團長的穿越小媳婦 第8章表弟

作者:用戶37027939

栓子站在院子裡,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

  他這輩子沒見過這樣的地方。整齊的灰牆灰瓦,平整的土路,一排排房子比他們村裡最富的人家還要氣派。院子裡有一口水井,井邊放著兩隻鐵皮桶,桶上的油漆鋥亮,能照見人影。牆角種著一小片菜地,綠油油的韭菜長得正旺。還有一根晾衣繩,上面掛著幾塊白花花的布片子,風吹過來,撲稜撲稜地響。

  他低頭看看自己,一雙露了腳趾的布鞋,一條補丁摞補丁的褲子,一件洗得發白、袖口磨出毛邊的舊褂子。包袱裡只有兩件換洗衣裳,一雙二姨連夜趕出來的新布鞋——那是讓他出門穿的,他沒捨得,還塞在包袱最底下。

  那隻老母雞在他腳邊撲騰了兩下,咯咯叫了幾聲,拉了一泡屎。

  他臉騰地紅了,趕緊蹲下去想把雞屎擦掉,可手裡什麼都沒有,只能用袖子去蹭。

  「別動。」林晚秋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我來。」

  她端著一盆水過來,潑在雞屎上,又用掃帚掃了掃,幾下就弄乾淨了。

  栓子站在旁邊,低著頭,不敢看她。

  「抬頭。」林晚秋說。

  他慢慢抬起頭。

  面前這個女人,比他想像中年輕,也比他想像中和氣。她穿著樸素的藍布褂子,頭髮在腦後挽成一個髻,臉上帶著笑,眼睛亮亮的,看著他的時候,沒有嫌棄,也沒有客氣,就像看一個早就認識的人。

  「餓了吧?」她問。

  栓子搖搖頭,肚子卻在這時候不爭氣地叫了一聲。

  林晚秋笑了。

  「走,進屋喫飯。」

  堂屋的桌上擺著飯菜。一盆白菜燉粉條,一盤炒雞蛋,幾個窩頭,還有一碗小米粥。那盤炒雞蛋黃澄澄的,冒著熱氣,香得栓子差點流口水。

  他在家一年也喫不上幾回雞蛋。家裡的雞下了蛋,二姨都攢著,拿去集上換鹽換布,一個也捨不得喫。

  「坐。」林晚秋把他按在條凳上,把筷子塞進他手裡,「喫,別客氣。」

  栓子拿起筷子,看著那盤炒雞蛋,嚥了口唾沫,卻沒動。

  「咋了?」林晚秋問。

  「等、等表姐夫回來一起喫。」他小聲說。

  林晚秋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你表姐夫中午不回來,在團裡喫。就咱們喫,快動筷子。」

  栓子這才夾了一筷子雞蛋,放進嘴裡。

  那雞蛋嫩嫩的,鹹淡正好,香得他差點咬到舌頭。

  他低著頭,大口大口地喫,不敢抬頭,怕讓表姐看見自己眼眶紅了。

  在家的時候,二姨總是把好喫的留給他,自己啃窩頭就鹹菜。他說娘你也喫,二姨就說娘喫過了,不餓。他知道娘沒喫,可娘不讓,他也拗不過。

  他已經很久很久,沒喫過這麼香的東西了。

  正喫著,門口探進來三個小腦袋。

  栓子抬起頭,就看見三個一模一樣的小娃娃,排成一排,六隻黑葡萄似的眼睛,齊刷刷地盯著他。

  他愣住了。

  「這是……」他嘴裡還含著雞蛋,話都說不清楚。

  林晚秋笑著招手:「過來,叫表舅。」

  老大先走過來,站在栓子面前,仰著小腦袋,認認真真地叫了一聲:「表揪。」

  老二跟過來,叫得含含糊糊:「表九——」

  老三最慢,被奶奶抱著過來的,張了張嘴,發出一聲意義不明的「啊啊」,但小手已經伸過來,要抓栓子手裡的筷子。

  栓子手足無措地看著這三個小娃娃,不知道該怎麼辦。

  他今年十五歲,在家是獨子,從沒跟這麼小的孩子打過交道。三個一模一樣的娃娃圍著他,六隻眼睛盯著他,他連氣都不敢喘了。

  「別怕,」林晚秋笑著把老三抱開,「他們就是想跟你玩。往後你就是他們表舅了,得帶著他們。」

  栓子愣愣地點點頭,繼續喫飯,可耳朵根子已經紅透了。

  喫完飯,林晚秋把碗筷收了,帶著栓子去看住的地方。

  西屋不大,一張單人牀,一張桌子,一把椅子,牆角立著一個木櫃。牀上鋪著乾淨的褥子,疊著一牀薄被,枕頭邊上還放著一本舊課本。

  「往後你就住這兒。」林晚秋說,「牀單被褥都是新的,你表姐夫前天剛領回來的。」

  栓子站在屋裡,看著那張牀,看著那牀被子,看著那本舊課本,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他想起家裡的土炕,想起那條蓋了七八年的舊被子,想起娘在煤油燈下一針一線地給他補衣裳。

