團長的穿越小媳婦 第55章追趕
念念到縣城的第二週,摸底考試的成績下來了。
那天上午第三節課,班主任李老師抱著一摞卷子走進教室,臉色說不上好看,也說不上難看。她把卷子放在講臺上,掃了一眼底下的學生。
「這次摸底考試,是為了看看大家的底子。考得好的,別驕傲。考得不好的,也別灰心。初中三年還長,有的是時間追趕。」
她開始髮捲子。
名字一個接一個念過去,卷子一張接一張發下去。有的人拿到卷子臉上帶著笑,有的人低著頭不說話。
念念坐在那兒,手心裡全是汗。
「陳念。」
她站起來,走過去,接過卷子。
眼睛掃過去,心裡咯噔一下。
五十三分。
紅色的,大大的,寫在卷子右上角。
她愣在那兒,半天沒動。
李老師說:「回去吧。坐下好好看看。」
念念走回座位,坐下,把卷子扣在桌上,沒再看。
旁邊的同桌大軍湊過來,小聲問:「多少?」
念念搖搖頭,沒說話。
大軍看了看她的臉色,沒再問。
下課鈴響了,念念第一個衝出教室。
她跑到操場邊上的那棵老楊樹底下,蹲下來,把臉埋進膝蓋裡。
沒哭。但眼眶熱熱的。
在團部小學的時候,她永遠是第一名。語文第一名,算術第一名,什麼都是第一名。老師誇她,同學羨慕她,娘臉上有光,爹也高興。
現在呢?五十三分。連及格都沒有。
她想起臨來的時候娘說的話:「念念,好好學,別怕。」
可她現在怕了。
「陳念。」
一個聲音從頭頂傳來。
她抬起頭,是老大。
老大站在她面前,手裡拿著一個飯盒。
「中午了,怎麼不去喫飯?」
念念低下頭,不說話。
老大蹲下來,看著她。
「成績下來了?」
念念點點頭。
「多少?」
念念小聲說:「五十三。」
老大沒說話,把飯盒遞給她。
「先喫飯。」
念念搖搖頭。
老大把飯盒塞進她手裡。
「喫了飯再說。」
念念打開飯盒,還是苞米麵糊糊,還是鹹菜。她低著頭,一口一口地喫。
老大坐在旁邊,沒說話,就看著她喫。
喫完,念念抬起頭。
「大哥,我是不是很笨?」
老大搖搖頭。
「不笨。你只是不適應。」
念念看著他。
「那你當初呢?」
老大想了想。
「我第一次摸底,六十二分。」
念念愣住了。
「你?」
老大點點頭。
「比你高不了多少。」
念念問:「那你怎麼追上來的?」
老大說:「天天學。早起學,晚上學,課間也學。一個月就追上來了。」
念念看著他,沒說話。
老大站起來,拍拍身上的土。
「走吧。下午還有課。晚上我來找你。」
念念站起來,跟著他往回走。
走到教室門口,老大停下來。
「念念,別怕。你能行。」
念念點點頭。
下午的課,她聽得格外認真。聽不懂的,先記下來,下課問大軍。大軍講一遍,她不懂,再問一遍。大軍也不煩,一遍一遍講,直到她懂為止。
放學的時候,大軍說:「念念,你變了一個人。」
念念看著他。
「變了?」
大軍點點頭。
「以前你聽課,是聽。今天你聽課,是抓。恨不得把老師說的每一個字都抓住。」
念念想了想,好像是的。
大軍笑了。
「這樣好。這樣進步快。」
晚上,老大來了。拿著她的卷子,一道一道題地看。
看完了,他說:「念念,你的問題不是不會,是沒見過。」
念念眨眨眼。
「沒見過?」
老大指著卷子上的題。
「你看這道,這種題型團部小學沒教過。這道也是。這道也是。一半以上的題,都是你沒見過的題型。」
念念問:「那怎麼辦?」
老大說:「多見。我給你找點題,你多做。做多了,就熟了。」
念念點點頭。
從那天起,念念的日子變了。
早上五點四十起牀,六點出門,跑到操場跑兩圈。跑完,到教室看書。中午喫完飯,不回宿舍,在教室做題。晚上老大輔導完,她還要自己再做一個小時,才睡覺。
大軍看見她那樣,有些擔心。
「念念,你別太累。」
念念搖搖頭。
「不累。」
秀英和小芳也勸她。
「念念,你才初一,還有三年呢。別把自己逼太緊。」
念念還是搖頭。
「我想追上。」
日子一天一天過,題一天一天做。
九月二十五,第二次小測驗。
念念拿到卷子的時候,手不抖了。她一道一道做,做完檢查一遍,交上去。
成績下來那天,她有些緊張。
李老師念名字,唸到她的時候,聲音沒什麼變化。
「陳念,七十八分。」
念念站起來,接過卷子。
七十八。比上次多了二十五分。
她回到座位,把卷子看了一遍。錯的題,都是因為粗心,不是因為不會。
大軍湊過來,看了一眼。
「念念,你進步真快。」
念念笑了。
那天晚上,老大來輔導的時候,她把卷子給他看。
老大看了看,點點頭。
「不錯。繼續。」
念念問:「大哥,你當初追了多久?」
老大想了想。
「一個月到七十五,兩個月到八十五。」
念念算了一下。
「那我現在跟你一樣?」
老大搖搖頭。
「不一樣。你比我聰明。」
念念愣住了。
老大說:「我那時候,每天只睡五個小時。你每天睡六個多小時。你比我聰明。」
念念看著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老大站起來,拍拍她的肩。
