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腕 175 範氏兄弟
175 範氏兄弟
175 範氏兄弟
會議散後,黎元洪又挽留石鏗談了一會兒話,大加撫慰和勉勵,一副真心將重任託付給年輕中將的作態。直到石鏗表示“身為國家軍人堅決忠於國家”之後才得以脫身出門,一輛馬車早已等候多時,載了石鏗前往阜陽門火車站。
站臺上,段祺瑞親熱地握了石鏗手,打量著新添的綬帶和勳章,笑道:“呵呵,泥菩薩待你還不錯呢!鐵戈,政局雖然動盪,但出國參戰一事不會耽誤,我也是故意退讓一時,讓泥菩薩把宣戰和遠征軍的事兒解決了再回來跟他算賬。因此,你只需安安心心地編練部隊就好,無需以我的進退為意。”
“泉公,石鏗明白。”
“我知道你是個明白人,能夠看透大局。只是啊,我這臨走還是有些放心不下,就怕你顧念舊情著了泥菩薩的道兒。”段祺瑞看著石鏗的眼睛,嘆息道:“哎……陳宦這個人吧,有能力,可惜一份倒袁通電措辭激烈,把北洋的人都得罪透了。此番泥菩薩重用陳宦乃是借重於你和曹錕的交情,否則以陳宦在保定練兵,曹仲珊必然發難,王孝伯也肯定會帶兵走人。老謀深算吶,此等佛面狼心之徒,鐵戈務必要提起小心,沉著應付之。”
“是!”石鏗立正道:“職部明日就南下保定專心練兵,等待泉公回京主政。”
“嗯,那我就放心了,保重。”段祺瑞放了石鏗的手轉身走了兩步,突然回頭道:“哦,還有一事差點忘了,明日你的那位如夫人就能到北京,考慮到你在保定乃是住軍營大鋪,就安排她暫住我那宅子的西院裡吧!得空經常回京看看,要是能……不說了,說了晦氣!鐵戈,咱們就此別過!”
石鏗知道段祺瑞沒有說出的話意是讓自己抓緊時間留個種,以免絕了老石家的香火。
“是!泉公保重!”
火車緩緩啟動開出車站,石鏗在站臺上目送火車遠去,心裡頗覺不是滋味兒。來到北京陷入政爭後,他漸漸地覺得段祺瑞也不失為稱職的國家領導人,可惜各方掣肘太多,難以施展他的一腔抱負而已。再想想自己的計劃,在戰後率軍回國時必然會以強大的軍力和至高的聲望,成為段祺瑞的又一政敵甚至會取而代之……心中不忍吶!能不能以段為主實施社會改革和國家體制改革呢?恐怕很難,比自己奪權後推行變革還要難幾倍!
殺頭易,移志難!何況段祺瑞還是一個性格極其倔強的人呢?哎……陷入政治,就難談感情了!
坐在車廂裡眼見那個筆直的身影越來越小,直至不見的段祺瑞哪知石鏗心思?反覺石鏗對自己是情真意切,乃向跟著自己又倒了黴、丟了官的徐樹錚和靳雲鵬說:“又錚、翼青,鐵戈真是個至情至性之人吶!當日翼青曾經說起過,鐵戈對蔡松公尚且能事之日事師,我加以培養、拔擢之,其必對我忠心耿耿。天幸我聽了翼青的話重用鐵戈,得了一員能征慣戰的大將!翼青吶,他日鐵戈若能率軍赴法建功而還,我必重酬你推舉之功!”
“泉公善用人才,雲鵬哪敢居功?”
