團長的穿越小媳婦 第16章冬雪
栓子走後,家裡冷清了許多。
西屋空了,炕上只剩下鋪蓋捲兒,整整齊齊地疊著,像他走時的樣子。林晚秋每天打掃那間屋子,擦擦桌子,撣掓灰,把窗臺上的那盆花澆澆水。那是二姨種的,一棵不起眼的指甲草,開著粉紅色的小花。二姨說,這花皮實,好養活,澆點水就活,不挑地方。林晚秋就天天澆,花果然開得好,一茬接一茬。
老二每天都要問一遍:「表舅什麼時候回來?」
林晚秋說:「過年的時候。」
老二就掰著指頭數日子,數到後來數亂了,又跑來問:「娘,還有幾天過年?」
林晚秋就再告訴他一遍。
老大不問,但有時候會站在西屋門口,往裡看一眼。看完了,就走開,什麼也不說。林晚秋知道,他也想表舅。
老三最直接。他抱著自己的玩具,走到西屋門口,往裡張望,嘴裡「啊啊」地叫。叫幾聲沒人應,他就跑回來,拉著林晚秋的手,往西屋拽。林晚秋就抱著他進去,在炕上坐一會兒,他就滿足了。
念念什麼都不懂,依舊喫了睡,睡了喫,偶爾睜開眼,看看這個世界,然後又閉上。
陳建軍說,栓子來信了。
信是寄到團裡的,陳建軍帶回來,念給大家聽。
「表姐、表姐夫,見字如面。
我到學校了,一切都好。學校很大,房子比咱們家屬院的還好。同學都是從各個部隊來的,有東北的,有南方的,說話口音都不一樣。剛開始聽不太懂,現在好多了。
課程很緊,上午學文化,下午學軍事。文化課有語文、數學、政治,我最怕數學,那些數字繞來繞去的,頭疼。不過我不怕,多學多練,總能學會。軍事課我喜歡,打槍、投彈、刺殺,我都學得快。教官說我有天賦。
喫的也好,比家裡還好。一天三頓幹的,有時候還有肉。我每次都多喫點,把身體練得更壯。
表姐,三個外甥乖不乖?念念會笑了嗎?替我親親他們。
表姐夫,你教我的那些,我都記著。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學,不給咱家丟臉。
等我回來。
栓子」
唸完了,屋裡靜靜的。
陳大娘擦了擦眼角,說:「這孩子,出息了。」
林晚秋點點頭,眼眶也有些紅。
她把信拿過來,又看了一遍。栓子的字比以前工整多了,一筆一畫的,看著就認真。
「給他回封信吧,」陳建軍說,「讓他別太省,該喫喫,該花花。」
林晚秋點點頭。
晚上,孩子們睡了,她坐在煤油燈下,給栓子回信。
「栓子,見字如面。
信收到了。知道你一切都好,我們就放心了。
家裡也好。三個外甥天天唸叨你,老二每天問『表舅什麼時候回來』,老大總往西屋門口看,老三抱著玩具往西屋拽。念念會笑了,一笑兩個酒窩,像你表姐夫。
你表姐夫說了,讓你別太省,該喫喫,該花花。錢不夠就說,家裡給你寄。
你在外面好好學,別惦記家裡。家裡有我們呢。
等你回來過年。
表姐晚秋」
寫完了,她看了一遍,把信裝進信封。
第二天,陳建軍把信寄了出去。
十一月中旬,下了第一場雪。
