團長的穿越小媳婦 第38章夏滿
七月過半,天熱得發了狂。
太陽像個大火球,從早到晚掛在天上,一動不動地烤著大地。地上的土曬得發白,踩上去燙腳。老槐樹的葉子捲成細細的一筒,蔫頭耷腦地掛著,連知了都叫得有氣無力,一聲一聲,像在喊「渴死了渴死了」。
念念的桃樹卻長得精神。
小小的樹幹挺得直直的,葉子綠油油的,一片一片伸展開來,在毒日頭底下也不打蔫。念念每天早晚給它澆水,澆完了就蹲在旁邊看,一看就是半天。
「娘,我的樹不怕熱。」
林晚秋正在院子裡晾衣裳,聽見這話,笑了。
「樹也怕熱,但你澆了水,它就不怕了。」
念念點點頭,又舀了一瓢水,慢慢澆在樹根上。
老二跑過來,蹲在她旁邊。
「念念,你的樹長高了。」
念念看看樹,又看看老二。
「長了多少?」
老二用手比劃了一下。
「長了這麼多。」
他比劃的那一段,有兩根手指寬。念念看著,高興了。
「等舅舅回來,樹就更高了。」
老二點點頭。
「快了。夏天都過了一半了。」
念念眨眨眼。
「一半是多少?」
老二想了想,不知道該怎麼解釋,跑去找老大。
「老大,一半是多少?」
老大正坐在門檻上看書,頭也不抬。
「一半就是把一個東西分成兩份,其中一份就是一半。」
老二撓撓頭,跑回去告訴念念。
「念念,一半就是把夏天分成兩份,現在過了一份,還有一份。」
念念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那舅舅還有一份就回來了?」
老二想了想,覺得好像沒問題。
「對。」
念念放心了,繼續給樹澆水。
七月二十,趙玉梅帶著孩子來了。
這回不是來串門,是來幫忙。老趙被農場派去外地學習,一走就是半個月。趙玉梅一個人帶著兩個孩子,還要伺候菜地餵豬,忙不過來。林晚秋讓她把孩子們送過來,她幫著帶幾天。
小雲和二丫一進門,院子裡就熱鬧起來了。
小雲跑過去找念念,兩個小姑娘抱在一起,又蹦又跳。二丫跑去找老三,兩個人蹲在地上看螞蟻,一看就是半天。
老二帶著她們瘋跑,跑得滿頭大汗。跑累了,就蹲在桃樹跟前,跟念念一起看樹。
小雲問:「念念,這是你的樹?」
念念點點頭。
「我娘給我買的。」
小雲看著那棵樹,眼睛裡滿是羨慕。
「真好看。」
念念說:「等它開花,我分你一朵。」
小雲笑了。
「你說話算話。」
念念點點頭。
「算話。」
趙玉梅在屋裡跟林晚秋說話,說著說著,眼淚就下來了。
「嫂子,你不知道,老趙這一走,我一個人心裡慌得很。」
林晚秋遞給她一塊手絹。
「慌什麼?又不是不回來。」
趙玉梅擦了擦眼淚。
「我知道,可就是慌。晚上睡不著,總覺得哪兒不對勁。」
林晚秋拍拍她的手。
「你就是太累了。孩子放我這兒,你回去好好歇幾天。」
趙玉梅搖搖頭。
「我哪兒歇得住?地裡還有活呢。」
林晚秋想了想。
「那你就把活幹完,早點睡。別想太多。」
趙玉梅點點頭,又坐了一會兒,起身走了。
林晚秋送她到門口,看著她走遠,心裡有些感慨。
這女人,從新疆折騰到東北,好不容易安頓下來,男人又走了。說是半個月,誰知道會不會變成一個月、兩個月?
