團長的穿越小媳婦 第71章冬霜

作者:用戶37027939

十月末,和田下了一場霜。

  早上起來,院子裡白茫茫一片,草葉上、菜葉上、柴火堆上,都掛著一層細細的霜。太陽出來一照,亮晶晶的,晃得人睜不開眼。

  林晚秋站在院子裡,看了一會兒那霜,轉身進屋加了件衣裳。

  老三從屋裡跑出來,也站在院子裡看。他蹲下來,伸手摸了摸地上的霜,涼涼的,一摸就化了。

  「娘,霜化了。」

  林晚秋正在竈房燒火,頭也不回。

  「太陽出來就化。」

  老三點點頭,又蹲了一會兒,才跑進屋烤火。

  林晚秋把早飯端上桌,小米粥,窩頭,一碟鹹菜。老三坐在桌邊,小口小口地喝粥,喝一口,看看娘,再喝一口。

  林晚秋問他:「看啥?」

  老三說:「娘,你今天咋不說話?」

  林晚秋愣了一下。

  她沒覺得自己不說話。

  老三說:「平時你都說話。」

  林晚秋笑了。

  「娘在想事。」

  老三問:「想啥?」

  林晚秋想了想。

  「想你大哥。他快考試了。」

  老三點點頭。

  「大哥考大學。」

  林晚秋說:「對,考大學。」

  老三又喝了一口粥,忽然問:「娘,大學是啥?」

  林晚秋想了想。

  「就是最高級的學堂。唸完了,能當幹部,能當先生,能做很多事。」

  老三眨眨眼。

  「那大哥能當幹部?」

  林晚秋點點頭。

  「能。」

  老三笑了。

  喫完飯,老三去上學。林晚秋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

  這孩子,十七了,還跟小時候一樣,慢吞吞的,但每天自己走去學校,從來沒讓她操心過。

  她站了一會兒,轉身回屋。

  今天活兒多。菜地裡的蘿蔔該收了,豬圈也該墊新土了,還有一堆衣裳等著洗。

  她挽起袖子,開始幹活。

  中午,周嫂子來了。

  她端著一碗熱騰騰的餃子,站在門口。

  「晚秋姐,今天立冬,喫餃子。」

  林晚秋愣住了。

  「立冬了?」

  周嫂子笑了。

  「你過糊塗了?今天立冬。」

  林晚秋接過餃子,心裡有些恍惚。

  日子過得真快。一眨眼,秋天就過去了。

  她把餃子放在桌上,招呼周嫂子坐下。

  周嫂子擺擺手。

  「不坐了,家裡一堆事。你喫。」

  她走了。

  林晚秋坐在桌邊,看著那碗餃子,發了會兒呆。

  立冬了。

  再過兩個多月,孩子們就回來了。

  她想起去年過年的時候,一家人圍坐在一起,熱熱鬧鬧的。老大坐在炕上看書,老二在院子裡劈柴,老三蹲在牆角看螞蟻,念念在旁邊幫她包餃子。

  今年,老大該考大學了。老二還在食堂幹活。念念也該上高一了。老三還是那樣,天天看螞蟻。

  她想著想著,笑了。

  那天下午,林晚秋給念念寫了一封信。

  「念念,今天立冬了。娘包了餃子,韭菜雞蛋餡的,你最愛喫的。你那邊冷不冷?多穿點。好好學,別太累。娘等你回來。」

  寫完了,她把信疊好,裝進信封。

  第二天寄出去。

  十一月初,陳建軍從團部帶回來一封信。

  信是老大的。

  林晚秋接過來,拆開。

  「娘,我報名了。報的烏魯木齊的大學。老師說我的成績沒問題,讓我安心備考。娘,你放心,我會考上的。考上了,我就是咱們家第一個大學生。老大。」

  林晚秋把那封信看了好幾遍。

  她把信疊好,收起來。

  晚上,她坐在煤油燈下,給老大回信。

  「老大,信收到了。你報烏魯木齊,娘高興。你好好考,別緊張。娘等你考上。考上了,娘給你做一頓好喫的。」

  寫完了,她把信疊好,裝進信封。

  第二天寄出去。

  十一月十五,老二來信了。

  信上說,食堂的新師傅誇他學得快,說他明年就能獨立掌勺了。說他在縣裡挺好的,讓娘別惦記。信的末尾,他寫了一句:「娘,我攢的錢夠念念上大學了。你別操心。」

  林晚秋把那句話看了好幾遍。

  她把信疊好,收起來。

  那天晚上,她坐在炕上,把老二寄回來的錢拿出來數了數。

  厚厚一沓,整整齊齊的,用橡皮筋扎著。

  她不知道老二攢了多久,攢了多少個日日夜夜。