  「表姐,」他啞著嗓子說,「這……這太……」

  「別這這那那的。」林晚秋打斷他,「把包袱放下,歇一會兒。下午跟我去認認路,供銷社、水房、食堂,都認一遍。往後你一個人出門,方便。」

  栓子點點頭,把包袱放在牀上,卻不敢坐,就那麼站著。

  林晚秋看著他,心裡嘆了口氣。

  這孩子,瘦得跟麻稈似的,眼睛大得嚇人,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子小心翼翼。那是苦日子裡泡大的孩子纔有的樣子。

  她想起原身出嫁前的日子,想起那些喫不飽穿不暖的年月,心裡酸酸的。

  「栓子,」她輕聲說,「往後這兒就是你家。有什麼事,跟表姐說。別憋著。」

  栓子低著頭,半天,才「嗯」了一聲。

  下午,林晚秋帶著栓子出去認路。

  三個孩子非要跟著,陳大娘就一手抱一個,讓林晚秋牽著老大,一家人浩浩蕩蕩地出了門。

  供銷社的售貨員已經換了,不是之前那個燙頭髮的女人,換成個四十來歲的大姐,見人就笑,和氣得很。林晚秋買了點鹽和火柴,又給栓子買了條新毛巾。

  栓子跟在後面,看著表姐掏錢付帳,心裡暗暗記下那些數字。

  水房在家屬院東頭,每天早晚兩次供水,過了點兒就沒水了。食堂在家屬院外面,憑票打飯,一張票一份飯,不能多打。

  林晚秋一邊走一邊給他介紹,栓子一邊聽一邊點頭,把那些規矩都記在心裡。

  走到半路,碰見周嫂子。

  「喲,晚秋,這就是你那個表弟?」周嫂子上下打量著栓子,眼睛裡帶著笑,「好精神的小夥子!多大了?」

  「十、十五。」栓子低著頭,小聲說。

  「十五?看著像十八的!」周嫂子笑道,「這高個子,這長腿,往後肯定是個當兵的好材料!」

  栓子臉紅了,低著頭不說話。

  林晚秋笑了笑,跟周嫂子說了幾句話,繼續往前走。

  走遠了,栓子才小聲問:「表姐,剛才那個嫂子,是……」

  「周嫂子,二團張團長的愛人。」林晚秋說,「人挺好的,往後見了叫嫂子就行。」

  栓子點點頭,把周嫂子的樣子記在心裡。

  晚上,陳建軍回來了。

  栓子站在堂屋裡,看著那個穿著軍裝、身材高大、面容冷峻的男人走進來,心裡直打鼓。

  他聽二姨說過,表姐夫是團長,手底下管著好幾百號人。團長是啥概念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在村裡,連長都是頂大頂大的官了,團長比連長還大好幾級。

  他緊張得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只能直挺挺地站著,眼睛盯著地面。

  陳建軍走到他面前,停下腳步。

  栓子感覺到一道目光壓過來,沉甸甸的,像座山。他的心跳得更厲害了,手心直冒汗。

  「抬起頭。」陳建軍說。

  栓子慢慢抬起頭,對上那雙深邃的眼睛。

  那眼睛很黑,很沉,像兩口深不見底的井。可井底沒有冷意,只有一種沉甸甸的、讓人踏實的東西。

  「栓子?」陳建軍問。

  栓子點頭。

  「喫飯了沒?」

  栓子又點頭。

  陳建軍點點頭,沒再說什麼,轉身進了裡屋。

  栓子站在原地,半天才敢喘氣。

  表姐夫……好像也沒那麼可怕?

