團長的穿越小媳婦 第54章縣城
汽車在戈壁灘上顛簸了整整一天。
念念坐在靠窗的位置,懷裡抱著書包,眼睛一直看著窗外。窗外的景色從黃褐色的戈壁變成稀稀拉拉的綠洲,又從綠洲變回戈壁。偶爾能看見幾間土坯房,偶爾能看見幾個放羊的人,偶爾什麼也沒有,只有一望無際的黃土延伸到天邊。
老二暈車,沒來送她。老三暈車,也沒來。只有娘站在團部門口,看著她上車,看著她坐穩,看著她一點點遠去。
念念想起娘最後的樣子——站在那兒,一動不動,風吹著她的頭髮和衣角。她沒有揮手,就那麼站著,一直站著。
念念也沒有揮手。她怕自己一揮手,眼淚就會掉下來。
車走遠了,娘變成一個小點,最後消失在地平線上。
念念收回目光,看著懷裡的書包。書包裡裝著幾件換洗的衣裳,一本《新華字典》,還有娘連夜烙的五張餅。餅還溫著,散發著一股麥香。
她輕輕摸了摸書包,又看向窗外。
太陽慢慢西斜,光線從金黃變成橘紅。車上的人越來越少,最後只剩下她和一個穿軍裝的男人。那男人坐在前面,偶爾回頭看她一眼,沒說話。
念念也不說話,就那麼坐著。
天快黑的時候,司機喊了一聲:「到了!」
念念站起來,拎著包袱,背著書包,拿著網兜,晃晃悠悠地下了車。
站在縣城的土地上,她有些懵。
這就是縣城?
一條土路,兩邊是低矮的平房,遠處有幾間稍微高一點的房子,冒著煙。路上偶爾有人走過,穿著和團部那邊差不多,但走路的樣子不太一樣——快一些,急一些,像是在趕時間。
她站在那兒,不知道該往哪兒走。
「念念!」
一個聲音從後面傳來。
她回頭,看見一個人正朝她跑過來。
高高瘦瘦的,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臉上帶著笑。
是老大。
念念愣了一瞬,然後跑過去。
「大哥!」
老大跑到她跟前,一把把她抱起來,轉了一圈。
「念念,你可算到了。」
念念摟著他的脖子,眼眶有些紅。
「大哥,我以為你不來了。」
老大笑了。
「咋能不來?我請了假,等了一下午了。」
他把念念放下來,接過她手裡的包袱和網兜。
「走,先回學校。」
念念跟著他走。
路上,老大問她餓不餓,她說不餓。問她暈不暈車,她說不暈。問她娘好不好,她說好。
老大聽著,點點頭。
「念念,你長大了。」
念念愣了一下。
「長大了?」
老大點點頭。
「以前你話多,現在話少了。」
念念想了想,好像是有點不一樣。
她看看老大,忽然問:「大哥,你瘦了。」
老大笑了。
「學習累的。」
念念說:「那你多喫點。」
老大點點頭。
「好。」
走了二十多分鐘,學校到了。
大門是木頭的,兩扇,開著。門上掛著一塊牌子,寫著「新疆××縣第一中學」。往裡走,是一條筆直的路,兩邊是幾排平房,灰牆灰瓦,整整齊齊的。
老大帶著她走到一排平房前,推開其中一間的門。
「這是宿舍。你住這兒。」
念念走進去,愣住了。
屋裡不大,放著四張牀。牀是木頭的,上下鋪,鋪著薄薄的褥子。窗邊放著一張桌子,桌上擺著幾個搪瓷缸和幾本書。
靠窗的那張下鋪上,坐著兩個女孩,正在說話。看見念念進來,她們停下來,看著她們。
老大說:「這是我妹妹念念。以後跟你們一個宿舍。」
兩個女孩站起來。一個高一點,圓臉,眼睛彎彎的,笑起來挺和氣。一個矮一點,瘦瘦的,扎著兩條辮子,有些害羞。
圓臉的那個先開口。
「你好,我叫秀英,從三團來的。」
念念點點頭。
「你好。」
瘦的那個小聲說:「我叫小芳,從五團來的。」
念念愣了一下。
她也叫小芳?
