團長的穿越小媳婦 第53章暑假
七月二十五,學校正式放暑假了。
念念抱著書本從學校出來的時候,太陽正毒,曬得地皮發燙。她眯著眼睛,看見老二老三已經等在門口的大楊樹底下。老二靠在樹幹上,百無聊賴地拿根樹枝戳地上的螞蟻。老三蹲在旁邊,也在戳螞蟻——兩個人戳的不是同一窩,各戳各的。
「二哥,三哥!」
念念跑過去,老二直起身,老三也站起來。
「走吧,回家。」老二接過念念手裡的一半書本,搭在自己那摞上。
三個人沿著土路往回走。路兩邊是稀稀拉拉的楊樹,葉子被曬得打了卷,蔫頭耷腦地掛著。蟬在樹上叫,一聲接一聲,吵得人心煩。
走了一會兒,老二忽然問:「念念,暑假你打算幹啥?」
念念想了想。
「幫娘幹活。看書。預習初一的課。」
老二咂咂嘴。
「你就不想玩?」
念念看看他。
「玩啥?」
老二被她問住了。
是啊,玩啥?
這地方一沒河二沒山,除了院子就是戈壁,能玩啥?
老三在旁邊慢吞吞地說:「玩螞蟻。」
老二瞪他一眼。
「就你那個螞蟻,有什麼好玩的?」
老三不吭聲了。
念念想了想,說:「要不咱們去農場那邊?那邊有水渠。」
老二眼睛亮了。
「對!水渠!能抓魚!」
老三也抬起頭。
「魚?」
念念點點頭。
「聽小梅說,那邊水渠裡有小魚,能抓。」
老二一下子來勁了。
「那還等什麼?回家換衣裳,下午就去!」
下午三點多,太陽沒那麼毒了。三個孩子換上舊衣裳,提著個鐵皮桶,往農場方向走。
農場在營區北邊,走半個多鐘頭。一路上全是戈壁灘,黃褐色的土,稀稀拉拉的駱駝刺。走累了,老二就把鐵皮桶頂在頭上遮太陽。念念跟在後頭,老三走一會兒歇一會兒,但一直跟著。
水渠到了。
說是水渠,其實就是條人工挖的小河,用來澆農場的莊稼。水不深,剛沒過小腿,清澈見底,能看見水底的石子和水草的根。
老二第一個跳下去,水花濺起來,濺了念念一身。
「二哥!」
老二嘿嘿笑。
「下來,水涼快!」
念念把褲腿捲起來,慢慢下到水裡。水涼絲絲的,確實舒服。老三也跟著下來,站在水中央,低頭看著自己的腳。
「念念,有魚嗎?」
念念低頭找。
找了一會兒,忽然看見一條小東西從水草裡鑽出來,銀光一閃,又鑽進去了。
「有!」
老二已經彎腰開始摸了。他雙手在水裡劃拉,一會兒就捧出一條小小的魚,比小拇指還細。
「念念,看!」
念念湊過去看。那魚在她手心裡跳了一下,差點蹦出去。
她趕緊捧住。
「二哥,能養嗎?」
老二撓撓頭。
「不知道。先裝著吧。」
他把魚放進桶裡,又繼續摸。
三個人在水渠裡摸了一下午,摸出十幾條小魚,還有幾隻小蝦,幾個小螺螄。念念趴在桶邊看,那些小東西在桶裡遊來遊去,忙忙碌碌的。
「它們會不會想家?」她忽然問。
老二正在擰衣裳上的水,聽見這話,愣了一下。
「想家?魚也有家?」
念念指著水渠。
「這兒就是它們的家。」
老二看看水渠,又看看桶裡的魚,撓撓頭。
「那……放回去?」
念念想了想,搖搖頭。
「不放。咱們養著。等養大了,再放。」
老二點點頭。
「行。聽你的。」
老三蹲在桶邊,看著那些魚,看了很久。
「念念,給它們取名字。」
念念想了想。
「這條最大的叫大黑。這條小的叫小黑。這條身上有斑點的叫花花……」
老二在旁邊聽得直笑。
「念念,你取名字就這兩個字?」
念念不理他,繼續取。
取了十幾個名字,她自己也記不住了。
那天晚上,三個孩子把桶端回屋,放在牆角。念念趴在那兒看了很久,纔去睡覺。
第二天一早,她爬起來第一件事就是去看魚。
魚都活著。一條也沒死。
她高興了,跑去舀了瓢水,慢慢倒進桶裡。
老二起來,也跑來看。
「念念,它們喫什麼?」
念念愣住了。
是啊,魚喫什麼?