雪不大,薄薄的一層,落在屋頂上、樹枝上、院子裡,把整個世界都染成了白色。三個孩子高興壞了,在院子裡跑來跑去,踩得到處都是腳印。老二抓起一把雪,往老大身上揚,老大躲閃不及,被揚了一臉,愣愣地站在那裡,不知道該怎麼辦。老三蹲在地上,用小手扒拉著雪,扒拉出一個坑,就往裡吐口水。
念念被裹得嚴嚴實實的,只露出一個小小的腦袋。林晚秋抱著她,站在門口,看著三個哥哥玩。
「娘,」老二跑過來,「雪能喫嗎?」
林晚秋笑了。
「不能喫,髒。」
老二不信,偷偷舔了一口手心裡的雪,涼得直咧嘴。
老大看見了,嘴角彎了彎,沒說話。
老三依舊蹲著,往坑裡吐口水,吐完了,抬頭看林晚秋,像是在炫耀。
林晚秋笑得不行。
陳大娘從竈房出來,看了看天,說:「這雪下不大,晚上就停了。」
林晚秋點點頭。
她把念念遞給陳大娘,自己進屋拿了把掃帚,開始掃院子裡的雪。雪薄,一掃就乾淨了。三個孩子在旁邊搗亂,老二往掃成一堆的雪上踩,踩得到處都是。老大拉他,他不聽,老大就站在旁邊,一臉無奈。
正掃著,院門被敲響了。
林晚秋打開門,是周嫂子。
「晚秋,快,開會了!」
「什麼會?」
「擁軍優屬會,各家各戶都去。劉大姐讓來叫你。」
林晚秋放下掃帚,進屋換了件衣裳,抱著念念,跟著周嫂子去了。
會場在食堂,已經坐了不少人。劉大姐站在前面,正在點名。看見林晚秋進來,她招招手。
「晚秋,這兒,給你留了座。」
林晚秋走過去,坐下。旁邊是孫妹子和趙玉梅,兩個人正說話,看見她,都笑著打招呼。
「念念又長大了,」孫妹子湊過來看,「越長越俊。」
趙玉梅也湊過來,摸了摸念念的小臉。
「這孩子,跟陳團長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林晚秋笑了。
「眼睛像我。」
孫妹子仔細看了看,點點頭。
「嗯,眼睛像你,亮亮的。」
開會的內容是擁軍優屬的。劉大姐講了一通政策,又唸了幾份文件,最後說,過年要搞聯歡,各家各戶都要出節目。
底下嗡嗡嗡地議論起來。
「出節目?出什麼節目?」
「唱歌?跳舞?」
「我可不會。」
劉大姐拍拍桌子,讓大家安靜。
「不會可以學。咱們家屬院有能人,晚秋,你負責教大家唱歌。」
林晚秋愣住了。
「我?」
「對,你。你不是教識字班嗎?教唱歌也是一樣。」
林晚秋想了想,點點頭。
「行,我試試。」
劉大姐滿意地點點頭,又說了些別的,就散會了。
回家的路上,孫妹子追上來。
「嫂子,你教唱歌,我幫你打下手。」
林晚秋笑了。
「行啊,到時候你幫我組織人。」
孫妹子高興地點頭。
趙玉梅也追上來,抱著大丫,小步跑著。
「嫂子,我也學。我從小就喜歡唱歌,就是沒人教。」
林晚秋看著她,心裡暖暖的。
「好,都來學。」
晚上,陳建軍回來,林晚秋跟他說了這事。
「教唱歌?」陳建軍挑了挑眉。
「嗯。劉大姐點的名。」
陳建軍想了想,說:「你會唱什麼?」
林晚秋愣了一下。
是啊,她會唱什麼?
她在二十一世紀會唱很多歌,流行歌、老歌、英文歌。可那些歌,這個時代能唱嗎?