她想起團部的小芳,心裡忽然有點想她。
「你好。」她說。
老大把她的包袱放在空著的下鋪上,回頭看著她。
「念念,你先收拾著。我去食堂打飯。一會兒回來。」
念念點點頭。
老大走了。
念念站在那兒,看著那兩個女孩,不知道該說什麼。
秀英倒是大方,走過來幫她鋪牀。
「你是哪個團的?」
念念說:「七團。」
秀英點點頭。
「七團,遠著呢。坐了一天車吧?」
念念點點頭。
秀英把褥子鋪好,拍拍手。
「行了。以後咱們就是室友了,有啥事互相照應。」
念念看著她,心裡暖了一些。
「謝謝你。」
秀英笑了。
「謝啥?應該的。」
小芳也走過來,遞給她一個搪瓷缸。
「喝水。」
念念接過來,喝了一口。水是溫的,正好。
她看著這兩個女孩,忽然覺得,也許沒那麼可怕。
老大回來的時候,念念已經收拾好了。鋪蓋鋪得整整齊齊,臉盆牙缸放在牀底下,書包掛在牀頭。
老大拎著兩個飯盒,遞給她一個。
「喫吧。食堂的飯,簡單。」
念念打開飯盒,裡面是苞米麵糊糊,配著幾根鹹菜。
她低頭喫起來。
老大坐在對面,也喫。
喫著喫著,念念忽然問:「大哥,你天天喫這個?」
老大點點頭。
「嗯。還行。」
念念看著飯盒裡的糊糊,又看看他。
「那你咋還瘦了?」
老大笑了。
「學習累的。」
念念不信,但她沒再問。
喫完飯,老大帶她去認路。食堂在哪兒,廁所在哪兒,水房在哪兒,教室在哪兒,一一指給她看。
念念跟著他走,一一記在心裡。
走到操場邊,老大停下來。
「念念,這兒就是操場。早上跑步在這兒,做操也在這兒。」
念念看著那個操場,不大,土場子,邊上立著兩個籃球架。
「大哥,你跑步嗎?」
老大點點頭。
「跑。每天跑。」
念念看看他,又看看操場。
「那我也跑。」
老大笑了。
「好。」
天黑了,老大把她送回宿舍。
站在門口,他看著念念。
「念念,有事就來找我。我住西邊那排,第三間。」
念念點點頭。
老大伸手,摸摸她的頭。
「睡吧。明天我帶你去報到。」
念念點點頭。
老大轉身走了。
念念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裡。
她回到屋裡,爬上牀,躺下來。
秀英和小芳已經睡了,發出輕輕的呼吸聲。
屋裡黑黑的,只有窗外的月光照進來,在地上灑下一片銀白。
念念看著那片月光,想著家裡的事。
娘這會兒在幹啥?二哥三哥睡了嗎?桃樹還好嗎?舅舅知道她已經到縣城了嗎?
想了一會兒,她閉上眼睛。
累了。很快睡著了。
第二天一早,老大帶她去報到。
報到處在教務處,一間不大的辦公室,裡面坐著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他接過念念的材料,看了看,又看看她。
「你就是陳念?」
念念點點頭。
「七團來的?」
念念點點頭。
中年男人在本子上寫了什麼,然後抬起頭。
「你大哥是我們學校的學生,成績很好。希望你也能像他一樣。」
念念看看老大,老大朝她笑笑。
她點點頭。
「我會的。」
辦完手續,老大帶她去教室。
初一(三)班,在第二排平房的中間。門口掛著一個小木牌,上面寫著班級。
老大推開門,裡面已經坐滿了學生,嘰嘰喳喳地說話。
講臺上站著一個年輕的女老師,扎著兩條辮子,穿著列寧裝,正低頭看什麼。
老大走過去,跟她說了幾句話。女老師抬起頭,看向念念,笑了。
「進來吧。」
念念走進去,站在講臺邊上。
底下幾十雙眼睛齊刷刷地看著她。
女老師說:「同學們,這是新來的同學,叫陳念。從七團來的,以後就跟大家一起學習了。」
底下響起稀稀拉拉的掌聲。
念念低著頭,不知道該看哪兒。
女老師指著第三排靠窗的一個空位。
「你坐那兒。」
念念走過去,坐下來。
旁邊是個男生,瘦瘦的,臉黑黑的,正低頭看書。她坐下的時候,他抬頭看了她一眼,又低下頭。
念念也不說話,拿出書本,擺在桌上。
老師開始上課。
念念聽著聽著,有些跟不上。老師講的東西,有些她在團部小學學過,有些沒學過。特別是算術,好多符號她沒見過,聽著聽著就糊塗了。
她偷偷看看旁邊的男生。他一直在寫,寫得很快,頭都不抬。
她又看看前面,看看後面,大家都在寫。
她有點慌。
下課鈴響了,老師走了。教室裡一下子熱鬧起來。
念念坐在座位上,沒動。
旁邊的男生忽然開口。
「你是七團來的?」
念念轉過頭,看著他。
他臉黑黑的,眼睛卻亮亮的,帶著一點好奇。
念念點點頭。
他笑了。
「我叫大軍,從二團來的。」
念念說:「你好。」
大軍看看她的課本,忽然說:「你是不是跟不上?」
念念愣了一下,點點頭。
大軍說:「剛開始都這樣。縣城的進度比團部快。我來了一個月纔跟上。」
念念看著他。
「一個月?」
大軍點點頭。
「沒事。你讓你哥教教你。他成績好,全年級第一。」
念念心裡一動。
大哥這麼厲害?
