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腕 226 【過猶不及】

226 【過猶不及】

226 【過猶不及】

美國遠征軍總司令潘興將軍固執地拒絕了抽調兩個美軍師加入ca集團軍的“建議”。

在福煦看來，美國人的固執有著強大的背景，隨著美軍越來越多地到達歐洲，根據美國政府的計劃和不斷增加的運輸量，預計到1918年10月，在法國的美軍將超過二百一十萬人，成為在軍隊規模上僅次於法軍的龐大兵力集群。不得不屈服於此的協約***總司令沒有想到，美國人其實是極願意與中國遠征軍合作的，只是他們理想中的合作方式不是抽調美軍師充實以中***隊為主的ca集團軍，而是由中國遠征軍總司令部和各師抽調軍官到美軍中傳授實戰經驗。與同屬協約***的法軍、英軍不同，中國遠征軍在歐洲沒有敗績。

當然，在潘興的腦袋裡始終裝著一個想法——將中國遠征軍納入美軍指揮體系之內。

為了保證協約***總司令的顏面，法軍把新編第311、312輕步兵師組成由讓-萊託中將指揮的第33軍（印支軍），納入由克里蒙梭和福煦提議組建的ca集團軍編成之內，歸石鏗指揮。所謂印支軍就是那些原本是作為輔助兵的印支半島士兵和法***官組成的部隊，每個師有一萬四千餘人，軍、師兩級單位都沒有重炮和榴彈炮編成。

石鏗對印支部隊沒有任何的不滿，雖然私底下經常唸叨“猴子軍”之類不太友好的詞彙，但畢竟是在私底下，在所有的公開場合中，他對讓—萊託中將以及中將指揮的部隊都表示出極大的好感和信心。為此，作為中國遠征軍總司令，也是協約***的ca集團軍總司令，他與法第六集團軍的指揮官歇根納將軍取得聯繫，帶著自己的參謀、警衛和印支軍的團級以上軍官，在去年中國遠征軍作戰的夏萬蒙臺地考察前沿敵我態勢，增加對戰場和戰爭的認識。

據說，法第六集團軍指揮官歇根納中將與克里蒙梭總理私交不錯，六十一歲的老中將在法軍中也享有不菲的威望。他的威望來自於在北非殖民地的征戰中，他也把在北非作戰的觀念帶回歐洲，在克里蒙梭總理的“教唆”下，愛萊特河南岸的、缺乏重炮的、防禦正面寬度為二十三英里的、歸屬於第六集團軍指揮的6個法國師和4個英國師，總計十八萬部隊的三分之二部署在距德軍前沿四英里之內。

石鏗不動聲色地觀察過法軍前沿，中國遠征軍的軍官們也都不動聲色。

他們清楚地知道，儘管愛萊特河—埃納河之間多為山脊，其中有法軍付出18萬人傷亡的代價才於去年4月拿下的謝曼—德—達姆山脊，地形比較利於防禦者，可是歇根納將軍的佈防策略也太……如果是由ca集團軍來攻打第六集團軍的陣線，結果將是一擊而破！

讓—萊託有些沉不住氣，在頻頻向自己的上級，也就是中國上將石鏗使眼色無效之後，他對熱情陪同客人的歇根納中將說：“集團軍司令官閣下，您可能忘記去年聖誕節前陸軍總司令部和參謀總部曾經聯合下達過一個文件，要求前線部隊採取梯次防禦，旅級以上指揮官手裡掌握的預備隊應該在一半和三分之二以內。歇根納將軍，如果德軍把愛萊特河（和瓦茲河口）——韋斯勒河（和埃納河）之間，也就是您的第六集團軍的防禦正面作為突破點，德軍的炮火準備可能導致第六集團軍大量的、不必要的人員傷亡。”

印支軍長很委婉地提出意見，歇根納也很和藹、大度地抱以微笑道：“讓—萊託，我的朋友，第六集團軍後方不是還有ca集團軍嗎？所以，如果德國人敢於在我的正面發起進攻，第六集團軍將把德國佬全部殺死在愛萊特河谷之中。如果總司令部下達的最新指令沒有錯誤的話，德軍將會在瓦茲河以西至亞眠或者在阿臘斯一帶發起進攻，以拉平戰線。這個判斷是由尊敬的中國遠征軍總司令石鏗上將閣下作出的。”

讓—萊託能夠從歇根納的微笑中看出譏笑的意味。

一名法軍將領在東方來的中國將軍指揮之下，這對於號稱世界陸軍強國的法軍來說，雖然中***隊的英勇善戰幫助了法國，但是，誰又願意接受一個窮國來的，黃皮膚黑眼睛的，在法國人的觀念中與印支猴子差不多的將軍指揮呢？白種人指揮黃種人，這是法軍軍官中不成文的慣例，打破這種慣例需要勇氣，也需要機遇。讓—萊託認為自己有勇氣，也有機遇，因為他從北京帶著中國遠征軍到達法國，親眼目睹了中國遠征軍的勝利。