她想了想,說:「會唱一些老歌,《東方紅》《沒有共產黨就沒有新中國》什麼的。」
陳建軍點點頭。
「那就教這些。簡單,大家都會。」
林晚秋笑了。
「好,就教這些。」
從那天起,林晚秋又多了一件事——教唱歌。
每週三次,晚飯後,在食堂裡。來的人不少,有家屬,有戰士,還有幾個孩子。孫妹子負責點名,趙玉梅負責發譜子——其實也沒什麼譜子,就是林晚秋唱一句,大家跟一句。
第一首歌是《東方紅》。
「東方紅,太陽升,中國出了個毛澤東……」
林晚秋唱一句,底下跟一句。有的跑調,有的跟不上,有的唱得比她還大聲。可她聽著,心裡卻熱乎乎的。
這些聲音,來自五湖四海,來自不同的地方,可唱的是同一首歌,想的是同一個念想。
唱完了,底下響起一片掌聲。
劉大姐站起來,笑著說:「好!唱得好!再來一個!」
林晚秋又教了《沒有共產黨就沒有新中國》。
唱到一半,老二突然跑上來,站在她旁邊,也跟著唱。他唱得亂七八糟的,調子跑到天邊去,可嗓門大,把所有人都蓋過去了。
底下笑成一片。
林晚秋也笑了,拉著老二的手,繼續唱。
那天晚上,她躺在牀上,回想著白天的事。
教唱歌,其實比教識字還累。可看到大家認真的樣子,聽到那些跑調的歌聲,她心裡就高興。
在這個年代,娛樂少,精神生活也少。能讓大家聚在一起,唱唱歌,樂呵樂呵,也挺好的。
她翻了個身,閉上眼睛。
念念在她旁邊睡著,小小的鼻息,輕輕的,軟軟的。
她笑了笑,也睡了。
十一月過去,十二月來了。
天越來越冷,雪越下越大。院子裡的雪積了厚厚一層,踩上去咯吱咯吱的。每天早上,陳建軍都要掃雪,掃出一條路來。三個孩子最高興,在雪地裡打滾,滾得滿身都是雪,像個雪人。
念念也大了一些,能趴著了。林晚秋把她放在炕上,她趴著,抬著頭,四處看。三個哥哥圍著她,逗她玩,她就咯咯笑,笑得口水都流出來。
老二說:「娘,妹妹笑呢。」
老大說:「妹妹喜歡咱們。」
老三說:「妹妹,妹妹。」
念念看著三個哥哥,笑得眼睛彎彎的。
臘月初八,臘八節。
陳大娘一大早起來,熬了一鍋臘八粥。紅豆、綠豆、花生、紅棗、糯米,熬得稠稠的,香香的。三個孩子一人一大碗,喫得滿嘴都是。老二把碗舔得乾乾淨淨,還想要,被林晚秋攔住了。
「不行,喫多了不消化。」
老二不依,被陳建軍抱起來,說:「聽話,明天再喫。」
老二這才罷休。
念念還不能喫,只能看著。她躺在炕上,眼巴巴地看著哥哥們喫,嘴裡「啊啊」地叫,像是在說,給我也喫一口。
林晚秋笑了,用筷子蘸了點粥湯,抹在她嘴脣上。她舔了舔,眼睛亮了,又「啊啊」地叫。
「不能喫,」林晚秋說,「等你長大了再喫。」
念念聽不懂,繼續叫。
臘月十五,栓子來信了。
信比上次長,寫了兩頁紙。
「表姐、表姐夫,見字如面。
快過年了,學校放假了。我沒回家,留在學校複習。數學還是不行,得多練。不過進步了,上次考試及格了。
表姐,你教的那些字,我都用上了。現在看書寫字,比以前快多了。謝謝你。
表姐夫,你讓我別太省,我沒省。學校喫得好,穿的也發,沒什麼花錢的地方。攢下來的津貼,我寄回去一點,給三個外甥買糖喫。
念念會笑了嗎?替我親親她。
等我回來過年。
栓子」
信裡還夾著幾塊錢,皺巴巴的,疊得整整齊齊。
林晚秋看著那幾塊錢,眼眶紅了。
