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腕 114 朋友的忠告
114 朋友的忠告
114 朋友的忠告
以房地產起家,暗地裡做鴉片生意的哈同平時絕少沾染軍火生意,以至於當石鏗問起無縫鋼管時還需給沃爾茨打電話。此時,石鏗再次就價格問題諮詢於他,顯然是找錯了對象。
哈同倒也爽快,不知道就是不知道,兩手一攤聳聳肩了事。
石鏗只得轉向沃爾茨道:“沃爾茨先生,這批榴彈炮你是怎麼得來的?我不想就此惹上一些不必要的麻煩。此前,我也沒有在政府渠道之外得到過武器裝備,這方面的交易經驗幾乎為零。因此,即便我的問題給你造成困擾,也請你原諒。”
“這批榴彈炮原計劃是作為青島俾斯麥炮臺側翼輕榴彈炮陣地的一部分,戰爭爆發後由德裔美國人霍爾曼的商船承運從科隆出港,行到馬六甲時……”沃爾茨做了一個無奈的表情,說:“青島已經被日、英聯軍攻佔,只得卸載在上海等候處理。現在,我正好負責此事,除石將軍外,還有幾位將軍對此表現出極大的興趣。”
石鏗從沃爾茨最後一句顯得有些畫蛇添足的話中看出破綻。榴彈炮在此時的中國陸軍中裝備率很低,這是因為中國陸軍在以日軍、德軍以樣板建軍的同時也受到法軍的影響,特別是西南的雲南、廣西兩省軍隊尤甚。法國陸軍不喜歡榴彈炮,而喜歡以75口徑速射野戰炮為代表的速射炮,這種彈道較為低伸的加農炮在石鏗眼裡純屬雞肋。它無法對付掩蔽良好的陣地,也無法對付裝甲目標,除了在開闊地上殺傷密集進攻隊形的對手外,幾乎一無是處。
可就是這種幾乎一無是處的火炮,在全世界陸軍中都很流行,石鏗也伸手向靳雲鵬要了一個營。原因很簡單,在中國某些將領的心目中,進攻就是一輪火炮射擊後再排槍射擊,然後發起白刃衝鋒,三次衝不下來就撤退……打仗就這麼簡單,他們連速射炮+榴霰彈的戰法都沒學全,就更別說榴彈炮了。由此,速射野戰炮在當前的中國還是很有市場的!
速射野戰炮有市場,就說明榴彈炮不受重視。因為兩種炮代表的是兩種軍事思想,重疊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沃爾茨不是送禮,而是處理包袱,他嘴裡的“還有幾位將軍對此表現了極大的興趣”純屬放屁!哼哼,無非是想多在石某人身上賺幾個錢而已。嗯……你越是如此,我越要開出個低價來。反正,你沃爾茨賣了兩年也沒賣出去嘛!
“這樣啊……”石鏗故作為難地說:“沃爾茨先生恐怕也聽說了,我是新任第四混成旅旅長,手裡的資金實在很不活絡,這樣吧,我說一個數,生意能成就成,不成,咱們還是朋友,好嗎?”
沃爾茨有些期待地做了個請的手勢,同時點了點頭,認可石鏗“朋友”的說法。
“六門105榴彈炮作價三萬大洋,炮彈每發5個銀元,6000發也是三萬大洋,合計六萬。”石鏗的臉色頗為不捨,似乎心疼那六萬大洋一般說:“這是我能出的最高價錢了。”
石鏗的猜測一點都沒錯。
沃爾茨手裡的這批榴彈炮從1914年開始兜售,也曾找到陸軍部總長段祺瑞,段祺瑞曾留學德國學習炮兵,卻是1900年以前的陳芝麻爛穀子的事兒了,那時候的德國陸軍也喜歡速射炮吶!榴彈炮的應用思想才剛剛開始萌發,德國陸軍中才剛剛開始裝備1898式105榴彈炮。加之段總長嫌六門炮太少,數量也有些尷尬,編制一個連吧?榴彈炮不是山炮、野炮,口徑、體積、重量要大一些,需要的炮手和輔助人員也要多一些,每連編制4門比較適宜,剩下兩門幹啥?與其他型號的火炮混編?拉倒吧你!
此時的北洋陸軍將領們還極少私自購買武器裝備,向他們兜售,他們都會回答:“找陸軍部去,說通了我就伸手向陸軍部要。”賣給南方的革命黨吧,人家嫌這炮大了,不如山炮、野炮輕便好使射速快,價格反倒貴了一倍還多。
總之,兩年時間過去了,這六門榴彈炮還躺在倉庫裡等待買家。在沃爾茨眼裡,這批貨除了想辦法賣給日本人之外……不,日本早已向德國宣戰了!作為德國公民怎麼能把榴彈炮賣給日本人呢?