大軍又說:「實在不行,也可以問我。我雖然不如你哥,但初一的東西還行。」
念念笑了。
「謝謝你。」
大軍撓撓頭。
「謝啥?都是團部來的,互相幫忙。」
中午放學,老大來找她。
「念念,咋樣?」
念念想了想。
「有點跟不上。」
老大點點頭。
「正常。我當初也這樣。」
他帶著她去食堂喫飯,一邊走一邊說:「以後晚上我輔導你。把落下的補上。」
念念點點頭。
食堂裡人很多,排著長隊。老大帶著她排在後頭,等了半天,纔打到飯。
還是苞米麵糊糊,還是鹹菜。
念念喫著,忽然問:「大哥,你天天喫這個,咋還有力氣學習?」
老大笑了。
「習慣了。」
念念看著他,沒說話。
喫完飯,老大把她送回宿舍。
「下午還有課。你好好上。晚上我來找你。」
念念點點頭。
下午的課,還是有點跟不上。但念念咬著牙,硬著頭皮聽,拼命記。記不住的,就做個記號,留著晚上問。
大軍看她那樣,小聲說:「別急。慢慢來。」
念念點點頭。
晚上,老大來了。
他坐在唸念牀邊,拿著她的課本,一道題一道題地講。講完了,問她懂不懂。不懂,就再講一遍。
秀英和小芳在旁邊聽著,也湊過來問問題。老大就一起講。
講了兩個小時,念念終於把落下的內容補上了一大半。
老大合上課本,看著她。
「念念,你腦子好使。就是底子薄。慢慢補,很快就能跟上。」
念念點點頭。
老大站起來。
「睡吧。明天還有課。」
他走了。
念念躺在牀上,看著屋頂。
秀英在旁邊問:「念念,你大哥真厲害。」
念念點點頭。
「嗯。」
秀英說:「我要是也有個這樣的哥哥就好了。」
念念沒說話。
她想著老大剛才講題的樣子,想著他瘦瘦的臉,想著他說的「很快就能跟上」。
她忽然覺得,沒那麼慌了。
日子一天一天過,念念一天一天適應。
每天早上,她跟秀英小芳一起去食堂喫飯,然後去教室上課。中午喫飯,然後回宿舍休息一會兒。下午上課,晚上老大來輔導。睡覺前,她會在心裡把一天學的東西過一遍,記不住的,第二天再問。
大軍成了她的同桌,也成了她的朋友。他腦子快,學東西快,但不藏私,念念問他什麼,他都耐心回答。
秀英和小芳也跟她熟了。四個人一起喫飯,一起回宿舍,一起聊天。聊團部的事,聊家裡的事,聊以後的事。
念念有時候想家,但忙起來就忘了。
九月十五,她收到一封信。
信是娘寄來的。
「念念,家裡都好。老二老三天天唸叨你。桃樹又長高了,結了好多桃子,給你留了幾個最大的,等你回來喫。豬也肥了,過年能殺。你那邊冷嗎?多穿點。好好學,別怕。娘。」
念念把信看了好幾遍。
她把信疊好,放進枕頭底下。
那天晚上,她做了一個夢。夢見自己回家了,娘在門口等她,二哥三哥跑過來,把她抱起來。桃樹站在院子裡,掛滿了紅紅的桃子。
她笑了。
笑著笑著,醒了。
睜開眼,屋裡黑黑的,只有窗外的月光。
她躺在那兒,想著那個夢,嘴角還帶著笑。
快了。過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