當軍屬的,都這樣。
晚上,孩子們擠在一起睡。
念念和小雲挨著,二丫和念念換了個位置,跟老三挨著。老二躺在最邊上,老大睡在炕那頭。
念念睡不著,翻來覆去的。
小雲也睡不著,小聲問她。
「念念,你咋不睡?」
念念說:「我在想舅舅。」
小雲眨眨眼。
「你舅舅啥時候回來?」
念念想了想。
「快了。夏天過了一半了。」
小雲不知道一半是多少,但她知道快了。
「那你睡著等,睡醒了就快了。」
念念覺得有道理,閉上眼睛,不一會兒就睡著了。
七月二十五,下了一場雨。
雨不大,細細的,密密的,下了一整天。院子裡積了一窪一窪的水,孩子們不能出去玩,就趴在窗戶上看。
念念趴在窗戶上,看著雨絲落下來,落在桃樹上,把葉子洗得綠油油的。
「娘,樹在喝水。」
林晚秋正在做針線,頭也不抬。
「對,樹在喝水。」
念念看了半天,又問:「娘,舅舅那邊下雨嗎?」
林晚秋愣了一下。
「不知道。可能下吧。」
念念點點頭。
「下雨的話,舅舅就不熱了。」
林晚秋看著她,心裡軟軟的。
這孩子,心裡頭裝的全是舅舅。
雨下了一天一夜。第二天早上,天晴了。
太陽出來了,照在溼漉漉的院子裡,亮得晃眼。孩子們跑出去,在水窪裡踩來踩去,踩得水花四濺。
念念跑到桃樹跟前,蹲下來看。樹葉上還掛著水珠,亮晶晶的,風一吹,滾下來,落在她手上,涼涼的。
她笑了。
「娘,樹喝飽了。」
林晚秋從屋裡出來,站在門口看她。
「喝飽了好。喝飽了長得快。」
念念點點頭,又看了一會兒,跑去找小雲玩了。
七月過完,八月來了。
八月裡,天更熱了。知了叫得更兇了,從早叫到晚,吵得人腦仁疼。孩子們卻不在乎,照樣在院子裡瘋跑,跑累了就蹲在樹蔭底下喘氣。
念念的桃樹又長高了,快到她肩膀了。葉子更密了,一片一片,綠得發亮。
她每天都要量一量,用手比劃,看看長了多少。比劃完了,跑回去匯報。
「娘,樹又長了!」
「娘,樹比我高了!」
林晚秋過去看,確實高了。她伸手摸了摸樹幹,挺直,結實。
「這樹長得好,明年就能開花。」
念念眼睛亮了。
「明年?明年啥時候?」
林晚秋笑了。
「明年春天。」
念念開始盼春天。
八月十五,中秋節。
栓子沒回來。
林晚秋站在院子裡,看著天上的月亮,心裡有些空落落的。
老二跑過來,拉著她的手。
「娘,表舅咋還不回來?」
林晚秋說:「可能忙吧。」
老二點點頭,跑回去玩了。
念念蹲在桃樹跟前,跟樹說話。
「樹,你說舅舅啥時候回來?」
風吹過來,樹葉沙沙響。
念念點點頭。
「你也說快了?那我就等著。」
她站起來,跑進屋。
屋裡,陳大娘正在包月餅。念念湊過去看,看著看著,突然問:「奶奶,舅舅能喫上月餅嗎?」
陳大娘的手頓了頓。
「能吧。部隊上肯定有。」
念念點點頭,放心了。
那天晚上,一家人圍坐在一起喫月餅。念念喫了兩個,喫得滿嘴都是渣。喫完了,又跑出去看月亮。
月亮又大又圓,掛在半空中,把院子照得亮堂堂的。
她站在桃樹旁邊,仰著頭看。
「舅舅,你看見月亮了嗎?」
月亮不說話。
她等了一會兒,又說:「我看見了。我的樹也看見了。」
月亮還是不說話。
她等了一會兒,跑進屋,爬上炕,睡著了。
八月二十,發生了一件事。
那天下午,念念正在院子裡看樹,突然聽見外頭有人喊。
「信!信!」
她抬起頭,看見郵遞員騎著車從門口過,往院裡扔了一封信。
她跑過去撿起來,看了看,不認識字,跑進屋給林晚秋。
林晚秋接過來一看,是栓子的筆跡。
她撕開信封,抽出信紙。
念念在旁邊眼巴巴地看著。
「娘,舅舅說啥?」
林晚秋看著信,眼眶慢慢紅了。
念念急了。
「娘,咋了?」
林晚秋把她抱起來,親了一口。
「念念,舅舅要回來了。」
念念愣住了。
「真的?」
林晚秋點點頭。
「真的。信上說,他月底就能到家。」
念念高興得從她懷裡跳下來,跑出去告訴老二,告訴老大,告訴老三,告訴小雲,告訴二丫,告訴那棵樹。
「舅舅要回來了!舅舅要回來了!」
老二跟著她跑,老三也跟著跑,三個孩子在院子裡轉圈,轉得暈頭轉向,一屁股坐在地上,還在笑。
小雲站在旁邊看著,也笑。
