天烽 第七章 建安元年(13)
第七章 建安元年(13)
第七章 建安元年(13)
劉磐的警示晚了一點點,話音未落,一片稀稀落落的箭矢衝出山路兩側的密林,直撲路上行進的荊州軍,造成的損傷雖然不大,卻帶來慌亂的效果。隨後,一陣震耳欲聾的喊殺聲襲來,密林中陡然豎起十餘面旗幟,雖然顏色各有不同,卻也明白無誤的告訴眾人他們的身份——山賊,一份很有前途的職業。
“該死!”劉先怒罵,當即指示劉磐迎擊,同時自己帶親兵保護皇上速速衝出桐柏山。“皇上勿憂,不過是山賊罷了,臣下已經先一步派人通知山外兵馬增援,只要出了桐柏山,就應安全了。”彙報之時,兩翼已經接戰。
荀彧鎮靜的掃視左右,發現山賊的戰鬥力並不弱,進退有序,攻守有度,咋一看去還以為是訓練有素的官軍。只不過大概因為互不統屬,才有了步調不一的感覺。“皇上,這些山賊讓臣想起了些事情,以前的黃巾賊寇也是一般無二的作風,恐怕這夥山賊是黃巾餘孽。只是他們怎麼會知道行軍路線,又提前在此埋伏?”
劉先解釋道:“此事多半是入山時被發現行蹤,這一帶各路賊寇勢力駁雜,難免不會走漏訊息,好在這邊距離山口不願,只要衝過去就沒事了。”說罷,親自催馬上前督戰,想要儘速離開險地。
劉協神色複雜,望著拼殺不朽的賊寇官軍,心中升起一股莫名悲痛,“殺來殺去都是大漢子民,荀司徒,莫非天下混亂如廝?”
荀彧苦笑:“除了北方,沒有地方不亂。皇上小心!”一句提醒,荀彧抽箭斜砍,劈飛一根箭矢。“流矢難查,楊右監,派人取盾牌來保護好皇上。”
“諾!”楊琦二話不說跑到劉先處借盾牌去了。
山賊的衝殺十分兇狠,藉助地勢之利,水銀瀉地般一次次衝擊荊州軍側翼,縱然擁有兩千步卒,卻硬是施展不開,短短一刻鐘,長蛇隊形便被衝擊成了七八截。而蜂擁出現的山賊越來越多,兩側密林中似有無盡人馬。而最令人擔憂的是後路也似乎傳來了廝殺聲,顯然山賊是打算將自己這支隊伍徹底吞滅。
“賊人勢大,請皇上騎馬先行,這裡交給微臣處理!”劉先察覺到情況不妙,叫來五十名騎兵衝至劉協面前,“荀司徒、楊右監帶人隨侍左右,衝出山口就會碰到援軍!劉武衛,保護皇上殺出去!”
“遵令!”劉磐二話不說,吹響牛角號著急騎兵。
劉協拉著劉先的手感激涕零,“卿家多多保重!”
“請皇上先行!”劉先堅毅道,隨後轉身指揮兵馬阻截山賊。
官軍的異常自然逃不脫山賊的監視,騎兵聚攏的時候,幾位首領就已發現。
“看到沒,那個少年,肯定是條大魚!”
“不錯,看來這次沒有白來。大帥足智多謀,這次又將大有收穫。”
“接下來該怎麼辦?”
“呵呵,還能怎麼辦,按照商量好的,你們帶人抄近路堵住他們,這裡繼續拖延。別害怕損失,有了錢糧,再招兵買馬便是。”
“好吧,拼了!”
劉協在騎兵護衛下加速離開,兩側山腰上同樣有二三百名賊寇撒腳狂奔。雙方都在爭搶時間,誰勝誰活命。
短暫光陰轉瞬即逝,轉過最後一條山谷就算出了桐柏山,此地距離截殺地帶已經有了兩三里距離,卻仍能斷斷續續聽到廝殺聲。劉磐心中焦急,不斷打馬狂奔。劉協諸人同樣心情急躁,不敢有絲毫耽擱。
“快了!”楊琦道,“轉過前面的彎就能離開桐柏山了!皇上,總算安全了!”
劉協緊張的神色稍有緩解,可未等出言,便突然看到前方路側林中飛起大群鳥雀,緊跟著幾十支箭矢晃晃悠悠的射來,沒有準頭,卻比有準頭的更可怕。
劉磐心中罵娘,手中卻絲毫不敢耽擱,抽劍劈看,同時打算加速衝過去。然而,敵人似乎有做防備,倆小個子蟊賊橫穿山路,每人手中握著一根粗壯繩索。
絆馬索!劉磐大驚,勒緊馬韁喝道:“殺入林中斬斷絆馬索!”立刻有十名騎兵分左右衝進密林,可惜再度事與願違,進入林中的騎兵傳來一陣劈砍聲殺後便沒了聲息。劉磐大急,眼見絆馬索後面快速衝出的弓箭兵,只要再耽擱片刻,就再難強衝了。“媽的,拼了!”劉磐痛下決斷,“騎兵列隊,強行攻擊!”