這孩子,自己省喫儉用,還往家裡寄錢。
陳建軍接過錢,看了看,說:「留著,給他攢著。等他回來,給他娶媳婦。」
林晚秋笑了,笑著笑著,眼淚掉下來。
臘月二十,過年的氣氛越來越濃。
家家戶戶開始準備年貨。掃房子、蒸饅頭、炸年貨,到處都是一片喜氣洋洋。孩子們最高興,天天追著大人問什麼時候過年。
林晚秋也忙。陳大娘指揮,她動手,婆媳倆蒸了好幾鍋饅頭,炸了一盆丸子,還做了些年糕。三個孩子在旁邊搗亂,老二偷喫了一顆炸丸子,燙得直咧嘴,又不捨得吐出來,含在嘴裡直吸溜。老大站在一旁,看著弟弟的狼狽樣,臉上帶著淡淡的笑。老三被栓子——不對,栓子不在,被林晚秋抱著,伸著小手夠那些喫的,夠不著就「啊啊」地叫。
陳建軍也沒閒著。團裡的工作告一段落,他每天回來得早,幫著劈柴、挑水、收拾院子。
臘月二十三,小年。
按照習俗,這天要送竈王爺上天。陳大娘在竈臺上擺了一碗糖瓜,嘴裡念念有詞,求竈王爺「上天言好事,下界保平安」。三個孩子不懂,只知道有糖喫,圍在竈臺邊,眼巴巴地看著。
陳大娘唸完了,把糖瓜分給他們。老二一口塞進嘴裡,甜得眯起眼睛。老大小口小口地喫,喫得很斯文。老三拿著糖瓜,看了半天,最後塞進嘴裡,嚼了嚼,露出一個沒牙的笑。
念念還小,不能喫糖,只能看著。她躺在炕上,看著哥哥們喫,嘴裡「啊啊」地叫。
林晚秋用筷子蘸了點糖水,抹在她嘴脣上。她舔了舔,眼睛亮了,又「啊啊」地叫。
「不能多喫,」林晚秋說,「等長大了再喫。」
念念聽不懂,繼續叫。
臘月二十五,下了一場大雪。
雪很大,下了整整一天一夜。早上起來,院子裡積了半尺厚的雪,連門都推不開。陳建軍費了好大勁才把門打開,拿著鐵鍬,開始鏟雪。
三個孩子穿得圓滾滾的,跑出來幫忙。老二拿著一把小鏟子,鏟兩下就累了,蹲在地上堆雪人。老大幫著他滾雪球,滾了一個大的,又滾了一個小的。老三在旁邊搗亂,把雪球推倒了,老二就追著他跑。
念念被裹得嚴嚴實實的,抱在林晚秋懷裡,看著哥哥們玩,眼睛亮亮的。
雪停了,太陽出來了,照在雪地上,明晃晃的。
林晚秋站在院子裡,看著這一家人,心裡滿滿的。
快過年了。
栓子快回來了。
她想著,嘴角彎起來。
臘月二十七,栓子回來了。
他穿著嶄新的軍裝,背著包袱,大步流星地走進家屬院。老遠就看見他,老二第一個衝上去,抱住他的腿。
「表舅!」
栓子蹲下來,一把抱住他。
「老二,想表舅了沒?」
「想了!」老二大聲說。
老大走過來,站在旁邊,眼睛亮亮的。
栓子伸手,摸摸他的頭。
「老大,長高了。」
老大點點頭,嘴角彎了彎。
老三被林晚秋抱著,看見栓子,愣了一下,然後伸手要他抱。
栓子接過來,抱在懷裡。
「老三,想表舅了沒?」
老三「啊啊」地叫了兩聲,像是在說,想了。
林晚秋站在門口,看著他,眼眶紅紅的。
「回來了?」
栓子點點頭。
「表姐,我回來了。」
他抱著老三,走到林晚秋面前。
林晚秋看著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瘦了,」她說,「學校喫得不好?」
栓子笑了。
「好著呢。是我自己練的,把肥肉練掉了。」
林晚秋伸手,捏了捏他的胳膊,硬邦邦的,全是肌肉。
「嗯,壯了。」
栓子嘿嘿笑。
陳建軍從屋裡出來,看見他,點點頭。
「回來了?」