  她把錢重新包好,放回箱子裡。

  這孩子,從小就懂事。

  十一月二十,下雪了。

  雪不大,薄薄的一層,落在院子裡,落在屋頂上,落在樹枝上。老三放學回來,站在院子裡看雪,看了半天,跑進屋。

  「娘,雪。」

  林晚秋正在竈房做飯,探出頭來。

  「看見了。」

  老三跑過去,蹲在竈邊烤火。

  林晚秋端著一碗熱湯出來,遞給他。

  「喝了。暖和。」

  老三接過來,小口小口地喝。

  喝完了,他抬起頭。

  「娘,念念啥時候回來?」

  林晚秋想了想。

  「還早。過年。」

  老三點點頭。

  他又問:「大哥呢?」

  「也過年。」

  「二哥呢?」

  「都過年。」

  老三笑了。

  那天晚上,老三早早就睡了。林晚秋坐在煤油燈下,納著鞋底。

  陳建軍從團部回來,看見她還在忙,走過來坐下。

  「還不睡?」

  林晚秋搖搖頭。

  「納完這圈。」

  陳建軍點了根煙,抽了兩口。

  「今天團裡開會了。」

  林晚秋手上的針停了停。

  「說啥?」

  陳建軍沉默了一會兒。

  「說南邊的事。可能要抽調一批人。」

  林晚秋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

  「你去?」

  陳建軍搖搖頭。

  「還沒定。但有可能。」

  林晚秋低下頭,繼續納鞋底。

  納了幾針,她忽然問:「啥時候?」

  陳建軍說:「明年開春。」

  林晚秋沒說話。

  兩個人就這麼坐著,誰也不開口。

  煤油燈的火苗一跳一跳的,把他們的影子投在牆上,忽明忽暗。

  過了很久,林晚秋把鞋底放下。

  「建軍,我嫁給你那天,就知道你是軍人。」

  陳建軍看著她。

  「軍人就得服從命令。你去,我等著。」

  陳建軍伸手,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有些涼,他把她的手攏在手心裡,暖著。

  「晚秋,你放心。我會回來的。」

  林晚秋點點頭。

  她靠在他肩上,閉上眼睛。

  窗外,雪還在下。

  靜靜的,悄悄的,一片一片落下來。

  十一月二十五,周嫂子來了。

  她臉色不太好,眼睛紅腫著,像是哭過。

  林晚秋趕緊把她讓進屋。

  「咋了?」

  周嫂子坐下,半天沒說話。

  林晚秋也不催,給她倒了碗水,坐在旁邊等著。

  過了好一會兒,周嫂子才開口。

  「晚秋姐,我家那個,要被調走了。」

  林晚秋愣住了。

  「調哪兒?」

  周嫂子搖搖頭。

  「不知道。部隊的事,不讓問。」

  林晚秋沉默了。

  周嫂子說:「他腿沒了,還能幹啥?去那兒能幹啥?」

  林晚秋握住她的手。

  「周嫂子,你別急。部隊有安排。」

  周嫂子看著她。

  「晚秋姐,我怕。」

  林晚秋把她攬進懷裡。

  「不怕。有我們呢。」

  周嫂子靠在她肩上,終於哭出聲來。

  林晚秋輕輕拍著她的背,像拍孩子一樣。

  那天下午,周嫂子在她家坐了很久,說了很多話。說她嫁給馬連長那年的事,說生小梅那年的事,說馬連長出事那天的事。說著說著就哭,哭著哭著又說。

  林晚秋聽著,陪著她。

  走的時候,周嫂子拉著她的手。

  「晚秋姐,謝謝你。」

  林晚秋搖搖頭。

  「謝啥?咱們是姐妹。」

  周嫂子走了。

  林晚秋站在門口,看著她的背影。

  風很大,吹得她的衣角翻飛。

  她站了一會兒,轉身進屋。

  老三從屋裡跑出來,拉著她的手。

  「娘,周姨咋了?」

  林晚秋說:「沒事。就是心裡難受。」

  老三眨眨眼。

  「難受咋辦?」

  林晚秋想了想。

  「哭出來就好了。」

  老三點點頭。

  那天晚上,林晚秋躺在牀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她想著周嫂子,想著馬連長,想著陳建軍,想著那些可能要走的軍人。