她跑去問林晚秋。
林晚秋正在竈房熬糊糊,聽見這話,想了想。
「魚喫蟲子。你們去挖點蚯蚓,剁碎了喂。」
念念點點頭,拉著老二老三去挖蚯蚓。
三個人在菜地裡挖了半天,挖出一小盒蚯蚓。念念拿刀把蚯蚓剁碎,撒進桶裡。
那些小魚先是躲,後來有一條大膽的,遊過來啄了一口。啄完,又啄一口。然後其他的也遊過來,搶著喫。
念念看著它們喫,眼睛亮亮的。
「它們喫了!」
老二湊過來看,也笑了。
「真好。」
老三蹲在旁邊,也笑。
從那天起,三個孩子每天去水渠邊。有時候摸魚,有時候撈蝦,有時候就坐在岸邊,把腳泡在水裡,看著水草發呆。
老二學會了鳧水——其實就是撲騰,但能撲騰幾米遠了。他得意洋洋地在水裡撲騰,讓念念看。念念看了,說「二哥真厲害」。他就更得意了。
老三學不會,也不學,就蹲在水邊看。看魚,看水草,看水面上飄的樹葉。
念念有時候陪他蹲著,有時候下水跟老二玩。
日子一天一天過,暑假也一天一天過。
八月五號那天,發生了一件事。
那天下午,三個人照例去水渠邊。走到半路,忽然聽見前頭有人喊。
跑過去一看,是農場的一個孩子,叫大壯,正站在水渠邊上,急得團團轉。
「咋了?」老二跑過去。
大壯指著水裡。
「我弟掉下去了!」
老二往水裡一看,只見一個小孩正在水裡撲騰,眼看就要沉下去了。
老二二話不說,撲通一聲跳下去。
念念站在岸邊,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老二撲騰著遊過去,一把抓住那孩子的胳膊,往回拖。那孩子死死抓著他,兩個人一起往下沉。
念念急得喊:「二哥!放開他!你這樣兩個都上不來!」
老二不聽,繼續拖著那孩子往岸邊遊。
老三站在岸邊,忽然撿起一根長長的樹枝,伸進水裡。
「二哥!抓住!」
老二一隻手抓住樹枝,一隻手抓著那孩子。老三使勁往後拉,念念也跑過去幫忙。三個人一起使勁,終於把那孩子拖上了岸。
那孩子趴在地上,咳了幾口水,哇哇大哭。
大壯跑過去,抱著他,也哭了。
老二爬上岸,渾身溼透,臉色煞白,坐在那兒直喘氣。
念念跑過去,蹲在他旁邊。
「二哥,你沒事吧?」
老二搖搖頭。
「沒事。」
念念看著他,忽然抱住他。
「二哥,你嚇死我了。」
老二愣了一下,然後伸手,輕輕拍拍她的背。
「沒事。我會水。」
念念鬆開他,看著他。
「你會水,也不能這麼冒險。那孩子比你重,你拖不動他,自己也得下去。」
老二撓撓頭。
「那咋辦?不救?」
念念說:「救。但要動腦子。你看老三,他遞樹枝,就比你去拖安全。」
老二看向老三。
老三站在旁邊,手裡還拿著那根樹枝。
老二笑了。
「老三,你厲害。」
老三眨眨眼,也笑了。
那天晚上回家,三個孩子都沒提這事。
可第二天,大壯的爹媽來了。提著一籃子雞蛋,非要謝他們。
林晚秋愣住了。
「咋回事?」
大壯的爹把昨天的事說了。
林晚秋聽完,看向老二。
老二低下頭。
林晚秋走過去,蹲在他面前。
「老二,你救了人?」
老二點點頭。
林晚秋把他抱進懷裡。
「好孩子。」
老二靠在她肩上,沒說話。
大壯的爹媽千恩萬謝地走了。那籃子雞蛋,林晚秋推辭不掉,只好收下。
晚上,陳建軍回來,聽說了這事。
他把老二叫過去,看了他半天。
「會水了?」
老二點點頭。
陳建軍說:「救人是好事。但下次,先動腦子。」