可以說，如今的讓—萊託中將寧願相信石鏗，也不願意相信其他的，任何一位法軍將領，包括他曾經最喜歡的尼維爾將軍在內。

“石將軍同時也作出了另一種推論，即，德軍會首先在香巴尼發起進攻，以吸引我軍增援，待佛蘭德地區的兵力空虛之後，德軍才會在阿臘斯發起決定性的進攻。”

歇根納自豪地笑指前方的淺丘、山脊、臺地和河谷，以及在堅硬的岩石上草草構築的防線，說：“您說對了，如果德軍是在此地發起佯攻的話，第六集團軍就非常有必要在前沿佈置更多的部隊，讓德軍的潮水碰上堅硬的海岸而粉身碎骨。我敢保證，雖然我手裡的英***隊前不久在皮卡爾迪打了敗仗，但是，他們將在這裡，在這個地形極其有利的陣地上恢復勝利的信心！如果，德軍真會在此發起進攻。”

讓—萊託還要爭論，卻見石鏗俯身撿起一塊小石子兒，輕輕地拋了出去，石子呈高拋物線落到一個小土包之後。

目睹石鏗這個小動作的每個人都有不同的感受。

歇根納將軍認為那是年輕的中國上將在證明自己的年輕和活力，以此與61歲高齡，戰爭過後就將退休的老中將作對比。

中國遠征軍總司令部的作戰參謀們都清楚那條拋物線是迫擊炮或者榴彈炮的彈道。他們俱都在同一時間想起第二師105榴彈炮團長劉文輝上校的創舉——法造1914年型105榴彈炮只有43°的最高射角，此時火炮的射程達致最大，也就是8300米左右。但是，43°的射角在河谷和高地交錯的蒂埃裡堡地區，或者在埃納河—愛萊特河之間的山脊地區，不太容易找到合適的陣地，特別是在反斜面上設置陣地的難度更大。因為，炮兵團長必須保證他的24門火炮能夠在反斜面發射陣地上開火時，炮彈能夠越過高高的山脊，也就必須保證火炮的射角要高於50°——劉文輝的解決辦法是構築傾斜度在15—20°之間的火炮發射陣地，並在駐退機後方挖掘一個大坑，以解決炮管後座的空間問題。這麼一來，安全的反斜面炮兵陣地上的火炮能夠獲得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的63°最高射角，此時火炮的最大射程為6700餘米。

事情往往需要作正反兩面的考慮。中國遠征軍的炮兵上校的創舉改善了當今榴彈炮射角過低的問題，可是，德國人在榴彈炮使用方面遠遠超過法國人，特別是超過了“北非經驗豐富”的歇根納將軍。大量的榴彈炮和迫擊炮射擊能夠讓歇根納部署在一線後側的部隊遭遇曲射火力打擊，糟糕的是，歇根納似乎根本沒有意識到這一點。

讓—萊託感覺石鏗在用拋物線嘲笑法國高級將領，一名集團軍指揮官。

為此，前任炮術學校校長的臉紅了，看向歇根納的目光中也帶著些許隱藏的不滿。年老到近乎老古董程度的歇根納一類的將軍們，至今還陷在1900年“法國小姐”的高效率直射火力美夢之中。正是那一門速射炮讓法國陸軍從1870年的慘敗（普法戰爭）之後振作起來，重新成為與德國陸軍並駕齊驅的世界兩大陸軍之一。

此次歐洲大戰的事實證明，法軍寵愛的平直彈道的速射加農炮發射的榴霰彈對塹壕內的敵人沒有殺傷力；而德軍從1905年開始大量裝備的105mm榴彈炮則能有效地對付塹壕戰。悲劇的是，法國兵工廠明明在1912年製造出比德軍火炮性能更優越的榴彈炮，卻出口給巴爾幹國家（第二次巴爾幹戰爭）。直到1914年戰爭爆發，法軍只有少量的、陳舊的榴彈炮可用，法軍高級將領們的榴彈炮運用知識遠遠落後於德軍將領。更為悲劇的是，頑固的歇根納似乎至今還沒有從屍山血海的戰場上吸取足夠的教訓！

沮喪的讓—萊託沒有繼續爭論，歇根納說的好，第六集團軍後面還有ca集團軍，一旦十八萬法、英軍隊潰敗，中國遠征軍和法國殖民地印支軍就能證明自己的能力。何況，印支軍長也認為德國人的最佳進攻地段不是謝曼—德—達姆，而是瓦茲河西或者東面的蘭斯地區。對中國遠征軍在蒂埃裡堡的築城工作，中將認為這是石鏗在教練他的部隊，或者是一種中國人常說的“未雨綢繆”。

