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腕 229 【炮指的功課】
229 【炮指的功課】
229 【炮指的功課】
“嗡嗡……”
夜空中傳來沉重的飛機轟鳴聲，德國人的四發戈塔式轟炸機得到合適的前線機場，經過蒂埃裡堡上空飛向巴黎。夜幕下的人們難以察覺的還有德軍超遠程大炮的炮彈，它在同溫層的高度飛行幾分鐘之後，落在巴黎的某個誰也說不準的地點爆炸開來。
“篤篤！”鄒若衡心急火燎地敲響石鏗的臥室門，蔣方震也一邊披上外衣一邊出門向這邊走來。此時，誰也不能保證德軍飛機不在已經燈火管制的蒂埃裡堡上空下蛋。因此，把總司令和作戰室遷到地下室去才是安全之策。
房門被敲響之時，石鏗正站在窗邊仰望深邃的夜空，繁星點點，月光晦暗，德國佬的轟炸機在此條件下能夠取得多大戰果呢？巴黎地區有法軍強大的防空高射炮群，編制為三十多個高炮團，裝備的最大口徑是120mm的高射炮。在大功率探照燈和高射炮威脅下，德軍轟炸機只能高飛，只能胡亂下蛋，戰果……不提也罷！
拉開房門，石鏗輕鬆地向參謀長和警衛團長微笑道：“傳令，讓咱們的高炮部隊練練手，過過癮。告訴德國人，蒂埃裡堡一帶有高射炮，也就有強固的防禦體系。”
蔣方震會意，在轉身離去傳令之前看了警衛團長一眼，警衛團長不由分說地抓住總司令的胳膊就走。
“文件，那些德國佬的文件！”
這種事情自然有警衛去收拾。
“世炯，你扯著我幹啥？慢一點，今天晚上德國轟炸機不會在蒂埃裡堡下蛋，最早要等到明晚去了。呃……那個，那個……”
鄒若衡知道石鏗說不出口的擔心是什麼，一邊加快腳步一邊說：“軍醫院的病號、醫護人員已經派人通知轉移了，李玉會接溫軍醫到作戰室地下室。”
“戰役地區的華工們撤退完了？”
“都在馬恩河南岸。”
“哦……”鬆了一口氣，石鏗甩開鄒若衡的夾持，拾級而下。“警衛團所有的機槍以四挺為一組建立防低空火力點，整個蒂埃裡堡要在高炮、機槍火網的保護之下，德軍在3月攻勢中使用了一種對地攻擊機，明天咱們就多半能看到這種飛機，最多後天，這種攻擊機的目標就是蒂埃裡堡，你的機槍防空陣地一定要注意偽裝。”
鄒若衡明白總司令話中的含義。
根據前一階段軍醫院的統計資料顯示，部隊的戰鬥傷亡70%以上由炮火造成。因此前線部隊是在阻擊—撤退戰鬥中避免被德軍跟上來的重炮轟擊，又吸引德軍步兵向南挺進，形成一個從蘇瓦鬆開始到蒂埃裡堡的突出部，方便主力合圍。炮兵總指揮馬建蕃手裡捏著整個方面軍絕大多數的重炮和超重炮，屆時，將會給德軍以突然而沉重的打擊。不過，擔負主力射擊任務的是中國遠征軍的重炮部隊，由楊必顯少將親自指揮。中國壓制炮兵的一些新技、戰術，還不能向美軍、法軍或者英軍洩露。
古老的城堡擁有寬大的地下室，按照燈火管制要求，換氣孔被黑色的幕布遮擋而使空氣流動率降低，加上作戰參謀、報務電話員和部分警衛軍官擁擠在一起，寬大的地下室顯得有些擁擠、氣悶。石鏗剛進門就倒退兩步，手指通道的盡頭說：“在那裡安裝一臺大功率的風扇向這邊吹風，防化營的測試儀器搬到上面的大廳門口，一旦空氣質量有變就掉轉風扇向外吹風。”
司令部里人人都是多面手或者傳令兵，以保證總司令隨時都能有效地下達命令由專人或一支部隊執行。
作戰主任劉長鳴報告：“上將軍，最新戰報。”
“說。”石鏗看向地圖，等待參謀主任的彙報。
“德軍的進攻徹夜不斷，正面推進達20公里，韋斯勒河防線被突破。一部德軍轉向蘭斯高地西南進攻，有包抄蘭斯的法第五集團軍側翼的企圖。一部德軍沿埃納河谷向西推進，奪取蘇瓦松北面的普耶爾高地，守軍法第38師退向蘇瓦松車站。蘇瓦松方向德軍前鋒有繞過蘇瓦松要點向西南的勒莫村進擊意圖。上將軍，蘇瓦松已經守不住了。”
“命令第二旅和法第六集團軍斷後部隊連夜撤出蘇瓦松，不過，要在組織一次旅級規模的反擊之後。尺子。”