  當軍屬的,就是這樣。

  男人去哪兒,她們就在哪兒等著。

  等他們回來,等他們平安,等他們退役。

  等了一輩子。

  她翻了個身,看著窗外的月光。

  月光照進來,灑在她臉上,白白的。

  她輕輕說:「建軍,你可得回來。」

  窗外沒有回答。

  只有風聲,嗚嗚的,像在說話。

  十一月二十八,念念來信了。

  信寫得很長,寫了三頁紙。

  「娘,我這次考了全班第一。老師說,照這樣下去,肯定能考上高中。娘,你放心,我會一直努力的。大哥來信說他報名了,我也要像大哥一樣,考大學。秀英學習也進步了,她也要考。小芳還是慢,但她認真。大軍還是坐不住,但他也在學。娘,我在這兒挺好的,你別惦記。等我放假回去。念念。」

  林晚秋把那封信看了好幾遍。

  她把信疊好,收起來。

  那天晚上,她給念念回信。

  「念念,信收到了。你考了第一,娘高興。你好好學,別太累。娘在家挺好的,老三也好,你爹也好。等你回來,娘給你做好喫的。念念。」

  寫完了,她把信疊好,裝進信封。

  第二天寄出去。

  十二月初,天更冷了。

  雪一場接一場地下,地上積了厚厚一層。每天早上起來,林晚秋第一件事就是掃雪。掃出一條路來,通向院門,通向竈房,通向廁所,通向豬圈。

  老三也跟著掃。他拿著比他高不了多少的掃帚,在雪地裡劃拉,掃得滿身都是雪。

  林晚秋喊他。

  「老三,別掃了,進屋暖和。」

  老三不聽,繼續掃。

  掃完了,他跑進屋,站在竈邊烤火。身上的雪化了,溼了一片。林晚秋拿幹布給他擦,一邊擦一邊說他。

  「都溼了,冷不冷?」

  老三搖搖頭。

  「不冷。」

  林晚秋嘆了口氣,給他換上一件乾衣裳。

  老三坐在竈邊,看著竈膛裡的火苗,忽然問:「娘,大哥考完試了嗎?」

  林晚秋想了想。

  「快了。過完年就考。」

  老三點點頭。

  他又問:「大哥考上大學,是不是就不回來了?」

  林晚秋愣了一下。

  「咋不回來?放假就回來。」

  老三說:「那還回來。」

  林晚秋笑了。

  「對,還回來。」

  老三滿意了,繼續烤火。

  十二月十五,陳建軍從團部帶回來一封信。

  信是栓子寄來的。

  「表姐、表姐夫,見字如面。我和方慧明年春天去看你們。她懷孕了,想趁肚子不大走動走動。你們在那邊好好的,等我們。栓子。」

  林晚秋把那封信看了好幾遍。

  她把信疊好,收起來。

  那天晚上,她跟陳建軍說:「栓子要來了。」

  陳建軍點點頭。

  「來就好。」

  林晚秋說:「他媳婦懷孕了。」

  陳建軍愣了一下。

  「那得好好招呼。」

  林晚秋笑了。

  「對,好好招呼。」

  她開始盤算起來。到時候住哪兒,喫啥,帶他們去哪兒轉轉。想著想著,心裡就熱乎起來。

  十二月二十,老二來信了。

  信上說,食堂過年不放假,他回不來了。讓娘別惦記,他在這兒挺好的。說給念念攢的錢又多了,夠她上大學了。信的末尾,他寫了一句:「娘,我想你。」

  林晚秋看著那行字,眼眶紅了。

  她把信疊好,收起來。

  那天晚上,她坐在煤油燈下,給老二回信。

  「老二,信收到了。你不回來,娘知道。你在那兒好好的,別惦記家裡。錢夠念念上大學就行了,別太省。過年多買點好喫的。娘也想你。」

  寫完了,她把信疊好,裝進信封。

  第二天寄出去。

  十二月二十五,老大來信了。

  信上說他考完了,感覺還行。等成績出來就寫信回來。說他寒假不回來了,留在學校複習,準備複試。讓娘別惦記。

