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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啟 第一七六章 運河上 下

作者:妙指丹香

第一七六章 運河上 下

官船輕輕一震,速度驟然加快了許多,葉向高猝不及防,手中的茶水灑落在面前的書籍上,“哎呀,”葉向高急忙放下茶杯,用袖子擦拭書籍上的茶漬,“這可是宋代的善本。”

“老師,發生了什麼事?”聽到葉向高的聲音,王國泰從艙門口閃了進來,看到葉向高手忙腳亂的擦拭茶漬,急忙找來棉布,小心翼翼的幫著擦拭。

王國泰奉旨去福清縣迎接葉向高入京,一路上走走停停,在一起相處了足有大半年。

王國泰雖然喜武厭文,可對有學問的人從來都是懷有敬意,沿途上畢恭畢敬,堅持以師禮對待葉向高。

葉向高也比較喜歡王國泰的性子,覺的他雖然出身貴戚,卻是少有的淳樸性子,雖對王國泰喜武輕文頗有微詞,卻還是收了他做弟子。一有時間,就對王國泰耳提面命傳授儒家經義,王國泰雖然苦不堪言,卻也學了不少東西。

“只溼了一頁,真是萬幸。”拭乾書籍上的茶漬,葉向高小心翻動紙張,發現搶救及時才鬆了口氣,卻對官船的驟然加快十分不滿,“船上發生了什麼事?”

王國泰笑了笑,“算算行程,官船已經到了天津境內,這段運河剛剛修過,行船方便,船工見獵心喜驟然發力也是在所難免。”

葉向高點點頭,揭過此事,卻對行程安排提出了意見,“以現在的速度,趕到三汊口的時候也是夜半了,不如讓船工放慢速度,找地方休息一夜,我們明天去三汊口換船。”

三汊口又名小直沽,是北運河、南運河和海河的交匯處,原先的天津三衛如今的天津府就駐在這裡。由於北運河河床淺,只能行駛平底船,朝廷就在三汊口設置了關所,一邊收取過往商稅,一邊提供船隻租賃。

可和天底下所有的衙門一樣,關所辦事拖拉脾氣卻大,過了午時就不再開展業務,哪怕通關的人再多,也要老老實實的等到明天再說。葉向高雖然不懼,卻不願和小吏糾纏,還不如明天趕早,也耽擱不了多少時間。

王國泰笑了笑,“老師多慮了,以現在的船速,未時肯定能抵達碼頭。到時候老師在天津暫住,等候朝廷來使。”發來督促葉向高快速北上的聖旨中,還夾雜著朱由校給王國泰的私信,裡面早就叮囑過,讓葉向高在天津暫住,觀察天津變化。

“未時趕到碼頭?”葉向高有些懷疑,他南上北下通過天津的次數也不少,可不以為天津段的運河就這麼短,可王國泰言之鑿鑿,卻由不得他不信。

王國泰點點頭,“天津府不僅浚清了河底淤泥,還截彎取直縮短了河道,未時肯定能趕到碼頭。”

安撫住葉向高,王國泰退出船艙,將艙門小心關上,一回頭,卻看到了黃冠東,“黃兄,快到碼頭了,要不要找幾個雜役幫你收拾行李?”一席長談後,黃繼佐繼續南下,卻把黃冠東留在船上,跟隨葉向高北上。一是為了隨葉向高學習,二是為了明年春闈不至於來回奔波。

黃冠東冷哼一聲,“鄉間貧戶,哪來那麼多行李?”給了王國泰一個後腦勺,揚長而去。

王國泰摸摸後腦勺,有些搞不清狀況,昨天兩人還相處甚歡喝了半宿的酒,怎麼今天就變了臉色。

黃冠東回到自己的船艙,將艙門猛地一關,“明明是個作威作福的貴戚,卻裝模裝樣,裝成莘莘學子,白瞎了我的酒,真是可惡。”暗暗打定主意,以後一定要和王國泰劃清界限,可看到船艙裡到處可見的行李時,卻發出了痛苦的慘叫。

……官船輕輕的一頓,平穩的停靠在碼頭上。

官船停靠的碼頭是十七號碼頭,磚木結構踏步樣式,既可以上下旅客,又可以裝卸貨物,是在天津碼頭吞吐量越來越大情況下,天津府最新興建的。由於天津府庫銀不夠,也為了方便管理,碼頭就承包給一家船運行運營,短短的幾個月時間,十七號碼頭就後來居上超過了其他十幾處碼頭,以至於天津府最近最熱的話題,就是其他的碼頭要不要對外承包。

贊同者的理由不必多說,無非是有利於官府開源節流之類的老話。可反對者的理由也很充分,天津碼頭最重要的功能還是漕糧轉運,要是都分包出去,耽誤了朝廷大事怎麼辦?還有南來北往的官員,又有誰願意和販夫走徒一起擠碼頭?

雙方爭辯不休,使得天津知府左光斗左右為難。

此時,承包十七號碼頭的順達船行主動提議,希望內閣首輔葉大人的船隻在十七號碼頭靠岸。

消息一出,所有的爭辯就同時消聲,所有人的目光都關注在葉向高的行程上。大家心裡都清楚,順達行這是在賭,賭葉向高的態度,若是操辦的好,葉向高有所稱讚,順達行可以順勢承包其他碼頭。反之,順達行現在的碼頭都難保,其他碼頭的承包也遙遙無期。

碼頭上早就清出了好大一塊地,天津城大大小小的官員都自發的排列成行,迎接首輔大人下船。

看到官船靠岸,左光斗就帶著幾個品級較高的官員迎了上去,通過木樁支撐的渡橋,在人引領下小心翼翼的登船。

至於其他的官員,他們這次來只不過是充當背景牆,這是大明官場的陋習,一直等到數百年後也長盛不衰。

而在碼頭磚臺兩側,衙役在外兵勇在內,將平民百姓和官員們,分開形成了涇渭分明的兩個世界。

官船上,黃冠東艱難的提著行李,準備和眾人先行下船,走到王國泰身邊時,手一鬆,行李頓時就散落的到處都是。

王國泰有些驚訝,“黃兄,你這是?”

人群中轟然發出了一陣笑,幾乎所有人都向這邊看。出門在外的人,要麼是自己有經驗,要麼是身邊的僕役有經驗,行李好端端灑落一地的事情,還真是罕見。

黃冠東臉一紅,只想把自己藏起來,卻無處可藏,只能咬著牙,自己蹲下去收拾行李。

正收拾著,旁邊又蹲下一個人,“黃兄,行李不是那樣收拾的。”王國泰手腳麻利,幫著黃冠東把行李收拾整齊,又用繩子捆紮起來。

黃冠東呆呆的看著王國泰,覺的有些不可思議,“你怎麼會收拾行李?”一個嬌生慣養的貴戚子弟會收拾行李,這完全出乎他的預料。

“我可是教導營出身。”王國泰有些驕傲,可下一瞬間,臉上的笑容就凝固了,“只不過我是貴戚出身,沒有軍隊敢收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