“殺!”又二十騎加速衝出佇列,直奔絆馬索殺去突兀舉動,立刻收到效果,弓箭兵慌了!緊接著,絆馬索繃緊,荊州騎兵不顧傷亡迎頭撞上,一騎,兩騎,三四騎,連續的衝擊下,無論是繩索兩側的山賊還是背後的弓箭兵,都感覺到了恐懼,視死如歸的恐懼。終於,一名墜馬騎士拼著最後的力氣揮劍斬斷絆馬索,令道路通暢。
“衝過去!”劉磐大喝,一馬當先,引領整支隊伍風馳電掣般衝過攔阻。
親眼看到這一切的劉協心神激盪,不過電光火石間,卻顯示出劉磐的應變能力,“棟樑之材,棟樑之材!”荀彧亦有同感,不免高看了劉磐幾分。
山賊不顧死傷的衝出企圖最後攔阻騎兵,怎奈步卒對抗騎兵,尤其是提起速度的騎兵,無異於以卵擊石,巨大的傷亡也僅僅留下了十餘騎。
山口近在眼前,衝出去就將平安!九死一生的百餘人此刻竟然有著同一個想法,只不過,當劉磐率先衝出山口後,卻是大驚失色。緊隨其後的諸人亦目瞪口呆,戰馬沒了催動,緩緩停了下來。
山口外,一支服色統一的騎兵靜靜的列陣佇立,雖然僅有三四百騎,可帶給人的壓力,絲毫不弱於千騎。
“這”劉協傻了眼,荀彧緊皺眉頭,楊琦卻是困惑。三人同時望向劉磐,難道這就是荊州援兵,可剛才劉先不是說只有這二百騎兵嗎?難道是襄陽援兵?
不等劉磐回答,對面的騎兵已經有了動作。一聲號響,百馬奔騰,濃烈的殺氣鋪天蓋地;百騎衝鋒,百騎列陣,還有百騎手持弓箭遊獵左右。同時一個聲音傳來:“繳械不殺!”
劉磐神色一緊,待要勸說皇上忍辱負重,卻陡然聽到西南方向傳來的廝殺聲,“援兵來了,保護好皇上,其餘兵馬隨我衝殺!”
之前是官匪交戰,荊州軍雖處劣勢,卻能佔據主動;而眼下,兩軍殺在一起,劉磐才無比震驚的發現,眼前的兵馬絕不是普通的劫匪!“你們是什麼人?為何攔住官軍去路?難道不知道這是死罪嗎?”劉磐大聲怒吼,因為衝擊失敗,只好集中力量保護著中間位置的皇帝,兩支騎兵只有短暫的接觸,卻產生了截然不同的後果。敵軍損傷微乎其微,而荊州軍卻傷亡二十餘騎,如此結果,令劉磐想到了最不可能的結果。
這時,一騎緩緩走出陣列,儘管帶著面具,卻仍能感受到其目光中的輕蔑。“官軍?真好笑,平氏周邊似乎從未有過官軍的痕跡,你說是官軍就是了?那我們還說自己是官軍呢,你會信嗎?”說著指了指西南方向,“那邊估計是你的同夥吧,抱歉讓你們失望了,我手下兒郎已經設宴款待他們了,一時半刻來不了這裡。你們還是乖乖的投降,或許還能留下性命,否則爺爺只管殺不管埋哦!”
“你——”劉磐啞口無言,的確在這一點說自己是官軍毫無意義,這些賊寇可是貨真價實的。“你們想要什麼?”
“哈哈,很識相嗎!”首領鼓掌道,“我的要求不高,留下馬匹兵器錢糧器物,你們每個人只許穿戴一件衣服離開!怎麼樣?很優待吧!”
劉磐怒極反笑,“官匪是對頭,談有何意義!罷了,大不了一條命而已,將士們,死戰,殺出一條生路來!”聞聽此言,百餘騎稍稍靠攏,楊琦、荀彧紛紛抽劍備戰,劉協亦神情激動,腦中突然回想起當年董卓曾經講過的話:不經歷戰場廝殺,就不是一個合格的男人,皇帝亦不例外!或許,這就是比高勇差的地方吧!