  林晚秋看著那封信,心裡又高興又有些失落。

  高興的是老大考完了,失落的是他不回來過年。

  她把信疊好,收起來。

  那天晚上,她跟陳建軍說:「老大不回來了。」

  陳建軍點點頭。

  「也好。學習要緊。」

  林晚秋沒說話。

  陳建軍看著她。

  「想他了?」

  林晚秋點點頭。

  陳建軍伸手,握住她的手。

  「快了。考上大學,以後就都好了。」

  林晚秋靠在他肩上。

  她知道。

  可她還是想他。

  臘月二十三,小年。

  林晚秋早早起來,熬了一鍋臘八粥——不對,不是臘八,是小年。她愣了一會兒,笑了。日子過糊塗了。

  老三跑過來,蹲在竈邊看她熬粥。

  「娘,今天啥日子?」

  林晚秋說:「小年。」

  老三眨眨眼。

  「小年是啥?」

  林晚秋想了想。

  「就是快過年了。」

  老三點點頭。

  「那念念快回來了?」

  林晚秋說:「快了。」

  老三笑了。

  粥熬好了,林晚秋盛了兩碗,跟老三一人一碗,就著鹹菜喫了。

  喫完飯,老三又蹲到牆角去看螞蟻。

  螞蟻早就不出來了,洞裡藏著過冬。老三蹲在那兒,看著那個洞口,一看就是半天。

  林晚秋走過去,站在他旁邊。

  「老三,螞蟻睡覺了。」

  老三抬起頭。

  「啥時候醒?」

  林晚秋說:「春天。」

  老三點點頭。

  「那我也等春天。」

  林晚秋看著他,心裡軟軟的。

  這孩子,跟念念一樣,會等人。

  臘月二十五,周嫂子來了。

  她拎著一籃子凍梨,笑眯眯地走進院子。

  「晚秋姐,自家樹上結的,給老三嘗嘗。」

  林晚秋接過籃子,道了謝。

  周嫂子坐下,跟她說話。

  說馬連長的事。說他調令下來了,去後勤部,不用上前線。說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了。

  林晚秋聽了,替她高興。

  「那就好。」

  周嫂子點點頭。

  「是啊,那就好。」

  兩個女人坐著說話,太陽慢慢西斜。

  周嫂子走的時候,拉著林晚秋的手。

  「晚秋姐,謝謝你。」

  林晚秋搖搖頭。

  「謝啥?咱們是姐妹。」

  周嫂子走了。

  林晚秋站在門口,看著她的背影。

  風吹過來,涼涼的,但心裡暖。

  臘月二十八,念念回來了。

  她背著書包,從車站一路跑回來,跑得滿頭大汗。一進門,就撲進林晚秋懷裡。

  「娘!」

  林晚秋抱著她,上下打量。

  「瘦了。」

  念念搖搖頭。

  「沒瘦。是結實了。」

  林晚秋笑了。

  那天晚上,母女倆說了很多話。

  念念說學校的事,說秀英小芳大軍的事,說她考第一的事。

  林晚秋聽著,心裡高興。

  說著說著,念念忽然問:「娘,大哥不回來?」

  林晚秋點點頭。

  「他複習。不回來了。」

  念念低下頭。

  林晚秋把她攬進懷裡。

  「沒事。還有娘,還有老三,還有你爹。」

  念念靠在她肩上。

  「娘,我想大哥。」

  林晚秋輕輕拍著她。

  「娘也想。」

  窗外,月亮很亮。

  照在母女倆身上,靜靜的。

  念念慢慢睡著了。

  林晚秋看著她的小臉,心裡軟軟的。

  快了。再過幾個月,老大就考完了。到時候,一家人又團圓了。

  她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