“嗯。”段祺瑞微笑著點點頭,顯然靳雲鵬這記馬屁還是頗受用的,不過他忽然想起一事,又沉了臉說:“陳宦出任遠征軍總司令一事倒不足慮,法國人的要求實在有些令人作難。泥菩薩是堅決拒絕的,萬一法國人真的不給軍械,咱們如何對策?八萬人,等於是八個陸軍師的裝備啊,咱們拿三年的軍費都湊不齊這麼多裝備,特別是那些重炮。”
“呵呵,泉公勿慮。”徐樹錚笑道:“此番不就是讓泥菩薩來處理這個難題嗎?倘若他處理不了,咱們就更有理由拉他下臺。依我看,法國少將的事最好換個說法,中國遠征軍接受法軍統帥部和中國參謀總部的雙重指揮。少將的軍銜太低,與遠征軍的規模和中國軍制不符,難以擔任總司令,只能以軍事顧問、高參的名義加入遠征軍指揮體系,實際上是擔任法軍統帥部與遠征軍之間的聯絡員。我想法國政府和軍方的目的,無非是想指揮得動咱們的遠征軍,應該可以接受這個提議。”
段祺瑞想了想,覺得唯有如此辦理了,乃道:“就先這麼定下來,如果回京之後黎元洪還沒解決問題,那咱們就按此交涉。又錚,我有些擔心黎元洪就這麼拖著……”
“泉公,呵呵,您是患得患失啊!”徐樹錚說:“泥菩薩要跟諸國締約,沒有總理簽字怎麼能行?如今您辭職了,他勢必要任命一位新總理的,李經羲已經成功進入他的候選,一切都在我們的掌握之中,如此順當,還有些始料不及呢!明日,段香巖就可南下徐州了。聽說康有為那班子人都在張勳那裡,前些天陸榮廷來京時還參拜了前清遜帝,無疑是給張勳一個支持其復辟清室的信號。”
段祺瑞轉憂為喜道:“還不是你攛掇陸榮廷去的!可笑啊,這位新晉兩廣巡閱使被利用了尚不自知,哈哈……等我們把黎元洪和張勳解決之後,穩上一段時間,總要鐵戈他們在國外安安心心地打仗才是。一旦遠征軍凱旋歸來,陸榮廷、唐繼堯之流彈指可滅!”
徐樹錚搖頭道:“可惜啊,看這勢頭我和翼青兄都不能出國建功了。”
段祺瑞沒有理會徐樹錚,而是轉頭問靳雲鵬:“翼青,聽說你家老二最近鬧騰得兇,放著團長不當要去投遠征軍,有沒有這等事兒?”
靳雲鵬連連擺手搖頭道:“沒有!決計沒有。”
“撲哧”一聲,徐樹錚失笑道:“泉公,樹錚沒說錯吧?”
段祺瑞開懷大笑:“哈哈……翼青啊,恐怕靳老二如今已經在保定的遠征軍大營裡當了入伍兵嘍!”
“他……”靳雲鵬見段、徐一臉的笑意,情知二人不會拿這等事兒來蒙人,又想到自家弟弟的脾性,哎……瞅空子得給石鏗打個招呼,弄他去輜重部隊當個團長,或者留守保定訓練後備部隊算了。出國打仗可不是鬧著玩兒,萬一有個閃失咋辦?
石鏗回到府學衚衕的段宅,卻見教育總長範源濂和一位高額少發,戴著近視眼鏡,大約三十來歲的西裝男子在西院客廳裡端坐,顯然是在自己回來。
範源濂起身招呼:“石將軍,冒昧打擾,還望恕罪。”
“範總長客氣了,這位是……”
“舍弟,名源讓,字旭東。”範源濂拉了西裝男子起身,說:“這位就是赫赫有名的石鏗石將軍。”
石鏗與範旭東握了握手,有些疑惑地看向範源濂。心道,教育總長不會把自己弟弟塞進遠征軍吧?看他單薄的身架子和厚厚的鏡片,實在不宜在軍中服務。
範源濂微笑道:“旭東早年畢業於日本京都帝國大學化學系留任專科助教,辛亥年回國在北洋造幣廠擔任化學分析師,後來赴西歐考察化學制鹽制酸制鹼業,頗有心得,回國後在天津塘沽創辦了久大精鹽公司。月前徐又錚從四川回來曾向我提前,石將軍在瀘永特區正要舉辦化工工業而缺乏人才,想要旭東去四川幫助。旭東,還是你給石將軍說吧?”
“歡迎,歡迎!範先生如此大才,石鏗歡迎之至!”
範旭東並未被石鏗的熱情打動,而是頗冷淡地問:“石將軍,您是真的要在四川舉辦三酸兩鹼?”
“對!”石鏗點頭道:“我們部隊裡的一個連長在永寧發現了儲量豐富的硫鐵礦,可燒製硫酸。漢陽廠借調的吳蘊初先生正在著手舉辦氯鹼電化廠,等火電廠正式併網發電後即可投產。硫酸和鹽酸都解決了,目前正計劃利用電解車間產生的氫氣生產合成氨,再以合成氨制硝酸。如此,三酸工程可以完成。以我國較為發展的紡紗業,可以得到低價的紗頭,有了硝酸出產後,我們還能舉辦大型的巴里斯特型火藥生產廠,滿足國產武器彈藥之需。一個國家如果連軍備都需依賴外人,是談不上強國強軍的!”
