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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腕 126 難堪大用

作者:過河老卒

126 難堪大用

126 難堪大用

“快!快!快!”教導隊總教官張孝準揹著手,腋下夾著一根編制精美的細馬鞭,一邊巡視、催促,一邊大聲發問:“防禦戰兩要點是什麼?”

如土撥鼠一般揮動鋼鍬奮力挖掘戰壕的教導隊官兵在氣喘如牛之際還得回答:“構工設障!獨立堅守!”

“大聲點!”

塵土飛揚中,官兵們的回答聲震雲霄:“構工設障!獨立堅守!”

沿著逐漸成型的胸牆來回走了幾趟,毫不客氣地用細馬鞭教訓了幾個進度稍微落後的官兵,張孝準再次發問:“支撐點設置三要領是什麼?”

“環形防禦!地形控制!火力配系!”

殺豬殺屁股,各有各的刀法。前任總教官蔣方震中將注重提升教導隊官兵軍事素養,側重於思想的改變;而繼任總教官張孝準少將則喜歡用競賽和近乎嚴酷的管理方式對待教導隊官兵,儘量鍛鍊他們在某些極端條件下的反應能力和實戰指揮能力。

“側翼友鄰陣地被突破怎麼辦?”

“堅守!堅守!堅守!”

“被敵圍困怎麼辦?”

“堅守!堅守!堅守!”

“友鄰求援怎麼辦?”

“報告上級!請求訓示!”

軍隊是一個組織精密的整體,層級不同,需要灌注進去的理念就不同。張孝準認為,作為未來的連、排級軍官,在遂行防禦戰鬥任務時,他們可以無需理會側翼陣地的問題。因為作為整條戰線指揮體系的一部分,分隊指揮官根本無法判斷整個戰局,也因為是否需要恢復丟失的陣地是營、團級軍官考慮的問題,往往在營、團級作戰計劃之內早有準備。作為整條防線的一環,傾盡全力守住本分隊的陣地,遠遠比冒充好人擅自增援強得多。即便上級在組織恢復陣地時需要兵力增援和橫向火力支持,那也是在得到上級軍官下達明確指令之後的事情。

畢業於日本陸士的張孝準很清楚中、日軍隊在分隊指揮上的差別。同樣的情況,中國軍隊中會有人因為個人感情因素而不顧自身陣地的安危擅自增援友鄰,還美其名曰為“集體意識”;也會有人見側翼被突破而喪失信心,以增援為藉口逃跑;還會有人以此為自己分隊陣地丟失的藉口……而日本軍隊中很少有此現象!這就是差距,在指揮層級中存在的差距。因此,在他的教練中必須著重加以彌補。

杜絕藉口,杜絕一切可能造成上級指揮體系混亂的苗頭,就要從平時的嚴格訓練開始貫徹指揮條令。在這一點上,張孝準做的比蔣方震好,也比絕大多數教官好。就因為他在軍官訓育中體現出來的“無情”,才使得他在不為上層所喜的同時,也遭到一些無戰鬥精神的底層軍官抵制,從而在中國軍界的聲譽遠遠低於蔡鍔和蔣方震。

可以說,是第四混成旅教導隊給了張孝準一個發揮自身才華的最佳平臺。由此,在接任總教官的短短一個月時間裡,他居然從一個失意的嗜酒如命者變成奮發的滴酒不沾者!

一個連級環形防禦陣地漸漸成型,張孝準拿起掛在脖子上的銅哨,“嗶嗶”一吹,所有官兵立即停手,飛奔到總教官面前集合。

“講評!”張孝準掃視一個個滿身塵土、汗溼全身的官兵們,心中暗贊這支隊伍的素質,將目光落到第二排的排頭兵身上。“三區隊,劉文輝,出列!”

“是!”立正應答,橫跨兩步後,劉文輝大步向前,再次立正。

“以炮兵指揮官的角度來評點這個環形防禦工事的構築。”

“是!”劉文輝挺胸回答,轉身察看過陣地後,大聲道:“依據第四混成旅司令部制定的攻堅戰術原則,在進攻設防堅固之敵軍連級陣地時,主攻部隊應該得到一個炮兵連的火力支持。作為炮兵指揮官,首要任務是查清敵情,根據實際情況制定炮擊計劃,配合主攻步兵部隊的行動。此環形防禦工事形成從內到外以核心工事為中心,有東南、西北、東北、西南四個火力支撐點拱衛,火力支撐點則有外圍三道塹壕為屏障。支撐點和屯兵所都有防炮洞,構工堪稱完善,很難以火力覆蓋之炮擊方式摧毀之。只能採用集火重點壓制之戰法,從外圍塹壕開始,力爭以一個方向的重點打擊敲掉支撐點,再以攔阻射擊阻止屯兵所、其他支撐點的援兵,保障我軍步兵能夠佔據之,進而以短兵相接的方式擴大戰果,解決戰鬥。報告完畢!”