“大丈夫唯死爾!”楊琦催馬上前與劉磐並肩。
騎兵首領不為所動,平靜的打量面前視死如歸的百餘人,“既然如此,只好送你們一程!各騎隊聽令:殺!”
弓箭飛射,流矢無情;戰刀劈砍,血染徵袍。再度交手,見敵軍進退、攻守有條不紊,一舉一動都不似賊匪所能擁有,更加確定了之前猜想,“虎豹騎!?你是曹純?”
“哈哈,武衛將軍劉磐果然不凡!”說話間,此人取下馬鞍掛著的月牙戟,“各為其主而已,得罪了!”言罷縱馬山前橫劈豎砍,幾個回合內便將劉磐、楊琦二人死死壓制。
“你大膽,知道此舉危害多大?即便是曹公也不會輕易饒恕你的!”劉磐無奈,打不過,逃不掉,只能曉之以情動之以理。
曹純卻是鎮定自若道:“此點無須劉武衛操勞,純此舉也許不但不會受罰,反而會得到嘉獎。哦,別誤會,純說的是劉荊州,也許他在心底還會感激吾主也說不定呢!哈哈!”張揚狂笑,月牙戟舞出翻江蛟龍。
“爾等作甚?”突然一聲怒吼從身後傳來,劉磐、楊琦等大驚失色。只見一名同樣頭戴面具的曹軍騎兵不知何時突襲到劉協身旁,在劉協目瞪口呆的瞬間將其抓過來夾在肋下,同時一手舉刀崩開荀彧的劍刺和怒吼。
與此同時,後隊亦傳來幾聲痛吼,楊琦的臉色瞬間蒼白,“不好,玉印!”
曹純狂笑不止,“多謝諸位護送之功,純不謝了!”
“少主!”荀彧、楊琦齊聲怒吼,卻再無力攔住。剎那間風雲突變,楊琦呆立當場。荀彧卻是心有不甘,望一眼楊琦,又看了看兀自奮戰不休的劉磐,“唉!”一聲輕嘆後,荀彧突然收回佩劍,縱馬來到曹軍陣前,“將我也綁了吧,我願與少主同去!”
曹純始終關注著一切,從之前得到訊息,到眼下幾方態度,如果還猜不出那被自己手下擄來的少年是誰,就真該找塊豆腐撞死了。狠狠一擊逼退劉磐,曹純撥馬轉身,“撤退!”三百餘騎迅速脫離戰鬥,轉瞬消失在桐柏山東南,其後號聲陣陣,姍姍來遲的援兵身影才出現在官道上 “劉武衛,趕緊派人追擊,皇上如果有危險”楊琦驚慌失措,已經無法面對眼下的局面了。
劉磐心如刀絞,狠狠瞪一眼援軍將領,卻很是無奈道:“曹純統領的虎豹騎乃中原有數精銳,除高勇麾下的近衛軍,別人根本不是對手,你看看剩下這百餘人個個帶傷,而敵人幾乎沒什麼損失。曹純手下留情了,如果追擊,只怕?唉!有荀司徒在,皇上應該無危險。走吧,先回襄陽,請劉州牧出面,也許曹操能?”
“劉武衛覺得曹操會放手嗎?”楊琦苦笑問道。
“只有天知道了!”劉磐拍了拍楊琦,安排援兵救助劉先去了,
風輕雲淡,桐柏山外,只剩下楊琦呆望,忙了大半年,到頭來居然便宜了曹操。只是,一路遭遇看似正常,卻總有令人懷疑的地方,太正常了就是不正常?想著,想著,楊琦猛然抬起頭,“難道,難道,劉表與曹操?嘿嘿,哈哈,真蠢啊!這天下,漢室氣數盡了!”
一日後,襄陽城內的劉表接到稟報,沒有預想中的暴怒,沒有預料中的謾罵,只有出乎意料的平靜,“曹純嗎?想不到在平氏曹操也有暗子。”
劉先怒道:“請州牧下令,屬下立即點兵攻打豫州,無論如何要逼迫曹操把人交出來!”
“始宗稍安勿躁,此事表自有安排,這一路辛苦了,你且回去休息吧。”
“州牧?”
“去吧!”
望著劉先的背影,劉表微微搖頭,“那是個燙手山芋,也只有曹操接下才是最好,你當沒有高勇默許,那個小孩能從洛陽逃出來?唉,有他在,便要與高勇死戰到底,沒有他,或可選擇投降?百萬大軍啊,高祖復生也無可奈何!”
六月十五,曹操奉天子令昭告天下,改年號為建安,並受封為丞相,劉表受封驃騎將軍,劉璋受封車騎將軍、領益州牧、武成侯,孫策受封衛將軍、領揚州牧、吳侯,士燮受封徵南將軍、領交州牧、武番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