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腕 176
176 【鳥槍換炮】
176 【鳥槍換炮】
1917年4月8日,國務院總理段祺瑞再次棄職赴津休養的消息傳開。對此已經有些麻木的國人倒沒啥反應,可法國佬和協約國們卻急得團團轉。因為他們找不到中國政府的總理締約,中國不締約又怎麼能對德宣戰呢?
京榆(山海關)鐵路上的火車“咣啷咣啷”的響,各國使節紛紛前往天津“勸駕”,哪知段祺瑞根本就不買賬,發了一份辭職通電後躲在段芝貴家裡,就算是各國公使和天津領事來生拉活拽,這位卸任總理還是巋然不動。
無奈之下,協約公使們一合計,發現這次中國的府院矛盾乃是法國人引發的,紛紛加以責備。法國人更是急得滿頭大汗,眼看著幾十萬華工已經在直隸、山東、江蘇、浙江等省招募,眼看著中國遠征軍已經有了一半的規模,這一下全部停了下來,咋辦?康蒂急忙給波爾多(法國政府臨時辦公地)發去急電,得到政府的批准後,立即下令大沽港裡的商船卸下武器,運往保定,裝備中國遠征軍。
除此之外,公使們就只能催促中華民國大總統黎元洪儘快任命政府首腦了。
黎元洪卻不急,他是不敢急。
第一,李經羲還未趕到北京就任代理的財政總長;第二,各省督軍在段祺瑞通電辭職後保持著一種罕見而奇怪的沉默;第三,各地輿論對此次府院衝突抱持著一種失望、批評的姿態。以前,輿論還同情大總統被架空了,指責段祺瑞借北洋派的勢力專權,此時卻認為大總統不顧大局氣跑了總理,讓中央政府成了一個空殼政府。
因此,在發表參戰陸軍辦事處改為中國遠征軍司令部的消息,以此堵住各國公使們的嘴以後,他又以通電的形式勸段祺瑞“以國事為重,儘快回京視事”,還在通電中隱隱加以威脅說:國事為大,總理之位不可久懸,如此云云……
皇帝都不急,跑腿兒的急個啥呢?
石鏗並未按照自己向段祺瑞所說那樣立即返回保定,而是接了梅雪晴痛痛快快地在前門外的天橋轉了大半天,又像看西洋景兒一般進了戲園子,可惜沒有看到梅蘭芳出臺唱新編的《黛玉葬花》,讓慕名而來的梅雪晴好生失望。
第二天,石鏗去參謀本部討到唐在禮的“雞毛令箭”,前往西直門內的陸軍大學轉悠了一圈。這才知道陸軍大學招牌大、廟子小、教官少,招一期學員教完畢業後才招下一期,第五期生今年才入學,1919年才畢業,撈不到啥油水。即便如此,他還是不顧陸大校長鬍龍驤的抗議,硬拉了教官童翼、遊鳳池去保定參加遠征軍。晚上帶著梅雪晴坐了段祺瑞的專用馬車,去拜訪總司令陳宦和陸軍訓練總監張紹曾,一陣胡吹亂侃之下得了不少禮物,又得張紹曾推薦曾任陸大教官,現在陸軍訓練總監編輯處任職的徐永昌進遠征軍第一師參謀處,樂滋滋地回去段宅西院與如夫人胡天胡地一通。
第三天,從天津開來的火車滿載著軍械、大炮轟隆隆開進北京站,又轉入京漢路開往保定。石鏗帶了法***事代表團和一群參謀本部、陸軍部的年輕軍官們,在站臺上指指點點,談笑風生。等到最後一列軍火車到站後,才領著這群中外軍人紛紛湧上最後一節加掛的車廂南下。火車剛開動,他就跳下車,向遠去的火車揮手說“古德拜”,哪管法國人能否聽懂英國話。
說了不急就是不急。法***事代表團是去教練武器使用方法和基本戰術的,有他們在,有王承斌、任士傑、高佔標、郭松齡在,傅常、李炳之也將率部到達,而遠征軍總司令和參謀長都在北京城裡,第一師師長急個啥呢?!
老子就不相信了,他辮子軍大帥張勳就算資格老,面子大,想要在北京乾點出格的事,不會不顧忌到近在保定的四萬遠征軍吧?不會不顧及到石某人頭上“護國名將”的光環吧?這傢伙,咋還沒動靜呢?
心裡嘀咕著,石鏗前腳回頭段宅西院,警衛後腳就來報告:“有位萬將軍攜徐州張大帥的帖子來訪。”
石鏗看了大紅燙金的帖子,還真是張勳的,那位萬繩栻將軍還是堂堂長江巡閱使署的參謀長。這個規格有點高,說明辮帥對遠征軍的重視程度也蠻高的嘛!
