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小說>天啟>第一六一章 朱恭榴 下

天啟 第一六一章 朱恭榴 下

作者:妙指丹香

第一六一章 朱恭榴 下

湯若望講課講得不錯,朱由校很滿意,可更讓他滿意的,卻是遇到了朱恭榴這個力求上進的宗室子弟。

其實,在經歷過多年的打壓後,面對藩王已經無力抗衡皇權的事實,朝廷已經漸漸的放鬆了對宗室的防範。

在萬曆年間新更定的《宗藩事例》中,就已經准許無爵的宗室自便生計,准許奉國中尉以下宗室參加科舉考試,選授京師以外地區的官職。

可到了實行的時候,小心謹慎慣的吏部又加以限制,不敢把縣令這類“親民官”授於宗室,只授於中書舍人等一些較為閒散的職位。

原本就將信將疑不敢出頭的宗室頓時就害怕了,一連數年都沒人敢於出頭參加考試。

一直等到朱由校創辦宗學,宗室內的精英子弟才悄悄的出來做了教師,可還是沒有人敢於出仕。索性朱由校打得主意就是讓宗室子弟走教育路線,才沒有對此進行干預。

不過,並不是每個宗室子弟都適合做教師的。可讓這些宗室參與經商,朱由校又怕他們吃相太過難看,惹得天怒人怨。

就在朱由校對此一籌莫展的時候,卻發現了朱恭榴這個力求上進的奇葩。

在朱由校的關注下,朱恭榴很快就通過了吏目考試,成了五城兵馬司的一名文吏。

朱由校計劃著,過段時間就把朱恭榴的位置向上面提提,然後大造聲勢,把他樹為宗室子弟自食其力的標杆。

朱由校的計劃很好,可沒過多久,他卻在大街上發現朱恭榴。

朱恭榴穿著五城兵馬司的號服,正站在一家商戶門前和掌櫃說著什麼,聽到朱由校喊他,忙走了過來。

“國華賢弟,你怎麼在這裡。”上次見面,朱由校告訴朱恭榴自己叫朱國華,兩人雖不同族,可天下同姓是一家,見面說話自然要比別人親切。朱恭榴也沒有宗室子弟傲氣凌人的惡習,直接就用了“國華賢弟”這個稱呼。

朱由校點點頭,“我從這裡過,看見兄長了就打個招呼。”又問朱恭榴,“兄長不是在五城兵馬司司務廳嗎?怎麼還要出來辦差?”

朱恭榴搖搖頭,“別提了,我到了司務廳,卻受到大傢伙的排擠。好不容易站穩了腳步,卻遇到了‘房號錢’這筆糊塗賬。”

“房號錢?”朱由校不解,“是五城兵馬司的產業對外租賃嗎?”

朱恭榴‘噗嗤’就笑了,“我就知道你要鬧這樣的笑話,我也是。”笑著給朱由校解釋,“凡是京城中的房屋,都要按照間架數繳稅,這個稅種是京城中獨有的,除了五六七三個月外,每個月都要繳納一次,每次每間繳納銀子四分。每個月,五城兵馬司都要帶領總甲到戶部房號官那裡簽名打卯三次。”

朱由校一怔,這不是房產稅嗎?想起後世爭論不休的房產稅是否徵收,朱由校突然有種荒謬的感覺。

嗯,也許可以全國推廣。

由於國庫空虛,這是朱由校的第一個念頭。可下一瞬間,朱由校就否決了這個念頭。

房號錢可以在京城收,可以在南京收,天津、蘇州、杭州和成都也都可以,可要是推廣到全國範圍內,卻肯定要水土不服。

不是百姓們覺悟不夠高,也不是害怕地方官吏趁機加派,而是除了這幾個城市外,其他的城市都沒有足夠的經濟實力支撐房產稅。

朱由校可以斷定,一旦全面徵收房號稅,那些先天不足的中小城市肯定會人口銳減,百姓們都逃到鄉下居住。

說到底,這是個農業時代,即使是居住在城市中那些人,也都是以土地為生的,他們沒有非居住城市不可的需求,自然會用腳投票,逃離城市。

輕輕的嘆了口氣,朱由校又問朱恭榴,“既然是戶部徵收的,那肯定是有章可循,你怎麼說房號錢是糊塗賬啊。”

朱恭榴一撇嘴,“依我看,這房號錢就是天底下最大的糊塗賬。”看朱由校不信,就解釋起來,“京城裡麵人口流動很大,房屋易主的速度也很快。朝廷又有制度,對官員和僧道產業免稅。一間房屋有可能是上半個月繳稅,下半個月就要免稅,到了第二個月,又要重新繳稅。就是有總甲時刻盯著,也免不了打口舌官司。你說,這不是糊塗賬是什麼。”

朱由校默默點頭。

所謂的糊塗賬,根源其實還在官吏免稅上。如果所有人都繳稅,哪怕房屋發生易主,也不會出現房號錢無人交的情況,房主在交易的時候肯定會把房號錢的事情考慮進去。

可一旦出現有人交有人不交的情況,肯定會有人鑽空子想逃避繳稅。哪怕官府監管的再嚴,也會成為糊塗賬。

看來,自己要做的不是推廣房號稅,而是把其中的漏洞給補上。

回到宮中,朱由校就通過軍機處行文給內閣和戶部,讓他們對房號稅的改革做個方案出來。

朱由校本來的計劃是徐徐漸進,可軍機處的行文剛剛轉過去,朱由校就驚恐的發現,自己被蜂擁而至的奏章給淹了。

短短的三天時間裡,朱由校整整受到了二百多封奏章,幾乎是京城有資格上奏章的人的二分之一。奏章上提的理由各式各樣,所談的事情卻僅僅只有一個,那就是朝廷不能在全國範圍內收房號稅。如果推廣房號錢,那就是步萬曆帝后塵狂徵暴斂。

強忍著怒火,朱由校一本本的翻閱,好不容易發現了一本贊同自己徵收房號錢的。仔細一琢磨,卻是讓自己昭告天下,“房號錢只在城門之內,與鄉野無關”,歸根結底還是不信任皇帝,怕皇帝出爾反爾,狂收暴斂。

朱由校越看越不對勁,從軍機處要來當初行文的底稿,仔細閱讀後,並沒有發現有推廣全國的字樣,甚至連京城的房號錢如何改革都沒有提,只是簡單的讓內閣和戶部拿出條陳。

明明是烈日當空,可朱由校卻有了股脊背發涼的感覺。

到底是內閣戶部行事不慎走漏風聲?還是有人從中作祟挑動是非?朱由校翻來覆去的掂量,卻毫無頭緒。

最後,朱由校乾脆一狠心,“來人,傳李三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