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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啟 第一七五章 運河上 上(100收藏加更)

作者:妙指丹香

第一七五章 運河上 上(100收藏加更)

牛渚西江夜,青天無片雲。

登舟望秋月,空憶謝將軍。

餘亦能高詠,斯人不可聞。

明朝掛帆去,楓葉落紛紛。

皓月當空,四野俱靜,一艘巨大的官船快速的行駛在運河當中,劈出了道道白浪。官船有兩層船樓,二樓客艙裡有位老者正憑窗而立,遙望著運河旁空闊無垠的平野,剛才這首李白的《夜泊牛渚懷古》,就是老者吟誦的。

這位老者就是內閣首輔葉向高,正奉旨進京。由於朝廷催促的急,官船隻能晝夜行駛,人歇船不停,加班加點的向京城趕。

令人安心的是,官船已經過了滄州離天津不遠,這些地帶屬於朝廷的腹心,沒有船匪水盜出沒,運河也浚治的極其寬敞,官船可以放心的行駛。

當然,運河上也會有些船家夜行,但負責護送的王國泰早有準備,事先派出了快船來回巡邏,喝令前方船隻靠邊躲避。

官船一路暢通無阻,快速前行。在掠過一條靠邊避讓的船隻時,卻依稀聽到了叫喊的聲音。葉向高側耳聽聽,隱隱約約像是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卻又沒了動靜。正疑惑不解,卻有護送的兵丁過來稟報,“閣老,外面有客人拜訪。”

葉向高看向他,“可有拜帖?”剛說了這句話,葉向高就啞然失笑,大河之上兩船交錯,那裡會有拜帖送上,忙改口問,“可曾通報姓名?”

兵丁怔了怔,笑道,“黑洞洞的,小的沒發現有什麼拜帖,倒是那人說自己是臨清人士,姓黃,叫什麼什麼。”兵丁遲疑了半晌,也沒有想起對方的名字。

葉向高稍稍沉吟,展眉一笑,“可是臨清黃繼佐?”黃繼佐是葉向高舊友,此前在京城為官,由於年事漸高,前不久就致仕回鄉。算算時間,此時應當是黃繼佐回鄉途中。

兵丁連忙點頭,“對,好像就是這個名字,閣老真的是……”

葉向高打斷了兵丁的吹捧,“好了,把船停下來,等我和老友見面後再出發。”葉向高是被聖旨催促著進京的,在此之前他雖然從邸報上知道了京城的變故,卻知之不詳,現在遇見了黃繼佐,就想打聽打聽。

功夫不大,船就停了下來,黃繼佐大笑著登上了官船,身後還跟著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模樣和黃繼佐極為相似,是他的兒子黃冠東。

行禮相見後,分賓主就座,黃冠東站在父親的背後。

黃繼佐果然是致仕回鄉的,可提起京城的變故,他還有驚魂未定,“那天傍晚,正是李三才李閣老家公子迎親的時候,花轎還沒有入府,新軍就圍了李府,御前侍衛親自動手,把在場的大小官員盡數扣押。若不是我身子不適沒有過去,怕是也要陷身牢獄。即便是這樣,廠衛也把我傳喚過去反覆盤查,發現我確實和李閣老沒有干係,才把我放過。”

“是御前侍衛抓的人?”葉向高一怔,御前侍衛雖然出身錦衣衛,是原來的大漢將軍,可他們只負責侍衛宮廷、展列儀仗、傳遞皇帝命令以及職掌廷杖等事項,和負責抓人的北鎮撫司涇渭分明,互不相干。

葉向高疑惑不解,“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皇上竟然連北鎮撫司也信不過了。”

黃繼佐也不太清楚,“聽說是聖駕在西山靈光寺遇刺,牽涉到李三才的公子。可李公子我見過,是個極其聰明極其和善的人,怎麼也看不出他會那樣喪心病狂。”

黃冠東冷笑著插嘴,“我卻知道為什麼,不就是皇上看中了李公子的妻子了嘛。”李府門外的事情瞞不過有心人,西山聖駕遇刺的消息卻太過聳人聽聞,又沒有得到官方證實。相較之下,京城中流傳更廣的卻是君佔臣妻這樣的緋色新聞。更有心思齷齪者,還把西山遇刺的事情當做皇帝自導自演的戲,肆意傳播。

“閉嘴。”黃繼佐勃然大怒,“道聽途說的事情,也敢拿來侮辱閣老的耳朵。”人心隔肚皮,誰知道葉向高是何打算,要是一心賣友求榮,黃冠東的話應景就是證據。

葉向高擺了擺手,“無妨,我這做世伯的,這點擔待還是有的。”不過還是叮囑黃冠東,“禍從口出,以後一定要正心正意,三省自身。”

“還不謝過世伯教誨。”黃繼佐怒氣未消,依舊惡形惡狀。

黃冠東紅著臉低著頭,上前謝過葉向高。

葉向高點點頭,擺手讓他退下,又和黃繼佐談論起京城中的變故,“御前侍衛抓了那麼多人,最後是如何處置的?”邸報上雖然有消息,卻僅限於高官大僚,像在場官員盡數下獄之事,若是黃繼佐不提,葉向高連知道都不知道。

黃繼佐苦笑一聲,“還能怎麼著,韓閣老和沈閣老在御前求了情,把官員姓名登記後就放了回去,該幹嘛幹嘛,就是不能出京,也不許相互串聯,各衙門外都有兵丁把守,盤查的甚嚴。不過,”黃繼佐猶豫了下,又道,“廠衛查抄了李家這些年的禮單,但凡和李家過往密切,接受過李家饋贈的,全都列了名單呈到御前。等聖上緩過手來,怕是還要大動干戈。”

“那倒未必。”葉向高搖搖頭,但凡行大獄,一般都是剛開始殺人多,等上位者目的達到了,就會釋放信號穩定人心,絕不許出現朝野動盪難以收拾的局面。

當然也會有一波三折反覆追究的時候,比如國初太祖皇帝就屢次如此,可太祖皇帝是馬上皇帝,對朝政的控制非今上可比。

再說了,以葉向高對今上的瞭解,今上絕不是莽撞的人,平穩朝堂一直都是今上施政的重點,哪怕這次驟然行了大獄,葉向高也不相信今上會改弦易轍。

只不過,東林黨這次的損失可不小。

在京的東林黨五大幹將,李三才就不用說,肯定是身死族滅的下場。

此外,周嘉謨、汪應蛟、張問達全被捲入其中,還搭進去了都察院的大部分御史,雖然韓爌得以倖免,卻獨木難支。

葉向高估摸著,周、汪、張三人,自己最多能救下張問達一個,周嘉謨、汪應蛟兩人是死是活,只能看皇帝心思。而遍佈天下的東林黨徒,怕是要慘遭清洗。

想起李三才號稱及時雨,官員每經過通州就送程儀,葉向高只能搖頭苦笑,“李三才這回可害人不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