出門迎客,只見萬繩栻一身將軍府,掛著鎏金五獅軍刀,扛著少將肩章,腦後卻拖著一根豬尾巴。哎呀!慚愧慚愧,年輕了大約十歲的石某人都是鎏金七獅軍刀,中將軍銜了,還有頗榮寵的遠威將軍號。反正,萬繩栻眼裡還真有幾分羨慕的意思,他也沒有掩飾這種羨慕的神光,反將這種情態作為一種拉攏或者說是拍馬屁的方式。
“辮帥久仰石將軍大名,每每與左右言道都說石將軍年少有為,前程不可限量。此次,職部是奉辮帥之命前來拜門,略表心意。”剛一落座,萬繩栻就掏出一張紅禮單雙手遞上,年近四十的少將對二十六歲的中將,禮數可不能稍有忽怠的。趁著石鏗展開禮單瀏覽時,他又說:“辮帥說,老張是個粗鄙武人出身,禮數上倘有欠缺,還望石老弟多多包涵,今後咱走動多了,感情自然就熟絡了。瞅個空子,還請石老弟到徐州走一趟。如今各省督軍都有代表在徐州,石老弟乃是堂堂遠征軍總教練官,第一師師長,雖無督軍之名,卻早有督軍之實了。督軍團歡迎石老弟加盟。”
“哎呀,辮帥太客氣了,太客氣了。”石鏗看著禮單雙眼放光,一副“老子這輩子都沒見過如此厚禮”的樣子,心裡卻很清楚,這份禮單肯定不是張勳一個人出的,而是前清的遺老遺少們的孝敬。“石鏗年輕,見識淺薄,待人接物多有不周,未能先行去徐州拜會老帥,恭聆教誨,哎……汗顏吶!”
這麼說著,他還是把禮單收起來,暗估禮單裡上的現大洋加禮物,怎麼也值個二十來萬吧?
“石將軍是軍界新星,總理和總統委以重任,哪有時間東奔西走呢?”萬繩栻說:“辮帥命職部帶了話給石將軍,張某是個粗人,也知大丈夫在世為人應懂得知恩圖報,張某受朝廷厚恩得以從落魄之人升到總兵、提督、一軍之帥,每每念及皇恩浩蕩都感慨不已。如今石將軍駐軍京畿,還望能照應紫禁城一二。張某必感激涕零,北望三拜以謝。”
“言重了,張大帥言重了。”石鏗連連擺手,說:“咱們中國人推崇忠孝仁義,首當其衝的就是一個忠字。張大帥不忘舊主之恩,乃世人之楷模;不過,若張大帥因此……卻與當世不符,恐怕應三思而後行吶!”
萬繩栻一驚,眼裡卻露出迷惑不解的神色,拱手道:“將軍所言何事?職部實在不太明白。”
“哎……”石鏗擺手道:“各行各事吧!石鏗身負遠征軍編練眾人,明日即回保定任上練軍,其他事兒是不願意多問的。說句實話,這政局不管如何變動,石鏗只要能夠順順當當地帶著遠征軍出國參戰就行。他日,還望張大帥多多支持。”
萬繩栻越聽越心驚,這石鏗不僅僅是嗅到了味道,似乎還有確實的把握呢!莫非,真如段香巖所說,石鏗以護國名將之身份,也跟段祺瑞一般可以暗中支持辮帥復辟?看樣子應該是這樣了,只有如此才能說通他對此事如此瞭解之現象。
“職部記下了,當儘快回稟大帥得知。奉大帥命,職部還當進宮拜謁小皇上,告辭。”
“不急。”石鏗微笑道:“萬將軍,石鏗還有幾句話想請將軍轉告辮帥。大總統雖有約法之權力,卻無軍人之擁戴;辮帥乃北洋盟主,握雄兵于徐州,何不向大總統請命率軍入衛呢?”
萬繩栻頓時醒悟過來。張勳雖有領兵進京的想法,卻還在等李經羲就任,而李經羲總覺得事情來的太突然,頗多蹊蹺,而步履蹣跚,遲遲未到京履任。可得到馮國璋暗示贊同和段祺瑞遣人表態後的張勳已經等不及了,卻因是領軍在外的人物,尚欠一個帶兵進京的名義。事兒反過來看,黎元洪手中無兵,因此對石鏗格外重視,可石鏗明顯是段系人馬,拉攏不得。故而,如果張勳向黎元洪表示支持、投效之意,率軍入衛京畿就名正言順,沿途駐軍就不好阻擋了。
“謝謝石將軍提醒,職部立即回報辮帥得知。告辭。”
石鏗將萬繩栻送到門口,看到門房處堆積的禮物,心中一陣得意。哼哼,段祺瑞和徐樹錚行事雖然謹慎,卻還是未能周全,虧得我給他們補了這個漏洞,否則,以李經羲那種成了精的老官僚,哪能輕易上黎元洪的破賊船呢?