唉……想當初賣給袁世凱政府的75速射炮都是一萬多大洋一門,這……六萬就六萬,總比放在倉庫裡變廢鐵好吧?
“我說過,這是一件小小的禮物。好,成交!”沃爾茨生怕這位年輕的中國將軍變卦,又急忙問:“何時驗貨交易?”
“不急。”石鏗一擺手,發現沃爾茨的瞳孔在瞬間放大了一些,心中暗笑,說:“我還有幾件事需要麻煩沃爾茨先生幫忙。”
需要幫忙?那不是說還有生意可做嗎?
石鏗也正是這個意思。他雖然不清楚如今軍火交易的具體市場價格,卻願意結交沃爾茨這樣的“朋友”,以便實現自己腦中勾畫好的計劃。由此,在榴彈炮交易中很明顯地宰過對方後,也應該給人家一點甜頭了,否則今後就很難打交道。
哈同告便起身離去。
石鏗為沃爾茨滿上一杯酒,說:“沃爾茨先生,你既然可以用德裔美國籍船長的商船運貨,又可以從美國搞到無縫鋼管,那……我目前需要德軍制式手榴彈一批,配教練、模型彈;需要輕便無線電器材和野戰電話系統;需要適用於迫擊炮的光學觀瞄器材;需要五套光學大地測量器材……”
一大堆的需要讓沃爾茨的心裡樂開了花。
慢!不對!這個年輕的中國將軍不是說資金不就手嗎?怎麼胃口一下子大了起來?混蛋!狡猾的中國人!看著石鏗臉帶禮貌的微笑,沃爾茨怎麼看怎麼覺得那是在嘲諷自己,那是示威,是得意的笑!嗯……接下來,要你好看!不,這傢伙很精明,如果自己的開價太不著調,他肯定會尋求別的渠道……
“手榴彈很難搞到,以前在青島駐軍中有少量1913年型的手榴彈裝備……”
“不,我是指最新的m18型。”
作為軍火販子的沃爾茨搖頭道:“沒有,我沒有聽說過m18型的手榴彈,至少德軍中並未裝備。”
在石鏗所知的那個世界裡,中國的手榴彈發展多半是借鑑m18型手榴彈和最接近於成熟的m24型手榴彈,後期又借鑑了蘇制手榴彈,這才形成中國獨有的手榴彈裝備思想和體系。而m18和m24之間的技術差距並不大,最大的區別在於m18的延期藥時間太長,m24給予合理的優化為四秒左右。在此時能搞到m18型手榴彈,加上自身對手榴彈的認識,配合軍工們搞出一款比較成熟的手榴彈還是極有可能的!
“沃爾茨先生,你再通過你的渠道打聽一下,如果能夠搞到這個東西,我願意出很高的價錢!”
“多少?”沃爾茨眼睛一亮。
石鏗一下子就大方起來:“樣彈500元一個,實彈50元一個,如果能夠搞到圖紙,我給你兩萬元。”
“手榴彈對石將軍很重要?”
石鏗警覺起來,權衡了一下,點頭道:“很重要尚且談不上,只是我認為手榴彈的使用會使步兵們多一種打擊敵人的手段。與此相比,我更看好迫擊炮。”
沃爾茨得了合理的解釋後放下心來,他沒有聽說過m18型手榴彈,如果經過打聽證實了德軍目前真裝備了m18的話,那就證明這位中國將軍肯定是另有渠道!否則難以解釋此種情由。一名軍火販子都不知道的武器型號,遠隔德國數萬裡的中國將軍卻瞭如指掌,說明什麼問題呢?目前看來,石將軍還沒有通過他那條渠道得到這種m18型手榴彈,那就還有爭取合作的機會。
“石將軍,我會盡量打聽關於m18型手榴彈的相關消息的,有了結果會第一時間通知您。”沃爾茨顯得很老實了,那種剛剛來時表現出的粗獷也收斂了不少,終於顯露出德國人特有的謹慎氣質。“至於,輕便無線電器材可以在美國找到,是否適合軍用還待考察;野戰電話系統完全沒有問題,我立刻就可以找到貨主;光學器材嘛……我試試看,如果霍爾曼船長願意冒著被英國戰列艦或者德國潛艇擊沉的危險跑一趟的話,倒是可以……”
石鏗趕緊擺手道:“別,如果專門為此事而出動一條商船去冒險,我可承受不起!”
