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腕 130 石鏗的報復
130 石鏗的報復
130 石鏗的報復
為避免出現如朝天門碼頭那般的場面,石鏗選擇了半夜三更之時溜出重慶,乘坐第五師司令部的汽划子“突突”地逆流而上,到達江津中碼頭時天光尚未大亮。
在碼頭警戒官兵們的紛紛立正敬禮中,他們的旅長像做賊一般潛回大坡背司令部。
接下來的時間裡,石鏗恨不得變身為哪吒,也生出三個腦袋六隻手來。視察各部的訓練進度、思想情緒和各地秋收後的民情;查勘珞璜工業區的買地、拆遷、基建;接待來自川省內外的名流士紳、各方勢力的代表;召集一批又一批的軍政官員、源源而來參加江永特區開發的滬上學生會議,謀劃開辦銀行、組建水警隊和工程兵部隊、協助行政和工業建設諸般事務;正兒八經地擺開陣勢與投資意向者談判……眼看著江津城越來越熱鬧,倉促中新開的旅社、飯館越來越多、規劃圖上的空白卻越來越少,不知多少次過家門而不入的石鏗不能不發出慨嘆——分身乏術啊!
1916年10月10日,民國的雙十節。石鏗喜獲民國大總統黎元洪授予陸軍少將加中將銜和勳四位、三等嘉禾章。不過,這一次大總統頒發的勳章太多,加銜的高級將領也多不勝數,頗有點勳章如雨降、加銜不值錢的意味。
同日,丁懷瑾帶著朱志堯、陳光甫等人以及考察團最後一批成員迴歸時,石鏗這才鬆了一口氣,把政務、經濟建設這一大攤子事,以及王翰達等人往丁懷瑾手裡一塞之後,立即召集高級軍事會議。
張孝準少將接替了蔣百里的位置,居石鏗左手首位,接著是副旅長馬玉均少將和還吊著膀子的參謀處長馬建蕃中校,再接下去是政工處長王維綱中校;右首第一位是參謀長董鴻勳少將,第二位則是其堂弟董鴻銓上校,第三位是經理處副處長兼軍需處長楊懷儀中校。
八個核心人物圍著地圖桌坐成一圈,地圖桌上鋪開的不是江永特區珞璜工業區的規劃圖,而是一張西南三省全圖。
“出川一個多月,我幾乎脫離了部隊。回來後的十多天時間裡也是諸事纏身,雖然潦潦草草地巡視過部隊,卻未掌握實際的情況。現在……”石鏗掃視眾人,最後把目光落在董鴻勳臉上,說:“請參謀長說說罷。”
石鏗的目光讓董鴻勳的心底發顫,放在衣兜裡的那張五萬元的支票似乎也要自動飛向石鏗面前一般。按照目前的局面發展、剿匪真相的必然暴露和陳之階前晚所說的那番話,中央陸軍第四混成旅和駐川滇軍之間的矛盾勢必要以一場戰鬥來解決。
身為滇人,第四混成旅的參謀長和石鏗心目中的兄長,此時此刻必須做出選擇!掏出支票放在石鏗面前後,董鴻勳暗自出了一口長氣,似乎壓在胸口的一塊大石頭突然消失了一般。
“這是羅佩金的特派代表陳之階送來的五萬元錢,其目的我就不多說了。”看了一眼神色複雜的董鴻銓,董鴻勳繼續說道:“我談三點。第一,各部的日常訓練完全按照司令部制定的計劃進行,進度也在計劃規定的範圍之內。目前,步兵各主力團在炮兵各營、連的配合下,已經完成了步炮戰術協同演練;保安各團第一階段整訓完成,典、範、令貫徹情況良好,連分隊戰術演練也通過考核,基本具備了作戰能力。民兵的秋後輪訓即將結束,具體效果還要看考核成績才能論定。”
“第二,司令部警通營一連、教導一區隊和政教分隊組成的剿匪支隊戰果斐然。現已可以確認,楊春芳匪部對綦江、江津、合江南部山區的騷擾和伏擊我軍炮兵測繪隊,乃是受趙又新的挑唆、支使和補給。目前,剿匪支隊已經推進到貴州習水西北部山區,殘匪有向永寧退卻,以託庇於滇軍的跡象。”
石鏗舉手示意,問道:“警衛一連的山地特種戰經驗總結出來沒有?”
