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腕 135 始料未及
135 始料未及
135 始料未及
瀘州城下打響了,成都城內的氣氛也陡然緊張起來。
深夜裡,大街小巷見不到一個百姓,只有川軍第二師和滇軍劉雲峰所部的巡邏隊在暗自提防中執行戒嚴命令。皇城督署內外,警衛團官兵個個繃緊了臉緊張戒備,大門口和高牆上都有壓上子彈的重機槍值守。
率部一個團駐守龍泉驛的趙鍾奇少將匆匆趕到督署接任督署參謀長一職,在瞭解瀘州之變的情況後,他不解地問羅佩金:“熔公,為何石鏗會兩次針對趙鳳喈?趙鳳喈又為何不就勾結土匪一事作出澄清?莫非確有其事?”
“這個問題……”羅佩金暗中給作陪的韓鳳樓、劉雲峰、陳之階使了個眼色,說:“我們下來再談,如今最緊要的是兩件事。第一,如何應對瀘州的戰事;第二,成都危機四伏,如何處置為宜?”
趙鍾奇想都不想就說:“按照中央政府的意思把趙鳳喈解職,放第四混成旅進城,兩部同駐瀘州。瀘州的事態一平,成都也就安全了。”
“不!”羅佩金想不到新任的參謀長會說出這等話來,不禁有些悔恨自己用錯了人。“以咱們手裡的這點兒兵力要解決川軍整編的問題,很難。趁瀘州之戰引葉、黃二部進入四川,我們就能有三個多師的力量,四川問題自然迎刃而解。因此,瀘州之戰必須打下去!臨陣易將乃是兵家大忌,故而無論趙又新是否勾結土匪,他都得留任指揮作戰。我已經電令朱、王二團以調停紛爭的姿態南下,朱團駐藍田壩準備接應葉、黃二旅;王團駐龍透關,以防敵軍破關而入。如此,趙又新可集中手裡的三個團對付石鏗在江南的部隊。堅守十天以上應該沒有多大問題。我們要考慮的,乃是葉、黃二部到達後對中央和石鏗採取何種態度?是堅決消滅石鏗呢?還是驅逐其出川?”
“熔公,以第六師出兵兩團調停?”趙鍾奇失笑道:“這……恐怕連小孩子都瞞不過,豈能瞞過石鏗?”
“瞞不過正好,我巴不得石鏗拒絕調停或者阻擋朱、王二團。”
“如此,滇軍會民心盡失!”
“毓衡!”羅佩金臉帶不悅瞪了一眼趙鍾奇,道:“川人排外而川軍敵視我軍乃是事實,各部官兵都有怨言!此時,我們只能以果決的手段解決了整編問題之後,再商討民心收復的辦法。”
“那……整編一事如何處理?”
“北京來電,同意我們前番呈報的方案,以王芝祥為點編檢查使。編駐川滇軍為一個師另一個混成旅,番號為中央陸軍第十四師,師長顧品珍。編駐川黔軍為一個混成旅另一個獨立團,旅長熊其勳。編川軍各師為三個師另一個混成旅,我考慮,1、2、3師不宜輕動,只能裁第四師,縮編第五師為混成旅。川邊混成旅暫時不予整編,保留番號。”
趙鍾奇心道:那是你一廂情願!別的不說,就說跟滇軍關係最密切的熊克武,他會同意把第五師縮編了混成旅嗎?
羅佩金說:“各位如果沒有意見的話,我就此發文召集整編準備會議,以待王芝祥點驗嘍?”
趙鍾奇急道:“恐怕熊錦帆……”
羅佩金擺手笑道:“無須多慮,第四師師長陳澤沛是我們的人,第四師撤散後他就回督署任職或者去十四師擔任參謀長。熊錦帆也是我們一手推上去的,一向服從督署的命令,如今他正在江津調停呢!”
“調而不停,其中有詐!”