“呵呵。”沃爾茨笑道:“石將軍多慮了,我們怎麼會為了一些光學器材而擔待如此大的風險呢?實際上……”左右看看並無他人後,沃爾茨說:“我們是在向德國本土運送一些物資。”
“您可真夠坦誠的。”石鏗不自覺地加了敬語。原因很簡單,沃爾茨雖然是軍火商人,雖然在東方世界裡與英國、法國、美國的軍火商合作,卻也是不折不扣的愛國者。對資源貧乏的德國來說,在堅持了兩年的消耗戰之後,對戰略物資的需要恐怕已經達到了一種幾乎瘋狂的地步了吧?可惜,江永特區根本就沒有什麼戰略物資的產出。“請放心,您的秘密就是我的秘密,我以人格擔保不會向第三者提及此事。”
沃爾茨舉起酒杯,兩人碰了碰,俱都一飲而盡。
“給您一個忠告,沃爾茨先生。”石鏗放下酒杯,任由沃爾茨給自己斟滿,說:“如果明年的德軍還不能取得突破性進展的話,我想這場戰爭的發展將對德國非常不利。我擔心,與英國關係相對德國要緊密一些的美國將投入歐戰的戰爭中。原因很簡單,您正在做的事業於此是一個道理,德國缺乏將戰爭維持到底的資源,德國的戰略地理位置和被封鎖的海軍無法獲得美國人的信心。對美國來說,投入一場必勝的歐戰才是關鍵!中國有句話,此時說來不很友好,那就是――痛打落水狗的事情人人都願意做。您明白嗎?”
“石將軍,那是否代表著如果美國對德國宣戰,中國也會這麼做?”
石鏗默然不語,卻用眼神作出答覆。
沃爾茨一下子就緊張起來,雙手互搓著連聲道:“那,上海、天津、漢口的租界怎麼辦?這裡的德國人已經無法通過海洋回到祖國了!等待他們的難道只能是敵人的集中營?”
石鏗拋出底牌:“屆時,我倒願意為沃爾茨先生和您的同胞提供庇護。”
沃爾茨不敢相信地望著石鏗,雖然在中國販賣軍火多年,他還是難以理解中國的政治。在他的德國式思維中,一名陸軍少將怎麼可能在國家對德宣戰時為敵國僑民提供保護呢?難以理解!不可想象!
“與我保持聯繫,這些事兒到時再說吧,如果局勢開始緊張起來,你就需要聯絡你的同胞們提前向四川江永特區轉移,轉移行動必須在我國政府對德宣戰之前結束,否則我無法在轄區外提供保護。當然,在我轄區內將建立集中營。”石鏗微笑擺手制止了沃爾茨,繼續說:“是所謂的集中營,我會盡力讓德國朋友在集中營裡生活得很好。請相信我,就像我相信你一樣。”
沃爾茨伸手與石鏗握了握,點頭道:“我會的。”
哈同迴轉,正好看到兩個人似乎達成交易而握手了,笑道:“哈哈,我的朋友們,祝你們合作愉快!”
三人又在閒話中喝了一會兒酒,然後石鏗隨沃爾茨的車經過虹口,駛入楊樹浦附近的一座隱秘的倉庫裡。
軍綠色的帆布被“譁”的一聲揭開來,昏黃的燈光下,一門1898|1909式105mm榴彈炮展露出黑黝黝的雄壯身姿。一眼看去,在倉庫裡存放達兩年之久的榴彈炮沒有一絲鏽跡,除了德國軍工的優良漆面工藝之外,平時的日常保護也很關鍵,所幸沃爾茨並未忽略這一點。石鏗只用輕輕擦去炮管上的一點浮塵就能看到錚亮的反光。
操作方向機、高低機,通過火炮瞄準儀檢視操作結果,打開橫式炮閂檢查炮膛,再與沃爾茨合理抬起大架,檢查助鋤、滑輪組……一切都完美無缺。
“啪嗒”一聲,沃爾茨又用撬棍打開一口炮彈箱,黃澄澄的105榴彈似乎讓周圍的光線一下變強了,刮過白灰的牆面也反映出一抹金黃。又是“嚓”的一聲響,故意賣弄一般的沃爾茨撬開引信箱,單獨存放的引信躺在油紙中,表面上蒙了一層五彩的油光。
石鏗對此……相當的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