老二點點頭。
「知道了。」
陳建軍伸手,在他肩上拍了拍。
「好小子。」
老二抬起頭。
「爹,你不罵我?」
陳建軍搖搖頭。
「不罵。你做得對。」
老二笑了。
八月十號,念念收到一封信。
信是舅舅寄來的。
「念念,信收到了。核桃喫完了嗎?舅舅又給你寄了一包,過幾天就到。舅舅這邊最近忙得很,新兵來了好多,天天訓練。等忙完這陣子,就去看你們。你好好學,聽孃的話。舅舅。」
念念把那封信看了好幾遍。
她把信疊好,放在枕頭底下。
然後她跑去找林晚秋。
「娘,舅舅又寄核桃了。」
林晚秋正在院子裡曬菜乾,頭也不回。
「哦。」
念念說:「娘,舅舅說忙。是不是很累?」
林晚秋手上的動作停了停。
她轉過身,看著念念。
「是累。當兵的,都累。」
念念低下頭。
林晚秋走過去,蹲在她面前。
「念念,舅舅累,但他高興。因為他做的是他想做的事。」
念念抬起頭。
「真的?」
林晚秋點點頭。
「真的。」
念念想了想,點點頭。
「那我給他寫信,讓他別太累。」
林晚秋笑了。
「好。你寫。」
那天晚上,念念又趴在炕上寫了一封信。
寫完了,她念給林晚秋聽。
「舅舅,核桃收到了嗎?不對,你寄的還沒到。到了我告訴你。你別太累,多睡覺。我等你回來。念念。」
林晚秋聽完,笑了。
「好。明天寄。」
念念把信疊好,放在枕頭邊。
躺下來,她看著屋頂。
窗外,月亮很亮。
她輕輕說:「舅舅,你快點回來。」
八月十五,中秋節。
團裡發了月餅,一人一塊。林晚秋領回來,放在盤子裡,擺在桌上。
孩子們圍在桌邊,看著那幾個月餅,眼睛亮亮的。
老二問:「娘,啥時候喫?」
林晚秋說:「晚上。賞月的時候喫。」
老二嚥了咽口水,等著。
天黑了,月亮升起來了。又大又圓,掛在半空中,把院子照得亮堂堂的。
林晚秋把桌子搬到院子裡,擺上月餅,擺上幾顆棗,擺上一壺水。
一家人圍坐在一起。
念念咬了一口月餅,甜甜的,油油的,好喫極了。
她嚼著嚼著,忽然問:「娘,大哥能喫上月餅嗎?」
林晚秋點點頭。
「能。縣裡也發。」
念念又問:「舅舅呢?」
林晚秋想了想。
「部隊也發。」
念念放心了。
老二在旁邊說:「念念,你咋老惦記別人?自己喫你的。」
念念看看他。
「他們是家人。」
老二愣了一下,不說話了。
那天晚上,月亮很圓,風很輕。
一家人坐在院子裡,喫著月餅,說著話。
念念靠在林晚秋身上,看著月亮。
「娘,大哥在縣裡,能看見這個月亮嗎?」
林晚秋點點頭。
「能。月亮一個,哪兒都能看見。」
念念笑了。
「那舅舅也能看見。」
林晚秋也笑了。
「對。都能看見。」
八月二十,核桃到了。
念念抱著包裹跑進屋,拆開一看,比上次還多。她拿出幾個,砸開,分給大家。
一家人圍在一起喫核桃,說著話。
念念忽然問:「娘,我九月就要走了嗎?」
林晚秋手上的動作停了停。
她看著念念。
「嗯。九月一號。」
念念低下頭。
林晚秋把她抱進懷裡。
「念念,捨不得家?」
念念點點頭。
林晚秋輕輕拍著她的背。
「娘也捨不得你。可你得去。去學本事,將來才有出息。」
念念靠在她肩上。
「娘,我會回來的。」
林晚秋點點頭。
「娘知道。」
八月二十五,林晚秋開始給念念準備行李。
被褥、衣裳、書本、牙刷、毛巾,一樣一樣地收拾。念念在旁邊看著,看著看著,忽然跑出去。