栓子站直了,敬了個禮。
「表姐夫!」
陳建軍擺擺手。
「行了,別整這些虛的。進屋,喫飯。」
一家人進了屋。
陳大娘已經把飯菜擺好了,滿滿一桌。紅燒肉、燉雞、炒雞蛋、白菜粉條、炸丸子、蒸年糕,還有一大盆臘八粥剩下的料,熬了一鍋粥。
栓子坐下,看著這一桌菜,眼眶紅了。
「大娘,您太客氣了。」
陳大娘擺擺手。
「客氣什麼?你難得回來,多喫點。」
栓子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喫。
他喫得很香,像是好久沒喫過這麼好喫的飯了。
三個孩子圍著他,老二坐在他腿上,老大坐在旁邊,老三被抱在懷裡。念念躺在旁邊的搖籃裡,睜著眼睛看,不知道這個穿綠衣裳的人是誰。
栓子喫著喫著,停下來,看著念念。
「這就是念念?」
林晚秋點點頭。
「嗯,你走的時候她才兩個多月,現在快半歲了。」
栓子放下碗,走過去,蹲在搖籃邊。
念念看著他,眨眨眼。
他伸手,輕輕碰了碰她的臉。
念念的嘴動了動,像是在笑。
栓子的眼眶紅了。
「念念,」他輕聲說,「我是表舅。」
念念看著他,突然笑了。
那笑容小小的,甜甜的,像春天剛開的花。
栓子的眼淚掉下來。
他趕緊擦了擦,站起來,回到桌邊。
「喫飯,」他說,「喫飯。」
林晚秋看著他,心裡又酸又暖。
這孩子,真的長大了。
臘月二十八,栓子跟著陳建軍去團裡報到。
他穿著軍裝,走起路來虎虎生風。家屬院裡的人見了,都誇他精神,說這孩子有出息,往後差不了。
栓子不好意思地笑,走路卻更直了。
晚上回來,他跟林晚秋說學校的事。
說教官有多嚴,說同學有多好,說數學有多難,說打槍有多過癮。說著說著,眼睛就亮了,像是換了個人。
林晚秋聽著,替他高興。
「栓子,」她說,「你娘要是能看見,該多高興。」
栓子愣了一下,低下頭。
「她能看見,」他說,「她在天上看著呢。」
林晚秋點點頭。
「對,她在天上看著。你要好好學,讓她放心。」
栓子用力點頭。
臘月二十九,貼春聯。
陳建軍買了紅紙,林晚秋研了墨,一筆一畫地寫。今年寫的還是老樣子——「軍民一家春浩蕩,光榮門第喜氣多」。字比以前工整了些,但還是不夠好。
栓子站在旁邊看,說:「表姐,你寫得真好。」
林晚秋笑了。
「好什麼好,將就能看。」
栓子搖搖頭。
「比我寫的好多了。我寫的字,跟狗爬似的。」
陳建軍在旁邊說:「慢慢練,總能練好。」
栓子點點頭。
貼完春聯,天徹底黑了。
屋裡點上煤油燈,一家人圍坐在一起,熱熱鬧鬧地喫飯。
三個孩子喫得滿嘴流油,念念在旁邊哼哼唧唧的,像是也想喫。
林晚秋把她抱起來,餵了幾口奶。她安靜下來,小嘴一動一動的,喫得專心致志。
栓子看著這一幕,心裡暖暖的。
他想,這就是家。
不管走多遠,這裡永遠是他的家。
臘月三十,除夕。
鞭炮聲從早響到晚,噼裡啪啦的,震得人耳朵疼。孩子們最高興,跑來跑去,追著鞭炮聲跑。
晚上,年夜飯。
林晚秋做了滿滿一桌菜,擺了整整一桌。陳大娘把珍藏的老酒拿出來,給陳建軍和栓子一人倒了一杯。
「過年了,」她說,「喝一杯。」
陳建軍端起杯,敬陳大娘。
「娘,這一年辛苦了。」
陳大娘接過酒,抿了一口,眼眶紅了。
「不辛苦。有你們在,娘就不辛苦。」
她又倒了一杯,敬林晚秋。