“已經總結,隨後呈報。”董鴻勳在石鏗點頭表示後,繼續道:“第三,奉陸軍部和內務部令組建陸軍團建制的水警總隊,目前正以警衛二連1排、2排為骨幹展開相關訓練和學習,徵募工作將在民兵輪訓考核過後,在各民兵隊中擇優錄用。考慮到警衛二連原本就在執行航道警戒、檢查任務,我建議把連部和3排一併調出,再從教導一區隊中抽調錶現優異者提前結束訓導,以此為基礎重建警衛二連。”
石鏗轉向張孝準,問:“總教官的意見呢?”
“一區隊105人已經過半年訓導,又經過此次剿匪實戰鍛鍊。其中表現突出,考核成績優異者,如林四岷、許虎等人,我認為完全可以勝任連級作戰單位主官。總體來說,教導一區隊的學員們下去當班長著實有些浪費了。二區隊雖然集訓時間稍短,但是……”張孝準本要說自己接手後二區隊進步飛快,卻又覺如此說法不妥,忙改口道:“只要再強化一、兩個月,完全能夠達到一區隊的水平。軍官隊的成分很複雜,以前銅、壁民軍的軍官們大多底子較差,而軍官生們經過強訓後,已經從保定型轉變為第四混成旅型,可以放心使用。其中炮科軍官生劉文輝表現相當出眾,建議委以重任。”
聞言,董鴻勳和馬玉均相視而笑。因為他們俱都想起那個傢伙回到大坡背時苦苦求告的模樣。
“總教官辛苦了。”石鏗讚了一句,說:“前番視察教導隊時,我已經感覺出現在的教導隊和以前相比有了很大的不同,這麼說吧,以前的教導隊是傾向於思考、討論,帶著一絲文氣的,如今的教導隊是競賽、比拼,虎虎生威的。擅於思考,敢於拼命,這二者在教導隊身上完美地融合在一起。二位總教官功不可沒!我的意見是一、二區隊立即結束集訓,在抽調部分人員充實水警隊後,打亂警衛1連編制,重新編整為旅屬偵察連、警衛1、2連和機炮連,通信分隊另行擴編為通信連。哦……水警總隊番號可用,卻未必滿編,在訂購快艇未到之前,有一箇中隊的兵力足敷使用。”
董鴻銓搖頭晃腦道:“旅司令部把這些骨幹都蒐羅光了,各團肯定有意見。他們還眼巴巴地等著各自選撥進教導隊的人歸建呢!嘖嘖,這麼一來,警通營長就是香餑餑嘍。”
石鏗瞪了董鴻銓一眼,正色道:“姜勉任警通營長,鄒若衡任副營長兼全旅國術教官。偵察連長曾四,警衛1連長許虎,警衛2連長於根柱,機炮連長樊平章,通信連長李玉清,水警總隊一大隊一中隊中隊長羅大成。各團、營就不要指望著教導隊會歸建了,他們還必須再選拔一批優秀士兵進入教導隊,重建第一、第二區隊。嗯……此項整編命令暫時不予傳達,各位,對趙又新勾結土匪暗算於我第四混成旅一事,有何看法?”
“再來一次兵臨城下!”董鴻銓說著話看了看董鴻勳,董鴻勳點頭道:“目前證據確鑿,趙又新想賴也賴不掉。旅長,我的考慮是通過一次全旅的拉動磨礪部隊,順便把各部尖子收攏一部分充實教導隊。又可通過對駐川滇軍施加軍事壓力,迫使羅佩金從內江、敘州一線抽調兵力駐防瀘州,並試探雲南唐督軍的態度。此事,趙又新必須給我們一個說法!”
石鏗微笑搖頭,指著地圖上的成都二字,說:“我們的著眼點還是在成都,瀘州只是一根撬棍!我倒要看看用五個團的兵力,能否撬動整支駐川滇軍!?”