「睡吧。明天還有課。」
他走了。
念念躺在牀上,想著他的話。
比大哥聰明?不可能。大哥是全年級第一。
但她心裡,還是高興的。
十月初,學校裡發生了一件事。
初二的一個男生,偷了同學的錢。被發現了,學校要開除他。
消息傳開,學生們議論紛紛。有的說該開除,偷東西不能姑息。有的說再給一次機會,畢竟還小。
念念聽大軍說起這事,問:「那個男生,為啥偷錢?」
大軍說:「他爹病了,沒錢治。他想寄錢回去。」
念念沉默了。
那天晚上,她問老大。
「大哥,那個男生會被開除嗎?」
老大點點頭。
「應該會。」
念念說:「可他是為了他爹。」
老大看著她。
「念念,不管為了什麼,偷東西就是偷東西。」
念念低下頭。
老大說:「我知道你同情他。但規矩就是規矩。要是人人都因為自己的理由違反規矩,學校就亂套了。」
念念想了想,點點頭。
「我知道了。」
那個男生最後還是被開除了。走的那天,念念看見他背著行李,低著頭,一步一步走出校門。
她站在那兒,看了很久。
大軍走過來,站在她旁邊。
「念念,別看了。」
念念問:「他以後怎麼辦?」
大軍搖搖頭。
「不知道。可能回家種地吧。」
念念沒說話。
那天晚上,她給娘寫信。
「娘,我們學校有一個男生,因為他爹病了,偷了同學的錢,被開除了。我覺得他可憐,但大哥說規矩就是規矩。我想問問你,你咋看?」
寫完了,她把信疊好,貼上郵票,第二天寄出去。
十月中旬,孃的回信來了。
「念念,你大哥說得對。規矩就是規矩。但娘也知道,那孩子可憐。這世上,可憐的人多了。咱們管不了別人,只能管好自己。你好好學,將來有出息了,能幫的人就多了。」
念念把那封信看了好幾遍。
她把信疊好,放進枕頭底下。
十月底,天氣涼了。
早上起來,草地上結了一層薄薄的霜。念念穿著薄襖,還是覺得冷。她跟秀英小芳一起去食堂,排隊打飯,手縮在袖子裡。
苞米麵糊糊還是熱的,喝下去,身上暖和一些。
秀英問:「念念,你冷嗎?」
念念點點頭。
「有點。」
秀英說:「我有件厚棉襖,借你穿?」
念念搖搖頭。
「不用。我娘給我準備了,還沒寄到。」
秀英點點頭。
喫完飯,去教室。教室裡生了爐子,但爐子小,熱氣散不開,坐遠了還是冷。念念把手攏在袖子裡,聽老師講課。
大軍看她那樣,把自己的手套遞給她。
「戴上。」
念念愣了一下。
「那你呢?」
大軍晃了晃手。
「我不冷。」
念念接過手套,戴上。手套有點大,但暖和。
下了課,她把手套還給大軍。
大軍說:「不用還。你先戴著。」
念念搖搖頭。
「你也要戴。」
大軍笑了。
「我手糙,不怕冷。」
念念還是把手套還給他。
「等我的寄到了,再借你的。」
大軍接過來,點點頭。
十一月初,孃的包裹到了。
念念拆開一看,是一件厚棉襖,紅底碎花的,厚厚的,軟軟的。還有一雙手套,一雙棉鞋,還有一包核桃。
念念把棉襖穿上,大小正好。
秀英在旁邊看著,眼睛亮了。
「念念,你這棉襖真好看。」
念念低頭看看,笑了。
「我娘做的。」
小芳也湊過來看。
「你娘手真巧。」
念念點點頭。
那天晚上,她穿著新棉襖,去老大那兒。
老大正在看書,看見她,愣了一下。
「娘寄的?」
念念點點頭。
老大看看那棉襖,笑了。
「孃的手藝,還是這麼好。」
念念說:「大哥,你的呢?」
老大指了指牀上。
「也有。」
念念看見牀上放著一件藍布棉襖,跟她的差不多厚。
她放心了。
十一月十五,下雪了。
南疆的雪,薄薄的,細細的,落在地上就化了。但氣溫降得厲害,早上起來,窗戶上結了一層冰花。
念念趴在被窩裡,看著那層冰花,想起了小時候在家的事。
那時候,她也是這樣趴在炕上,看著窗戶上的冰花,等著娘叫她起牀。娘一叫,她就爬起來,跑到竈房,烤著火,等著喫飯。
現在,她一個人在這兒,等著自己去食堂排隊。
她躺了一會兒,爬起來,穿上棉襖,戴上手套,套上棉鞋,出門。
秀英和小芳也起來了。三個人一起去食堂。路上滑,走得慢。秀英扶著念念,念念扶著小芳,小芳扶著秀英,三個人擠成一團,慢慢地走。
喫完飯,去教室。爐子已經生起來了,教室裡比外頭暖和。念念坐下,拿出課本,開始看。
大軍來得晚,一進門就搓手。
「冷死了冷死了。」
念念看他那樣,笑了。
「你不是不怕冷嗎?」
大軍嘿嘿笑。
「那是騙你的。」
念念從書包裡拿出一副手套,遞給他。
「給你。」
大軍愣了一下。
「你娘寄的?」
念念點點頭。
「有兩副。」
大軍接過去,戴上。大小正好。
他看看念念,笑了。
「謝謝你,念念。」
念念搖搖頭。
「你借過我,我借你,應該的。」
十一月二十,老大來找她。
「念念,跟你說個事。」
念念看他臉色,有點不對勁。
「咋了?」
老大說:「明年縣裡可能要搞統考,全疆的初中都要參加。考得好的,能去烏魯木齊念高中。」
念念愣住了。
烏魯木齊?