羅佩金志滿意得地說道:“石鏗的脾氣大家都清楚,他一時半會兒是不會停手的!再說了,咱們在葉、黃二旅未到之前也不想他停手!因此,我也不催熊錦帆,就讓他待在江津噁心石鏗好了。”
趙鍾奇見羅佩金已經下了決定,此番根本就不是商量,而是下命令要求自己這個新任督署參謀長執行而已。由此,自己說啥都沒用,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羅某人帶著兩萬多滇軍弟兄往中央精心佈置的火坑裡跳了。
北京,倉南胡同,段祺瑞官邸。
瀘州的戰事牽動各方注意,作為主謀的政府總理段祺瑞更是相當緊張,連夜召集親信將領及高參們會商對策。
收到劉存厚電報的吳蓮鉅有幸作為“總理親信”參與會議,當段祺瑞狀貌溫和地向他詢問應對之法時,他拿出劉存厚的電報,說:“總理、諸公,劉積之心意已決,今日更與鐘體道聯名通電,足以說明他對中央政府的耿耿忠心。”
段祺瑞瀏覽了電報,笑道:“嗯,羅佩金終於是忙中出錯啦!哼哼,他一心以瀘州戰事引滇軍入川增援,其目的無非是以武力為要挾,徹底解決川軍整編問題,實現其鳩佔鵲巢之目的。劉積之能夠看穿其陰謀效忠於中央,很好!待驅逐滇軍之後,四川督軍之職非他莫屬了!不過,吳先生需要轉告劉積之,中央政府在明面上會支持羅佩金的整編計劃,他若有所行動,中央肯定會出言斥責的!請他無須以此為慮,堅持以驅逐滇軍為第一要務,第四混成旅會與他緊密配合。”
吳蓮鉅見劉存厚的督軍夢想即將實現,作為川籍參議員的自己無疑將成為四川在中央的代言人,地位水漲船高,心中自然歡喜萬分。乃恭恭敬敬地向段祺瑞欠身道:“是,總理。”
段祺瑞問:“趙又新作何處置為好?”
徐樹錚立即應答:“解職,等候中央查辦。川軍第七師師長之職由石鏗暫代。”
“這個辦法好!”靳雲鵬急忙附和:“如此,趙、石二部都會傾力作戰!嗯……泉公,不如調李炳之部增援石鏗?”
“開戰不足十個小時,石鏗就掃清瀘州外圍,足見第四混成旅戰力之強悍!如今,他手裡還捏著三個團的預備隊,暫時無需增援。”徐樹錚分析道:“石鏗所部能夠以第四混成旅的名義存在於四川,乃是他出自蔡鍔門下,部下多為川人。如果此時抽調別部增援,四川各部就會擔心中央意圖,說一定還會與滇軍結盟,共阻中央大軍。不可,絕對不可!”
“又錚言之有理。”段祺瑞讚了一句徐樹錚,又看向有些失落的靳雲鵬,笑道:“翼青,你擔心石鏗所部的安危,心情可以理解,我又何嘗不擔心呢?只是,唐繼堯不動,中央政府就不能輕動。唐繼堯抽調兵力進川,中央自然會通電譴責之,勒令其頓兵不前。如若唐繼堯執行而為,那全國百姓、輿論自有公論。屆時,破壞如今大好政局的就是唐繼堯、羅佩金和趙又新等人了!中央再出手懲戒之,不僅四川軍民會表示歡迎,陸榮廷、孫文、岑春煊等人也找不到藉口阻擾。這是一步事關全國統一的政治大棋,千萬別把眼光侷限於瀘州的戰事和石鏗身上。”
靳雲鵬滿臉的恍然大悟之色,連聲道:“泉公所慮高遠,卑職遠遠不及。”
段祺瑞對這記馬屁極為受用,笑道:“翼青,我意派你去四川查辦趙又新勾結土匪一事,吳光新(新任長江上游警備總司令)那邊也會暗中準備,隨時策應於你和石鏗。記住,咱們就是要等唐繼堯出手援川!他不出手,劉積之和川軍各師未必肯動羅佩金;他一出手,川軍各師必然覺出威脅,自能連成一氣共抗滇軍,如此四川大局可定!屆時,你就是討逆軍總司令,率領中央和川軍各部討伐羅佩金、唐繼堯,進而鼎定西南三省!”
這個任命,靳雲鵬已經朝思夜想、夢寐已求多時,此時從段祺瑞嘴裡說出來,無疑於天籟之音,動聽之極。討逆軍總司令,一旦平定西南,就是執掌三省軍政大權之當然人選!地位比之各省督軍還高出一截……
“是!雲鵬明日就出發赴川。”
段祺瑞又向吳蓮鉅說:“吳先生,您明白中央政府的意思了嗎?”
“明白,中央此次一定能削平西南!”吳蓮鉅此時已經完全明白了中央政府的策略,趕緊巴結道:“雲貴川一平,兩廣驟然失去依靠,必然會將地方軍政大權拱手獻於中央,國家軍政統一大業即告完成,總理乃是中華民國的第一大功臣吶!”
徐樹錚見吳蓮鉅的馬屁拍得山響,不禁冷哼一聲道:“你別把唐繼堯想得太簡單了!”
吳蓮鉅一縮脖子不敢說話,靳雲鵬一愣,說:“又錚兄,您的意思是唐繼堯未必增援瀘州?”