“回列!”

張孝準給了劉文輝一個讚賞的眼神,等他回列後,大聲道:“聽明白了嗎?只要有構工完善的陣地可依託,只要有堅守到底的戰鬥決心。這樣的陣地可以給敵軍造成最大化的麻煩,敵軍要解決麻煩勢必需要大量的時間、兵力、火器,從而為我軍贏得調整部署、集中兵力反擊敵軍的寶貴機會。這才是防禦作戰的根本目的!我要提醒各位,絕對不能把防禦作戰看做是堅守要地的唯一戰法,而應該用防禦作戰拖住敵軍,贏得組織反擊的機會!記住,以積極反擊、積極消滅敵軍有生力量的防禦才是最好的防禦!休息十分鐘,解散!”

張孝準的教學可謂別開生面,一個科目的教練往往參雜進其他科目、兵種的視角。步兵分隊的構工防禦作業教練和炮兵指揮的進攻戰術訓練,在一攻一守的對抗中讓教導隊官兵們得到最大化的教益。

官兵們就地休息,紛紛對剛才講評展開討論……不知不覺間,工兵出身的開始動腦筋如何讓構築的工事更加牢固、完善;步兵出身的則開始考慮一個連分隊的兵力、火力如何配系才能達到最佳防禦殺敵效果;炮兵出身則如劉文輝一般,絞盡腦汁、想方設法用最少的炮彈消耗、最短的時間擊破這個陣地。

十分鐘過後,隨著張孝準下達的“回填”命令,眾官兵們又揮舞鋼鍬忙碌開來。

霏霏細雨中,江大號客輪到達終點港――漢口。

留下向希明、二娃子擔任丁懷瑾和考察團警衛工作後,石鏗和梅雪晴身邊只有蔡鍔的上尉副官鄒若衡和在安慶上船的麻鴨子羅大成少尉。

兩輛裝飾華麗的馬車在一隊士兵的保護下駛到碼頭,一名上校軍官跳下馬車四下一打量,徑直小跑到石鏗面前立正道:“卑職湖北督軍署副官顏承禮,奉王督軍之命前來迎接石將軍!王督軍公務繁忙,此時正在督署等候將軍大駕!請!”

武漢三鎮,九省通衢。漢口有租界和商埠,漢陽有石鏗垂涎欲滴的兵工廠、鐵廠,江南的武昌則是辛亥年首義之地,從馬車上回頭看去,頗有虎踞龍盤之勢。

曾在楚材艦上設宴款待蔡鍔一行的王佔元聞報迎到督軍署的二道門口,神態親熱地抓住年紀比自己兒子還小的石鏗的手,一口一個“石鏗老弟,鐵戈賢弟”將客人請進客廳奉茶敘話。

這個待遇可不是所有少將能夠在民國加銜上將、以湖北督軍署理省長的王佔元面前享受到的。對石鏗如此,無非是因為近日有北京傳言,總理對第四混成旅旅長寄望很高,勢必加以重用。而現任直隸督軍的曹錕在離開湖北前,也曾拜託王佔元對石鏗加以照顧。當然,最主要的原因還是在石鏗擁有的戰力上。在各地督軍、各師師長眼裡,手握能打仗的軍隊才是關鍵,才有政治上的發言權!

王佔元如此盛情接待石鏗,無疑是為今後把勢力向西南發展搭橋鋪路,最起碼也是處理好鄰居之間的關係。

“老弟啊,前番囑咐之事,王某已經一一照辦,這是檢點出來的名單,請老弟過目。”

石鏗躬身接過名單仔細一看,名單羅列得很是工整、詳細,以撥調人才現任職務或工種分類,鑄造、各種機床操作、火工、制(火、炸)藥、槍械調試……都清清楚楚,一樣不缺,顯然,主人家確實花費了很大的心思,表現出了足夠的誠意。

“德公,晚輩、晚輩承您如此深情厚義,一時之間竟然不知該如何表達心中的感激之情。今後,只要有您用得著石鏗和第四混成旅的地方,請您儘管訓示下來,石鏗無不從命!”