一名參謀遞上尺子，石鏗在地圖上量了一下，蘇瓦松一帶的地形深深地刻印在他腦海中，克里庫爾小鎮曾經是中國遠征軍第一師司令部所在地，如果德軍從勒莫方向攻佔克里庫爾，目前尚在堅守蘇瓦松的第二旅和英法軍隊大約六萬人將被合圍。因此，同意參謀主任的建議下令提前撤退是有必要的。
蘇瓦松落入敵手之後，德軍勢必威脅到貢比涅一線法軍的右側後方向。貢比涅守軍只有兩個選擇，第一，向南撤退；第二，增強兵力防衛右側後方向，保持對瓦茲河和貢比涅森林的控制。
“顯聲，我考慮把法第六集團軍分為兩個集群。”石鏗抓起一支鉛筆在地圖上輕輕地畫了兩個圈，說：“貢比涅集群和維萊克特雷集群，讓—萊託負責指揮貢比涅集群，印支312師歸他指揮；維萊克特雷方向的第六集團軍部隊由14軍軍長讓—德古特將軍指揮，電告讓—德古特，他的四個師在兩日內必須從亞眠趕到這裡——維萊克特雷！”
“312師據說擅長叢林作戰，應該能夠保障貢比涅森林的法軍右側後方。”劉長鳴從四川第一混成旅時期就跟隨石鏗身邊擔任參謀，又曾經出任石鏗和殷承獻之間的聯絡官，遠征軍司令部組成後，一直擔任作戰參謀主任，他這個角色要求他必須掌握手中每支部隊的編成、裝備和作戰特點，並根據主官意圖和情報分析，組織參謀群擬製多個戰役預案由主官採用。來自印支半島的312師剛一劃入ca集團軍就被劉長鳴派往維萊克特雷森林地區。實際上，維萊克特雷森林、貝萊奧森林，都是貢比涅森林地區的一部分。“上將軍，我建議由偵察連增強312師，並指導其中精銳部分遂行山嶽叢林的小分隊戰鬥。”
“可以，曾四怎麼樣了？回來沒有？”
“還沒有曾四的消息。目前是程鋒負責偵察連。”
“電報項銑，必須安全地護送曾四回來！此戰若勝，曾四是首功！我要法國人給他和犧牲的五名弟兄樹碑立傳。”
劉長鳴立即擬寫電文，石鏗轉身看著地圖，再次分析第三師的各級主官構成和承擔的作戰任務。
擅於以弱敵強的何海清屬下，褚烈和靳雲鶚兩位旅長是得力的年輕戰將，師參謀長傅常更是智計、膽略出眾之才，團長中的鹿鍾麟、王秉越、鄧錫侯、劉盛恩都是老行伍。
其中劉盛恩參加過瀘州戰役，接受過石鏗和張孝準的系統軍官教育，從中央陸軍老第十六師64團團長位置平調到第三師任團長後一直沒有撈到仗打，因此比升任野戰炮兵旅長的老弟兄侯哲足足低了一級，早就盼望著能夠承擔地“硬骨頭”的戰鬥任務建功立業了。
鹿鍾麟原本是護國戰爭時伍祥禎第四混成旅的連長，第四混成旅在敘州潰敗後歸入馮玉祥的第十六混成旅任營長，又在加入遠征軍之後通過軍官考核出任副團長，原團長抽調訓練司令部之後又繼任團長。
鄧錫侯是護國戰爭期間護國川軍的營級支隊長，配合董鴻勳的第三支隊打過羅漢場戰鬥，又參加了棉花坡戰鬥，後來跟隨劉存厚與羅佩金在省城大戰，是劉存厚麾下的主力團長之一。惜乎他是保定第一期肄業，經過遠征軍系統的軍官培訓之後，還是一名團長。
王秉越是江西人，二次革命時追隨李烈鈞任團長與北洋軍作戰，失敗後東渡日本投考日本陸軍大學，日本陸軍大學並不願意對中***人開放而未被錄取。乃回國報考陸軍大學，在遠征軍組建的初期就跟隨教官徐永昌投入遠征軍，他在第2、第3師團級軍官考核中名列第5，同批考核的褚烈和靳雲鶚都是旅長，王秉越出任團長。
第三師的營、連級軍官中，核心力量是教導隊二區隊培訓出來的合格學員，骨子裡深深地滲透進石鏗和張孝準“獨立堅守、無側翼堅守”的防禦作戰思想。因此，在中國遠征軍乃至整個方面軍的作戰序列中，沒有比第三師更適合擔任“孤島”作戰任務的部隊。
“炮兵指揮部的分區地圖報上來沒有？”
“有！”中尉參謀宋海洋是炮兵指揮部在參謀部裡的代表，他立即高聲應答著找出地圖鋪展開來。根據總司令剛才觀看地圖的重點，宋海洋推測出第三師的戰區為重點，乃在石鏗走近後指點道：“上將軍，整個蒂埃裡堡戰區共劃分為六個炮兵作業區，孤島核心高地群屬於重點照顧的三號作業區，這是三號作業區的詳圖。早在四月上旬，測繪大隊就完成這一地區的全部測繪任務，保證我軍炮兵各連能夠按照地圖發射，為第三師提供及時的炮火支援。”