她跑到桃樹跟前,蹲下來。
「樹,我要走了。」
風吹過來,樹葉沙沙響。
她看了一會兒,站起來,跑進屋。
老二在屋裡,看見她進來,問:「念念,你咋了?」
念念搖搖頭。
「沒事。」
老二看著她,忽然說:「念念,你走了,我會想你的。」
念念愣住了。
然後她笑了。
「二哥,我也會想你的。」
老三跑過來,站在她面前。
「念念,我也會想你的。」
念念點點頭。
「三哥,我也會想你的。」
八月二十八,念念收到了老大的信。
「念念,聽娘說你要來了。大哥高興。你別怕,大哥在。縣中比團部小學大得多,有食堂,有宿舍,有操場。老師也挺好。你來了就知道了。路上小心,聽孃的話。大哥等你。」
念念把那封信看了好幾遍。
她把信疊好,放進新書包裡。
八月二十九,最後一天在家裡。
念念早上起來,先去看桃樹。她站在樹跟前,看了很久。
然後她去豬圈,看小黑。小黑看見她,哼哼兩聲。
她蹲下來,跟它說話。
「小黑,我走了。你好好長。」
小黑又哼哼兩聲。
她站起來,跑進屋。
屋裡,林晚秋正在做最後一頓飯。念念走過去,從後面抱住她。
林晚秋愣了一下。
「念念?」
念念把臉貼在她背上。
「娘,我捨不得你。」
林晚秋轉過身,把她抱進懷裡。
「念念,娘也捨不得你。可你得去。」
念念點點頭。
林晚秋鬆開她,看著她的眼睛。
「念念,到了那邊,要聽大哥的話。好好學,別怕。有難處,就給娘寫信。」
念念點點頭。
「娘,我知道。」
那天晚上,一家人都沒怎麼睡。
念念躺在炕上,看著屋頂,想著明天的事。
老二也睡不著,翻來覆去的。
老三睡著了,但睡得不踏實,一會兒翻個身。
念念輕輕說:「二哥,你睡著了嗎?」
老二小聲說:「沒有。」
念念說:「我也睡不著。」
老二說:「我也是。」
兩個人在黑暗裡躺著,誰也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念念忽然說:「二哥,你明年一定要考上。」
老二愣住了。
「啥?」
念念說:「你來縣裡。咱們一起上學。」
老二沉默了一會兒。
「好。我努力。」
念念笑了。
八月三十,出發的日子。
天還沒亮,一家人就起來了。林晚秋做了早飯,三個孩子圍在一起喫。誰也沒說話。
喫完飯,林晚秋把行李拎出來。一個包袱,一個書包,還有一個網兜,裝著洗臉盆和牙缸。
念念背上書包,拎起網兜。
老二站在她面前。
「念念,路上小心。」
念念點點頭。
老三站在老二旁邊。
「念念,早點回來。」
念念點點頭。
林晚秋蹲下來,看著她。
「念念,到了寫信。」
念念點點頭,眼眶紅了。
陳建軍走過來,站在她面前。
「念念,好好學。」
念念點點頭。
她看看這個,看看那個,忽然放下手裡的東西,跑過去抱住林晚秋。
「娘……」
林晚秋抱著她,眼淚流下來。
「念念,孃的好孩子。」
念念鬆開她,又去抱老二,抱老三。
最後她站在陳建軍面前。
陳建軍伸手,在她肩上拍了拍。
「去吧。」
念念點點頭,撿起地上的東西,轉身往外走。
走了幾步,她回頭看了一眼。
一家人還站在門口,看著她。
她揮揮手。
他們也揮揮手。
她轉過身,繼續走。
走了很遠,還能感覺到那些目光,一直送著她。
她沒有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