馬玉均笑道:“只要旅長一出手,估計陸軍部就會批覆羅佩金的整編方案了。”
董鴻勳眉頭一皺,這才完全理會到石鏗的用意。
唉!羅佩金暗中拉攏第四混成旅的滇籍軍官和趙又新勾結土匪襲擊馬建蕃在先,此時,就算是站在滇軍的立場上,自己也無法勸阻石鏗,更何況在滇軍之上還有國家軍隊這麼一個說法呢!鳩佔鵲巢,該有此報……
“我命令,全旅暨保安司令部,四縣民兵聯防指揮部,於本月31日午夜進入一級戰鬥警備狀態!楊必顯剿匪支隊以全部兵力,最遲於31日午夜前拿下永寧、截斷交通、嚴格盤查,扣押所有可疑人員、物資、控制電報電話局!11月1日,以江南之第三團、第四團附炮群山炮1營、野炮1營組成江南縱隊,參謀長董鴻勳為縱隊司令,從合江出發向瀘南開進,力爭搶先佔據雞嘴山高地,威脅泰安場!11月2日,江北指揮部以第一、第二團、永川保安團兩個營附山炮第2營組成江北縱隊,董鴻銓為縱隊司令,由永川、榮昌分兩路進逼小市。我率旅司令部設前指於合江縣城,率江津、合江保安團附榴炮連為總預備隊!我南、北兩路縱隊和剿匪支隊應當以快速、有力之動作完成,於11月4日以前到達指定位置。如遇小股敵軍阻擾則以包圍繳械為主,遭遇大股敵軍則停止前進,就地構築野戰工事。切記,各部在不得前指命令之前不得開火!”
“是!”
“散會!”石鏗將地圖桌上的支票推給楊懷儀後起身就走,卻被董鴻勳一把拉住,回頭看了看,示意董鴻勳跟著自己來到旅長的辦公室,掩上房門後,抱歉地笑道:“幹丞大哥,讓你兄弟二人分任南、北兩路司令官,我是耍了心眼子。目的無非是讓全旅官兵們看到,第四混成旅裡沒有四川人、雲南人或者別的,只有中國人這一個概念。也是讓羅佩金、趙又新他們看看,倒行逆施不僅得不到四川三千萬百姓的支持,還會激起有良知的滇籍軍人反對!”
“嗨!我找你不是這個意思!”董鴻勳跺足道:“朱玉階、何鏡寰是我同學、老友、至交,顧長官是我們的教官……當然,我私心裡還是認為,第四混成旅與滇軍之間能不開戰最好不開戰,能不打硬仗就不打硬仗。正如鐵戈你所說,唐、羅、趙等人作為與滇軍中的革命傳統完全背道而馳,稍有覺悟的滇軍官兵其實都是持懷疑和反對態度的。這,才是我找你私下說話的原因所在。”
石鏗默然點頭,用眼神示意董鴻勳繼續說下去。
“我軍進逼瀘州,迫使趙又新抽調敘州的兩個團來援後依然處於兵力上的劣勢。由此,他肯定會電告成都求援,成都羅佩金手中只有劉雲峰、何海清兩個旅兵力,在川軍第二師、第四師的壓迫下必然不敢輕動。那麼,他只能調動內江顧教官的第六師南下增援瀘州。朱玉階是我的老朋友,是個一心革命的忠厚之人,金漢鼎是蔡總司令一手從連長提拔到團長位置上。他們二人率部南下,最大的可能是增援而是調和。因為,第四混成旅真要和趙又新的第七師開戰,北京立馬就可以撤了羅佩金的督軍之職。”
“呵呵……”石鏗笑著從抽屜裡拿出一疊書信,撿出兩封來遞給董鴻勳,說:“幹丞大哥與上將軍的想法如出一轍,只是上將軍沒有想到趙又新會蠢到勾結土匪、貽人口實的地步。”
董鴻勳只需看看信封就明白,因為從信封的字跡上可以看出確是上將軍的親筆。一封是給朱玉階的,一封是給金漢鼎的,信內所言不看自明。那,抽屜裡似乎還有幾封信,都是給誰的呢?
“有給殷承瓛將軍的,有給何鏡寰大哥的,有給顧筱齋師長的,還有一封是給趙又新的。”石鏗索性都拿出來給董鴻勳過目,又說:“鑑於前番第四混成旅和滇軍已經鬧僵,石鏗無法和這些人取得直接的溝通,那就趁此機會試探一下他們的態度,再視情況交出信件。滇軍也是中國人的骨血,這一點,我和幹丞大哥的看法完全一致。爭取他們在關鍵時候反正或者中立,此乃我們這一次拉動隊伍的真實、最終目的。至於羅佩金和劉存厚以及北京怎麼想,那只是額外的東西,我們或許還有些意外收穫。”
董鴻勳垂首嘆道:“唉!想不到……這一切……你和上將軍在上海就已經籌謀妥當了,董鴻勳深感不及啊!”
石鏗沉聲道:“避免西南混戰,以較小的流血衝突避免大規模的流血衝突,這是上將軍的最大心願!”
董鴻勳立正道:“是!謹遵上將軍和旅長之命!”
“參謀長,就此擬定命令發下去執行吧!”
送董鴻勳走後,石鏗召來機要科長肖立,口述了發給北京國務院和陸軍部的電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