目送萬繩栻帶著豬尾巴遠去,石鏗令警衛班長將禮物一一計點登記造冊後封存起來。回到寢室裡,又以剛才的事兒口授了一份給天津的電報,讓梅雪晴譯作密碼後發給段祺瑞。
……
保定火車站貨場戒備森嚴卻熱鬧非凡。
遠征軍輜重兵團長郭文帶著輜重團、野戰炮兵旅的弟兄們用幾組木製的滑輪架子,將重達三噸多的重炮從平板車上卸下,套上十多匹騾馬,又有十多人在後面推炮身、掀輪子,人喊、鞭響、馬嘶中,24門155mm重炮緩緩移動向重炮團駐地。重炮卸完後又是榴彈炮、野戰炮、山炮和小口徑速射炮,接著是各式火炮配用的訓練彈藥,最後是機槍、步槍和子彈。
郭文拿著裝備清單一一檢點,越檢點越興奮,越興奮就越是高聲大氣地催促弟兄們:“快點!加快速度!小心!別碰壞了!卸了這列火車,後面還有三列吶!弟兄們加油幹,今晚加餐!”
有個跑過的弟兄忙高聲問:“團長,今晚吃啥?”
“紅燒鹹豬肉!”
那弟兄砸吧一下嘴,嘀咕著跑遠。
“還真是加餐吶?鹹豬肉,鹹豬肉……又是鹹豬肉!”
郭文搖頭無奈苦笑,保定不比江津,江津的生豬供應問題基本解決了,保定這邊駐軍多,幾萬人的伙食供應對地方的壓力不小,所幸的是師長溝通了陸軍部和直隸督軍署,遠征軍的供應得到了優先保證。
看看手裡的裝備表,一個師屬野戰炮兵旅重炮團的24門155重炮到位,榴彈炮團的24門105榴彈炮到位,36門75野戰炮正在卸貨。數量、型號完全符合要求。法國人還夠意思呢!
“啪”的一聲,一名兄弟太興奮,腳步太急,一不小心摔了個狗啃食,肩上的一箱步槍也摔飛出去,薄薄的木板條破了,露出六枝英造步槍來。
郭文將裝備表往參謀手裡一塞,扶起那弟兄,又撿起一支步槍來仔細打量。這槍比輜重團以前使用的毛瑟馬槍還短了一些,前護木與槍口齊平,扳機圈前面有個短短的鋼製彈匣,這樣式在看慣了毛瑟步槍的郭文眼裡著實有些怪異。
“咔—譁—咔!”拉動槍栓露出彈膛,郭文伸出右手攤開來,喊道:“給我子彈!老子就不相信它能裝進十發!?”
立時有人抱來一箱子彈打開,取出用油紙封著的一盒子彈,又找了一個裝彈器,眼睜睜地看著輜重團長硬是將十發子彈裝進彈倉……頓時,周圍的弟兄們傻眼了。比毛瑟槍多一倍的裝彈量吶!那就意味著咱們的排槍可以更歡實了,用排槍都可以壓制住敵人抬不起頭來。
“弟兄們看看,這就是咱們石將軍說的英77!好槍!”
“嗷!”一陣怪叫後,弟兄們搬起步槍箱子、子彈箱子來更得勁了。
“團長!團長!您看這是啥玩意兒?”
郭文遠遠一看,罵道:“那是氣球,這都不懂,笨蛋!”其實,他也是幾天前才知道有這麼一個東西,大概就是一個大氣球帶著一個大吊籃啥的,能載人升上半空高高地俯視敵軍陣地,為自家炮兵提供目標方位並校準射擊的。
四列火車的軍械、軍需,六千餘人和上千匹騾馬搬運了整整十個小時,而遠征軍的幾個營地裡早已是一片歡騰!弟兄們圍著嶄新的、巨大的大炮看啊跳啊,用拳頭比劃了155mm的炮口,將整條胳膊伸進炮膛,又試圖把腦袋也塞進去。結果是下面幫忙的弟兄們累了渾身大汗淋漓,上面拿自己搞試驗的弟兄腦袋瓜子被硌得生疼、哇哇大叫,惹得更多圍觀的弟兄們鬨笑一場。
野戰炮兵旅旅長馬建蕃和重炮團長楊必顯嘴角帶笑,遠遠地看著弟兄們胡鬧也不加阻止。
鳥槍換炮後的中國遠征軍第一師野戰炮兵旅,將擁有可以睥睨亞洲的火力投放能力,一次齊射可以打出近兩噸重的彈丸,近500kg阿梅託高爆炸藥,炮群密集射擊的覆蓋面積達六萬平方米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