“增援是肯定要增援的,卻未必是目前在川滇邊界的兩個旅。我估計,這一次他一動就將是傾巢而出,如此滇軍在川之兵力絕不會少於四個師!”徐樹錚轉向段祺瑞說:“泉公,此乃惡戰,中央不能不準備萬全。我建議陝西、湖北駐軍暗中準備開拔,一旦唐繼堯全面援川,中央可令第十六混成旅、第十三混成旅,陝軍陳樹蕃屬下兩個混成旅急速入川增援石鏗和川軍。”
段祺瑞明白了徐樹錚的意思。雙方投入十多萬兵力的惡戰在即,前線就得有過硬的大將坐鎮。靳雲鵬不行,還得用徐樹錚!
靳雲鵬當然也聽出了話外之意,心中極度不爽卻又無可奈何。人家徐樹錚是陸軍次長,自己一個將軍府參軍,無職無權,沒得比啊!
段祺瑞的心裡早已經把妻弟吳光新定位為四川督軍,劉存厚不過是一個過渡人物而已。那麼,雲南督軍又由誰來當呢?自然是在雲南待過多年的靳雲鵬最為合適了。徐樹錚此時跳出來,實在有些不妥當,不妥當!
“又錚所慮極是,不過,前線有石鏗這等智勇雙全的戰將,翼青是能把握住的。你啊,安心留在中央調度,只要西南問題已解決,我就沒必要兼任陸軍總長了。”
“是!”
“通電全國,飭令四川督軍羅佩金立即進行整編,肅清部伍,杜絕內亂之再起!責令羅佩金立即調停瀘州戰事!嚴令雲南不得插手四川之事!電令四川省長戴戡立即蒞省視事,協助督軍解決瀘州戰亂和整編問題。嗯……再給石鏗發個嘉獎電報,明兒我想辦法給他籌二十萬元的戰餉。告訴他,唐繼堯一旦援川,他必須層層阻擊之,等待中央大軍來援。屆時,幫辦四川軍務、討逆軍前敵總指揮之職非他莫屬。”
徐樹錚一一記錄妥當,不一會兒就擬定了電報草稿,段祺瑞過目之後,就在官邸電報房拍發出去。
第四混成旅江北縱隊司令董鴻銓在率部進入小市後,立即帶著任士傑、劉明昭、侯哲三位團長趕到羅漢場,李人傑、高佔標、劉盛恩也奉召趕來會議軍事。
“滇軍中、下級軍官和士兵們根本無心打仗。”董鴻勳看過黃慕辰呈交的報告後,微笑著說道:“今天下午一頓炮擊只是走走過場檢驗山炮營和榴炮連的合成作戰能力。卻不料把趙又新嚇得趕緊縮回城裡,所部25團2營早得我軍警告而遭遇炮擊時受損輕微,卻無船撤退到江北,營長唐淮源乃率部繳械投降。這……讓咱們旅長大呼意外,原本給黃慕辰攻擊一陣就撤退的命令只能變更為趁勝追擊。如此戰果,哈哈,我等始料未及啊!”
石鏗以苦笑回應董鴻勳的話。
“明日,炮兵各部由趙賢志、楊必顯統一指揮,首先打掉五峰頂的炮兵陣地,再以榴炮連轟擊電報電話局,山炮各營轟擊江防陣地。”董鴻勳一邊示意作戰參謀記錄,一邊說:“江北縱隊以一個主力團……”
董鴻銓起身問道:“參謀長,我軍炮兵如何能準確射擊瀘州城裡的電報電話局?”
董鴻勳瞪了一眼打斷說話的弟弟,說:“楊森是第七師參謀長,他昨天就送來佈防圖,今日我軍炮兵大發神威,正是拜其所賜。按圖發射,不經試射就能準確覆蓋雞峰山,戰果顯著。明日炮戰也是如此,你儘管放心。”
原來如此!
“報告!江津轉發北京來電。”
石鏗接過電報一看,臉色越加悲苦,強笑道:“這下子亂套了,滇軍援川,中央軍援川,他們統統都要捲進來,哎喲,我是偷雞不成蝕把米嘍!”
董鴻勳偏頭看了看電報,笑道:“只要在唐繼堯援川軍到達之前拿下瀘州而成都的劉存厚及時發動,羅佩金腦袋上沒有督軍的帽子,駐川滇軍也好,援川滇軍也罷,都沒了名義。”
“但願如此吧!”石鏗嘆息道:“唉,這後面的變化是越來越多,越來越看不懂嘍!”
董鴻勳意圖寬石鏗的心,乃笑道:“恭喜旅長,如今您是加中將銜的師長了。”
董鴻銓和幾個團長一聽,趕緊搶過電報紙來看,你爭我搶下,“嗤嗤”幾聲,可憐的電報紙頓時四分五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