範旭東的容色變了,初時他還以為徐樹錚介紹的石鏗不過一介軍人而已,哪裡懂什麼三酸兩鹼,哪裡會投下巨資來舉辦這種獲利不高的產業。此時聽石鏗侃侃而談,對舉辦化工的認識遠超常人,又已經著手在做了。這……是真正要興辦國家重型化工的實幹者!
石鏗沒等範旭東說話,又道:“珞璜工業區還建有鍊鋼廠和煉焦廠,可從焦油中提取甲苯。未來,我們就能大量製造三硝基甲苯(tnt)和硝酸銨,又能以二者混合為較為經濟的阿梅託炸藥,解決炮彈裝填藥的需求。同時,吳蘊初先生還從民用出發,準備在鹽酸自給後試驗生產味之素,開闢民用化工品市場。範先生,我是真的急用人才,你如果願意去四川服務,需要何種待遇儘管提出,石鏗一定儘量滿足。”
“旭東,我沒說錯吧?”範源濂笑道:“石將軍勿怪,我這弟弟性情執拗,初時他還不信,我是三番五次去電催促才勉強來京一晤……”
“石、石將軍。”因為心情激動,範旭東有些結巴著說:“鄙人願意、願意去四川服務,還可以結束久大精鹽公司,帶一部分資金和技術力量去,我不要什麼待遇,只希望在四川建起中國的、民族的化工工業基地。”
“好!”石鏗微笑著讚了一句,又正色道:“旭東兄有此志氣,石鏗倒有一個生意介紹給你做,不過我有言在先,你所得利潤的95%要投資到四川化學工業基地,投資額度的一半股份歸瀘永特區政府。”
範氏兄弟見石鏗說的認真,條件又如此苛刻,一副穩賺不賠的態勢,俱都生出好奇心來,同聲問道:“什麼生意?”
“自貢井鹽。”
“啊?!”
石鏗“呵呵”一笑,說:“不用驚訝,目前自流井、貢井的製鹽業存在很大問題,工藝落後、成品率低下、質量不穩,鹽商勾結徵收局、稽核所偷稅漏稅已成風氣,歷年來偷漏稅收四百萬元,雖然瀘永特區專署在接管自貢後勒令追繳,但四百萬的鉅款一時難以全數追繳,乃以各井估價折成股子抵押給特區專署。如此,專署可以將這部分股子作為資本,聯合各井建立一個囊括自貢地區的精鹽公司,既然旭東先生精於此道,就從精鹽公司開始建設化工產業基地吧!”
範源濂搖頭笑道:“範某原本是打算讓旭東為國家出一份力的,卻不想反而佔了這麼大的便宜,哎……這叫我兄弟二人情何以堪吶!”
範旭東也擺手說:“石將軍要統合製鹽業,改進工業,提高產量,這些不是問題。可是製鹽業利潤豐厚,又是川省稅收重要來源。如此重擔……如果非要鄙人來挑,那我向石將軍保證,一年之後每年交納稅收不低於一千萬元,投入化工產業基地資金不低於三百萬元。”
“呵呵,範先生還是去看過以後再說吧?”
“不,我很瞭解自流井和貢井地區的製鹽業。石將軍,我這個保證是有一些餘量的。只要中國的化工工業體系能夠建立起來、強大起來,我就算白乾都行!”
石鏗伸出三根手指,說:“我給你三年時間,三年內,四川軍工所需化工原料全部自給,行不行?”
“行!”
“那我們擊掌立誓!”
“啪!啪!啪!”三聲脆響,偌大的事兒就這麼定了下來。
範源濂不禁連聲慨嘆道:“哎呀,範某見多了那些伸手要錢、剋扣軍餉的將軍,見多了那些腰纏萬貫,一個不好就躲進租界當寓公的政要。唉……石將軍一心為國舉辦實業,行事又果敢幹練,更是用人不疑、不拘一格。旭東啊,這一次進川你要是幹不好,可就愧對石將軍的信任,也愧對我們范家的列祖列宗了!”
默默地,鄭重地,範旭東點了點頭。
見范家兄弟如此鄭重,石鏗心裡偷著樂了。此舉,即能整合四川製鹽業,改良工藝,提高效益,增加稅收,又有了固定的化學工業投資來源,一年不低於三百萬的投資,再加上可以調動的半年鹽稅,七、八百萬元的投資額度砸下去,就算是花崗岩也得砸出一個坑來!說不一定等自己從歐洲回來時,見到的四川就已經是大變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