這話乍聽起來熱熱乎乎的,可仔細一分析,都是空話。第四混成旅是中央陸軍,作戰調動都是陸軍部說了算,就連王士珍主掌的總參謀部也無權調動,何況湖北督軍呢?

王佔元當然不甘心得到這樣的回答。

就目前而言,雖然各督軍、各師都服從中央政府,卻在暗地裡以利益關係形成了派別。在北洋派裡,王佔元、李純、陳光遠等人以馮國璋為首領形成直系,以期在權力爭奪中維護自身利益、擴展自己的勢力。出身護國軍的新銳戰將石鏗在中國軍界猶如冉冉升起的耀眼明星,手握一萬多精兵鎮守江永,段祺瑞都在竭力拉攏,立場不明的曹錕更是看重,直系豈能無動於衷?

石鏗赴上海的一來一回間,並未到南京拜謁北洋系中威望不下於段祺瑞的首領人物馮國璋,甚至連一個招呼都沒有!這……究竟是年輕的少將不會為人處事呢?還是已經鐵了心要跟定段合肥?

這個問題必須要搞清楚才是!

“老弟客氣了!”王佔元臉帶微笑擺擺手,傾斜了身體靠向石鏗,瞅了一眼旁邊的副官們。石鏗向鄒若衡使了個眼色,鄒若衡、羅大成在顏承禮的引領下去偏廳休息。正堂上只有王、石、梅三人。

“不知老弟對當前局勢有何看法?”

石鏗臉現訝色,想了想,說:“德公,如今戰火平息,國會重開,民國在大總統和段總理的領導下,正要休養生息,趁歐戰之天賜良機以建設為主,以期能富民強國。晚輩不才,此行上海就是想招引蘇浙商人投資四川,開發資源,興辦工業,一心投入到建設之中。除此之外,晚輩實在想不出還有何處可以報效國家的了。”

王佔元一直眯眼看著石鏗,見他神色從容,言辭誠懇,不像是在說假話。結合滬上、漢口報紙所言,這位少將還真有些不務正業之嫌,一心於建設地方了。真是這樣嗎?如果是,那石鏗的政治嗅覺就太遲鈍了,眼光也不過爾爾,只能稱之為戰將而非雄長之士,那……拉攏他的策略和相應的代價就要重新考慮了。

“老弟一心建設國家,王某甚為佩服。只是……”王佔元故意頓了頓,眼瞅石鏗全神貫注的樣子,心道此子確實有些稚嫩,說:“約法恢復、國會重開是實情,可西南割據也是實情,老弟莫非以為國家就此太平了,可以安安心心地建設了?王某以為啊,南方一日不交出地方軍政,徹底遵奉中央,這仗還得打下去!”

“啊!?”石鏗驚道:“那、那晚輩……豈不是有負蘇、浙開明紳商的支持了?”

王佔元見狀,情知石鏗在政治方面的思想確屬單純。乃道:“老弟手握萬餘精兵鎮守一方,也無需太過憂慮此事。不過,王某想提醒老弟注意,四川之局面眼看就將陷入糜爛之間,需提前做好準備啊!”

“謝謝德公提醒!”石鏗心道,羅佩金啊羅佩金,你是當局者迷吶!別人都已經看出問題,你卻身居問題之中沉睡不醒,一意孤行地將四川拖入戰亂之中。既然如此,石鏗也只能對不起你了!“那……敢問德公,石鏗屆時將如何自處?”

王佔元指了指屋頂,笑道:“置身事外,靜觀其變。”

“德公賜下的八字真言,晚輩牢記於心,不敢或忘。”

“哎呀老弟啊!”王佔元見石鏗還是不開竅,有些急了,連連頓足道:“置身事外,靜觀其變的真意乃是鷸蚌相爭而漁翁得利!等川滇雙方打得精疲力竭之時,正是你遵奉國家號令出兵平息戰亂之機,如能妥善處置,未來的四川督軍就非老弟你莫屬了!”

石鏗一愣,想了想,顯出一臉的喜色,起身立正道:“晚輩謝謝德公提點!如若真有掌握四川之時,定以德公馬首是瞻!”

“哈哈!”王佔元捻鬚大笑,起身還禮道:“老弟明白就好,明白就好!走,後園已經設下接風酒宴,今日,王某和賤內就以薄酒一杯款待老弟夫婦,切莫見笑啊!”

敘談一陣後,王佔元在後園設宴款待石鏗夫婦,興盡方散。

石鏗前腳離開,王佔元就給南京的馮國璋發出密電,曰:石鏗政治稚嫩而善戰,悍將也,可利用而不堪大用。川省未來,盡入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