“我需要的不是我們能夠提供多少炮火支援。”石鏗對炮指的準備工作是非常滿意的，卻希望馬建蕃和楊必顯以及面前的中尉參謀能夠做得更好，特別是壓制炮兵的使用思想上能夠再進一步。他提高聲量向作戰室裡的參謀群喊道：“炮參都來一下！”
劉長鳴帶著八名炮兵參謀軍官圍攏過來。
“三個課題需要在本次戰役中打出典型戰例，即炮火反突擊準備，反徐進彈幕和重炮對抗。”石鏗把地下室的作戰處當成了課堂。“如今，德軍重炮兵已經掌握按照地圖不經試射就發起炮火準備的戰術，我軍炮火反突擊準備的第一要領是隱藏、保護好我方炮群，在敵軍重炮兵炮火準備的後期，從其彈著點改變觀察打擊重點對象的轉變，前沿火力支撐點、指揮部、屯兵所到後備兵力進入陣地的線路阻斷，從而推算出其炮火準備大致於何時轉入彈幕徐進。我軍炮火反突擊準備的契機就是敵軍炮火準備轉入徐進彈幕的瞬間，此時，德軍步兵剛好開始跳出塹壕展開彈幕隨進隊列，突然的炮火反突擊準備能夠收穫最大限度的戰果，打亂敵軍的進攻步驟，使德軍的彈幕徐進和跟隨步兵之間出現脫節，為我軍隱蔽在坑道和掩蔽部內的步兵重新佔領陣地爭取時間。”
參謀部的軍官們能夠抓住這個無比寶貴的學習機會，記錄、思考、提問，在形成自己的東西之後再去修正既定計劃。
“反徐進彈幕的要點。”等參謀軍官們記錄完畢看向自己後，石鏗又道：“按照炮群的一般分工，重炮很少參與徐進彈幕射擊，擔任徐進彈幕射擊的是75—110mm左右的輕炮、中等口徑火炮，射程在7000米左右。也就是說，我軍重炮兵能夠根據戰區地形和敵軍徐進彈幕形成的方位、炮彈落點的組織特徵、敵軍火炮最佳放列陣地可能的方位，特別是一些大角度地域被徐進彈幕覆蓋的症候，估計敵軍火炮的大致彈道，綜合推算出敵軍徐進彈幕炮群的主要配置方位，利用重炮兵予以tot戰法打擊，這是對徐進彈幕進攻的敵炮兵戰法。對敵隨進步兵則簡單了許多，在敵徐進彈幕後方組織一層反向彈幕即可。我軍的團屬120迫擊炮和反斜面大角度佈置的105榴彈炮正好執行此項任務。”
“上將軍，如果敵重榴彈炮部隊對我反斜面遂行炮擊……”
“笨蛋！”石鏗橫眉冷對提問的參謀軍官道：“明天你給我下到訓練司令部屬下去當個榴炮連副連長！好好看一看，一門最大仰角為45°的重型榴彈炮如何讓炮彈落到50°以上的反斜面？唯一的辦法是用最大仰角、最少裝藥發射，最少裝藥發射的結果首先是射程的縮短，發射陣地必須前移！反斜面上的高地是誰在駐守？我們的炮兵前觀都死光了嗎？他們就算看不到敵軍前移的重炮，還有航空兵呢！”
可憐的參謀一句話不慎就被捋下部隊，可見總司令的作戰參謀不是誰都能當好的！沒有在基層連隊幹過，沒有對武器和戰術的一定了解，絕對無法勝任總部作戰參謀的工作。
劉長鳴伸手在那名參謀背後輕輕拍了拍，示意他下去以後好好幹，指不定哪天又被基層部隊給推薦上來呢？
石鏗的授課繼續：“重炮對抗是一門謀略的較量，也是炮火反突擊準備和反徐進彈幕之後必然發生的較量。可以說，交戰雙方如果都有強勢的炮兵，那重炮較量將不可避免！也可以說，哪一方的重炮兵贏得了重炮較量，哪一方就能贏得戰役的勝利。在反炮火突擊準備期間，我軍將暴露一部分重炮陣地方位，必然招致敵軍的重炮覆蓋，因此，我軍155榴彈炮團都強調快打快撤的戰術原則，以增加在重炮對抗中的存活率和反擊有效率。重炮開火陣位、開火時機、射擊時間長短、後備陣地的和轉移手段的準備，以及前觀、空觀、通訊聯絡、彈藥輜重隊的補充途徑……等等一系列的工作細節都要詳加考慮進去，成為決戰謀略的一部分。隱多示少保存最大限度的打擊力量、隱真示假誘敵先行開火暴露陣地、快速推算射擊諸元集火打擊敵軍，這些戰術動作比拼的雙方炮指的指揮能力和主官的耐心、決心和信心！”
參謀們埋頭記錄完畢後，已經不見了總司令的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