那是新疆最大的城市。聽說有高樓,有電燈,有好多好多東西。
她問:「大哥,你考嗎?」
老大點點頭。
「考。」
念念看著他。
「那你能考上嗎?」
老大想了想。
「不知道。得看。」
念念沒說話。
老大說:「我告訴你這個,是想讓你知道。你要是願意,也可以考。三年以後。」
念念眨眨眼。
「我?」
老大點點頭。
「你成績追上來了。三年以後,說不定比我強。」
念念看著他,心裡忽然有了一個念頭。
烏魯木齊。
她想去。
十一月二十五,她收到一封信。
信是舅舅寄來的。
「念念,信收到了。聽說你追上了功課,舅舅高興。你大哥也在那兒,有他照應,舅舅放心。舅舅這邊忙,但忙得好。新兵都帶出來了,一個個挺精神。等忙完這陣子,就去看你們。你好好學,別怕。舅舅。」
念念把那封信看了好幾遍。
她把信疊好,放進枕頭底下。
那天晚上,她做了一個夢。夢見自己站在烏魯木齊的街上,周圍是高高的樓房,亮亮的電燈。舅舅站在旁邊,指著那些房子,笑著跟她說。
她醒了,嘴角還帶著笑。
窗外,月亮很亮。
她輕輕說:「舅舅,你快點來。」
十二月初,天氣更冷了。
教室裡的爐子燒得很旺,但門窗透風,坐久了還是冷。念念把手攏在袖子裡,聽老師講課。老師講得很快,她記得很快,一節課下來,手凍得通紅。
大軍看見她那樣,把自己的手套又借給她。
念念不要。
「你戴。」
大軍說:「我手粗,沒事。」
念念說:「我也有。」
她把手套拿出來,戴上。
大軍笑了。
「這才對。」
中午喫飯,食堂裡人擠人。念念端著飯盒,找地方坐。找了半天,看見秀英和小芳朝她招手。
她擠過去,坐下。
秀英說:「念念,你聽說了嗎?明年統考,咱們學校也有名額。」
念念點點頭。
「聽說了。」
小芳說:「我想考。可我成績不好。」
念念看著她。
「還有三年呢。慢慢追。」
小芳低下頭。
秀英說:「念念說得對。三年,能追好多。」
小芳抬起頭,看著她們。
「你們也考嗎?」
秀英點點頭。
「考。」
念念也點點頭。
「考。」
小芳笑了。
「那我也考。」
那天下午,三個人一起去教室,一起聽課,一起做題。
念念看著她們,心裡忽然有了一個念頭。
三年以後,她們能一起去烏魯木齊嗎?
她不知道。
但她們願意試。
十二月十五,期末快到了。
功課越來越緊,考試越來越多。念念每天早起晚睡,拼命學。大軍有時候看她太累,勸她歇歇,她不停。
老大也勸她,她也不停。
她說:「我想追上。」
老大看著她,沒再勸。
十二月二十,期末考第一天。
念念走進考場,心裡有些緊張。她坐在座位上,等著髮捲子。
卷子發下來,她看了一眼,深吸一口氣。
然後開始做題。
一道一道,一題一題,認真做,仔細檢查。
做完,交卷。
走出考場,她站在操場上,看著灰濛濛的天。
大軍走過來,站在她旁邊。
「咋樣?」
念念想了想。
「不知道。」
大軍笑了。
「不知道,就是還行。」
念念也笑了。
十二月二十五,期末考最後一天。
考完最後一科,念念走出考場,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秀英和小芳跑過來,拉著她的手。
「念念,考得咋樣?」
念念說:「不知道。」
秀英笑了。
「不知道,就是還行。」
三個人一起笑起來。
那天晚上,老大來找她。
「念念,考完了?」
念念點點頭。
老大說:「考完就好。收拾收拾,準備回家。」
念念愣了一下。
「回家?」
老大點點頭。
「放假了。不回家幹啥?」
念念忽然笑了。
是啊,放假了。
該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