二丫蹲在地上,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看見大家都在笑,她也笑。
老大坐在門檻上,嘴角彎彎的。
那天晚上,念念躺在牀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林晚秋問她怎麼了。
她說:「我怕睡著了,舅舅就回來了,我不知道。」
林晚秋笑了。
「舅舅回來會喊你的。你睡著了也能聽見。」
念念想了想,覺得有道理,閉上眼睛,睡著了。
八月二十五,念念開始每天站在院門口等。
早上等,中午等,下午等。等累了,就蹲下來等。等困了,就靠著門框等。
老二陪著她等,老三也陪著她等。三個孩子排成一排,站在院門口,像三隻等著餵食的小鳥。
林晚秋喊他們進屋,他們不進。
「等舅舅。」
林晚秋沒辦法,只好由著他們。
八月二十八,下午。
天陰陰的,好像要下雨。念念依舊站在院門口,仰著小臉看著大路的方向。
老二在旁邊蹲著,拿根小棍子戳地。老三靠著門框,眼睛都快睜不開了。
突然,念念喊了一聲。
「舅舅!」
老二抬起頭,順著她的目光看去。
大路那頭,一個人影正朝這邊走來。
穿著軍裝,背著行李,走得很快。
老二也喊起來。
「表舅!表舅!」
三個孩子跑過去。
栓子遠遠看見他們,也跑起來。
跑近了,念念一頭扎進他懷裡。
「舅舅!」
栓子抱起她,轉了好幾圈。
「念念,想舅舅了沒?」
「想了!」
老二抱住他的腿,老三也抱住他的腿,三個人把他抱得緊緊的。
栓子動不了,就站在那兒,笑。
「好了好了,讓舅舅進屋。」
念念摟著他的脖子,不撒手。
「不讓,怕舅舅又走了。」
栓子的眼眶紅了。
「不走。這回待好幾天。」
念念這才鬆開一點,但還是抱著。
栓子抱著她,往院裡走。老二拉著他的手,老三拽著他的衣角,一羣人浩浩蕩蕩地進了院子。
林晚秋站在門口,看著他們,眼眶也紅了。
「回來了?」
栓子點點頭。
「表姐,我回來了。」
林晚秋笑了。
「回來就好。」
屋裡,陳大娘已經把飯菜擺好了。滿滿一桌,全是栓子愛喫的。
栓子坐下,看著這一桌菜,眼眶又紅了。
「大娘,您又做這麼多。」
陳大娘擺擺手。
「難得回來,多喫點。」
栓子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喫。
他喫得很香,像好久沒喫過這麼好喫的飯了。
孩子們圍著他,老二坐在他腿上,老大坐在旁邊,老三被抱在懷裡。念念坐在他旁邊,捱得緊緊的,小口小口地喫飯,喫一口,抬頭看他一眼,確認他還在,再喫一口。
栓子看著她,笑了。
「念念,看什麼呢?」
念念說:「看舅舅。怕舅舅不見了。」
栓子伸手,摸摸她的頭。
「舅舅不走。喫完飯也不走,明天也不走。」
念念點點頭,繼續喫。
喫完飯,一家人坐在院子裡說話。
月亮又大又圓,掛在半空中,把院子照得亮堂堂的。
栓子說部隊的事,說路上的事,說他想他們的事。孩子們聽得入迷,老二問這問那,老大安靜地聽,老三聽著聽著就睡著了,念念也睡著了。
念念靠在栓子身上,睡得香香的。
栓子低頭看著她,輕輕笑了。
「這孩子,又長高了。」
林晚秋點點頭。
「天天唸叨你。」
栓子的眼眶有些熱。
「我知道。」
他把念念抱起來,抱進屋裡,放到炕上,蓋好被子。
出來的時候,陳建軍站在院子裡,看著月亮。
栓子走過去,站在他旁邊。
「表姐夫。」
陳建軍點點頭。
「回來就好。」
兩個人靜靜地站著,誰也沒說話。
風吹過來,涼涼的,帶著秋天快來的味道。
屋裡,念念翻了個身,嘴裡嘟囔了一聲。
「舅舅……」
栓子聽見了,嘴角彎了彎。
他走回屋裡,坐在炕沿上,看著念念的小臉。
看了很久。
然後,他輕輕說:「念念,舅舅回來了。」
念念在睡夢裡,好像聽見了,嘴角彎了彎。
月亮照進來,灑在炕上,灑在她臉上。
屋子裡,暖融融的,靜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