即便因為歇根納中將在兵力部署問題上有些小小的爭論，整個前線考察還是讓印支軍的軍官們受益匪淺。相對歐洲本土軍和北非軍來說，印支軍對付的是印支半島上那些武裝極其落後的土著，打得是烈度極低的“戰爭”。當然，讓印支軍官們覺得有些不光彩的是，曾經有個叫劉永福的中國人，還有個叫馮子材的中國老頭，帶領一群武裝不完整的中***隊在鎮南關擊敗了法國印支軍。

上帝的安排頗有戲劇性，曾經被中國人擊敗的法國印支軍，如今隸屬於中國人指揮的ca集團軍。

七輛兩噸半卡車載著ca集團軍的軍官們在特拉希勒蒙、瓦伊、維克前沿陣地轉了一圈，又在蘇瓦松的第六集團軍司令部享受到一次***而奢華的宴會，這才結束為期一週的戰地考察回到蒂埃裡堡。

“歇根納是個老糊塗，我只用一個師級重炮單位和兩個步兵師就能敲開他的防線。”石鏗回到自己的司令部後，對參謀長蔣方震說：“立即擴大我軍築壘地域，讓印支軍311師前出到夏讓鎮東北面的78.2高地構築工事，作為全集團軍的前哨陣地。312師去維萊克特雷森林，這些從熱帶雨林中來的安南猴子更適合在那裡跟突破第六集團軍防線的德軍打仗。”

蔣方震瞟了一眼桌上的月份牌（日曆），5月12日。

“前天，國內來電。”

“什麼事？”

“上個月27號，段祺瑞乘坐軍艦從武漢去南京途中，撞沉招商局輪船江寬號，造成700多名百姓溺斃身亡。”

石鏗的眉頭輕輕地抖動了幾下，出乎蔣方震意料地沒有動怒罵娘，而是輕聲問：“怎麼半個月了，咱們才得到消息？”

蔣方震暗估石鏗的怒氣將會在某個時刻裡突然爆發出來，那麼，他的爆發是採用何種手段呢？

目前，張敬堯被解職待審了，吳新田繼任第七師師長，熊克武推辭湖南督軍的職位，由譚延闓繼任湖南督軍。雖然南北和談還未召開，但是南北兩軍實際上已經處於停火狀態，段祺瑞加封吳佩孚為孚威將軍，希望掌握一個師三個混成旅的吳佩孚為其效命死戰，卻毫無效果。對日借款一事，因為北京有家英文報的主編陳友仁將中日秘密借款披露報端，借款暫停，而陳友仁的報館也被查封，陳不得不避走廣州。

總體來看，無論是否段政府主動讓步，平江慘案之後石鏗和中國遠征軍提出的要求基本實現。

“段政府是怕你了，善後問題沒有解決之前，外交部嚴令駐法使館不得轉發任何電訊給遠征軍司令部。”

“哼哼，他們不是怕我，是怕二十萬遠征軍官兵。那批物資運到嶽州了嗎？”

“5月7日安全運達，沿途直係軍閥都很給面子，沒有為難。”

“馮國璋和曹錕走到一起了，他們利用咱們遠征軍和安湘軍來對付段祺瑞一回，哪能不有所回報呢？”石鏗說著一揮手，似乎是將腦中關於國內的思緒揮開，看向地圖沉思了片刻，說：“參謀長，聯繫法第三集團軍接防貢比涅地區，我們的第一師該撤防貢比涅了。交接完畢後，第一師開到瓦茲河東貢比涅森林東北緣的科莫村一帶候命，要求任士傑做好進攻分割戰、運動戰和奔襲戰準備。部隊在法國的塹壕裡莫要待出惰性了！”

蔣方震問：“德軍真要在第六集團軍正面發起進攻了？”

“有歇根納這個軟柿子在，誰不想捏一捏吶？”石鏗眯縫著眼睛看著地圖說：“前線太平靜了，平靜的有些詭異，連正常的炮兵試射都沒有。估計，航空隊偵察也沒有任何結果，德軍連正常的補給部隊活動量都達不到。所謂過猶不及，魯登道夫這次做過頭了。德國人肯定是利用晚上補給部隊，建立前線彈藥囤積所，白天就隱蔽起來。嗯……必須要搞到德軍發起攻擊的具體日期，現在，就看曾四能否有所收穫？”

聽著石鏗的話，看著石鏗凝重的神情，蔣方震明白為何國內傳來那麼大的事件都引不出石鏗的怒火了，由此，大戰迫在眉睫的沉重壓力襲上參謀長的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