「晚秋,這一年你最辛苦。來,娘敬你。」
林晚秋接過酒,喝了一口,辣得直皺眉。
三個孩子看著,都笑。
老二伸手去夠酒杯,被林晚秋攔住。他不依,陳建軍就用筷子蘸了一點酒,讓他舔了舔。
老二舔完,臉皺成一團,再也不碰了。
老大在旁邊看著,嘴角彎了彎。
老三根本不懂,專心致志地啃著手裡的一塊年糕,啃得滿臉都是。
念念躺在搖籃裡,睡得正香。
栓子端起杯,敬陳大娘,敬陳建軍,敬林晚秋。
「大娘,表姐夫,表姐,謝謝你們。」
他的聲音有些哽咽。
「要不是你們,我哪有今天。」
林晚秋搖搖頭。
「別說這些。是你自己爭氣。」
陳建軍點點頭。
「好好學,往後更有出息。」
栓子用力點頭。
喫完飯,陳建軍帶著栓子去院子裡放鞭炮。
鞭炮噼裡啪啦地響,火光一閃一閃的,映得院子裡亮堂堂的。三個孩子站在門口,捂著耳朵,又怕又想看。老二膽子最大,想往前湊,被林晚秋一把拽回來。
放完鞭炮,陳建軍又拿出幾個花炮,點著了,往天上扔。
花炮「啾」地一聲飛上天,在半空中炸開,變成一朵朵五顏六色的花。三個孩子仰著頭,張著嘴,看得入了迷。
林晚秋也仰著頭看。
那些花在夜空中綻放,轉瞬即逝,卻美得讓人移不開眼。
她想起去年的除夕。那時候她剛來不久,對這個時代還陌生,對這個家還陌生。一年過去了,她有了丈夫,有了孩子,有了婆婆,有了表弟,有了這個溫暖的家。
她低頭看了看身邊的陳建軍。他正仰著頭看煙花,臉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
她悄悄握住他的手。
他愣了一下,低頭看她。
她沒說話,只是笑了笑。
他也沒說話,反手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緊。
守歲守到半夜,孩子們熬不住了,一個接一個地睡過去。老大先睡,靠在林晚秋身上,小腦袋一點一點的。老二抱著一個花炮的空殼,躺在炕上,打著小呼嚕。老三最乾脆,喫著喫著年糕,頭一歪,直接睡著了,嘴裡還含著半塊年糕。
林晚秋輕輕把年糕摳出來,把他放平,蓋好被子。
念念早就睡了,小小的鼻息,輕輕的,軟軟的。
陳大娘也困了,打著哈欠,回西屋睡了。
栓子撐了一會兒,也撐不住,回西屋睡了。
堂屋裡只剩下陳建軍和林晚秋。
煤油燈的火苗一跳一跳的,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
「累不累?」陳建軍問。
林晚秋搖搖頭。
「不累。」
陳建軍看著她,目光很深。
「這一年,」他說,「辛苦你了。」
林晚秋笑了。
「你也是。你在外面更辛苦。」
陳建軍沉默了一會兒。
「往後,」他說,「咱們一家子,好好過。」
林晚秋點點頭。
「嗯,好好過。」
窗外,遠處還有零星的鞭炮聲。
屋裡,煤油燈下,兩個人靜靜地坐著。
念念在搖籃裡翻了個身,哼哼了兩聲,又睡了。
林晚秋走過去,輕輕拍了拍她。
然後,她回到陳建軍身邊,靠在他肩上。
「建軍,」她輕聲說,「這一年,真好。」
陳建軍沒說話,只是把她攬得更緊了些。
窗外的鞭炮聲漸漸停了。
夜,深了。
新的一年,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