  晚上喫飯的時候,一家人圍坐在炕桌前。陳建軍坐在主位,林晚秋坐在他旁邊,陳大娘抱著老三,老大和老二並排坐著,栓子坐在最邊上。

  飯菜是林晚秋做的,白菜燉粉條,玉米糊糊,還有中午剩的幾個窩頭。簡簡單單,但熱氣騰騰,香味撲鼻。

  栓子端著碗,小口小口地喝糊糊,不敢多夾菜。

  「喫菜。」陳建軍突然開口。

  栓子愣了一下,抬頭看他。

  陳建軍看著他,用筷子點了點那盤白菜:「多喫點。」

  栓子趕緊夾了一筷子,低頭繼續喫。

  林晚秋在一旁看著,嘴角微微彎了彎。

  這個男人,話還是那麼少,可做的事,總是讓人心裡暖暖的。

  喫完飯,陳建軍去院子裡抽菸,林晚秋收拾碗筷,陳大娘帶著三個孩子在炕上玩。栓子坐在一邊,不知道自己該幹什麼。

  「栓子,」林晚秋從竈房探出頭,「去幫你表姐夫挑水,水缸快見底了。」

  栓子應了一聲,趕緊跑出去。

  院子裡,陳建軍正站在井邊,手裡夾著一根沒點的煙,看著天邊的晚霞。聽見腳步聲,他回過頭。

  「表、表姐夫,」栓子有點結巴,「我、我幫你挑水。」

  陳建軍看了他一眼,把煙收起來,走到井邊,把兩隻桶放進井裡,提上來。

  「接著。」他說。

  栓子趕緊接過桶,挑在肩上。

  水桶沉甸甸的,壓得他肩膀一歪,但他咬著牙,挺直腰桿,一步一步往竈房走。

  陳建軍跟在後面,看著他的背影。

  這孩子,瘦是瘦,但骨頭硬,能喫苦。

  挑完兩趟,水缸滿了。栓子放下扁擔,喘著粗氣,額頭上全是汗。

  陳建軍走過來,遞給他一條毛巾。

  「擦擦。」

  栓子接過來,擦了擦臉,把毛巾遞迴去。

  陳建軍沒接,轉身往屋裡走,走了兩步,又停下。

  「明天開始,」他說,「早上跟我出操。」

  栓子愣住了。

  出、出操?

  那是當兵的才幹的事吧?

  他還沒反應過來,陳建軍已經進屋了。

  晚上,栓子躺在西屋的牀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牀太軟了,比家裡的土炕軟多了。被子太輕了,比家裡的舊被子輕多了。屋裡太靜了,不像家裡,夜裡總能聽見老鼠跑來跑去的聲音。

  他睜著眼,盯著黑暗中的屋頂,想著今天的事。

  表姐對他好,表姐夫看著冷其實也不壞,三個小外甥可愛得讓人想抱抱。這個家,比他想像中好太多太多了。

  可他心裡還是有點慌。

  他不知道,自己能在這兒待多久。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學會認字。他不知道,自己以後能不能當上兵。

  他只知道,娘在家裡等他。娘說,讓他好好學,學好了去當兵,當了兵就能寄錢回家,就能讓娘過上好日子。

  他不能辜負娘。

  他閉上眼睛,慢慢睡著了。

  夢裡,他看見娘站在村口,朝他揮手。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栓子就被叫起來了。

  陳建軍站在他牀邊,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軍裝,精神抖擻。

  「起牀,出操。」

  栓子一骨碌爬起來,胡亂穿上衣裳,跟著他往外跑。

  家屬院外面有一片空地,是平時戰士們出操的地方。這會兒天還沒亮透,空地上已經有人在跑步了,都是一些年輕戰士,跑得滿頭大汗。

  陳建軍帶著栓子,沿著空地跑了三圈。

  三圈下來,栓子腿都軟了,扶著膝蓋喘氣。陳建軍站在旁邊,臉不紅氣不喘,像沒事人一樣。

  「每天早上三圈。」他說,「跑不動就走,走也要走完。」

  栓子點點頭,喘得說不出話。

  跑完步,陳建軍又教他幾個簡單的動作——伏地挺身、仰臥起坐、蹲起。栓子做得東倒西歪,但他咬著牙,一個一個地做。

  陳建軍站在旁邊看著,偶爾糾正一下姿勢,沒再說什麼。

  太陽升起來的時候,他們往回走。

  栓子渾身是汗,腿像灌了鉛,可心裡卻有一種說不出的痛快。

  他好像,離當兵又近了一步。

  早飯是林晚秋做的,小米粥,煮雞蛋,窩頭。栓子胃口大開,喫了兩個窩頭,喝了兩碗粥,還把那個雞蛋一口吞了。

  陳大娘看著,心疼地說:「慢點喫,別噎著。」

  栓子不好意思地笑笑,放慢了速度。

  喫完飯,林晚秋收拾碗筷,陳建軍去團裡,陳大娘帶著三個孩子在院子裡玩。栓子站在一邊,不知道自己該幹什麼。

  「栓子,」林晚秋從竈房探出頭,「過來,我教你認字。」

  栓子趕緊跑過去。

  竈房裡,林晚秋已經把課本和紙筆準備好了。她讓栓子坐在小凳子上,翻開課本第一頁。

  「今天先學最簡單的,」她說,「人、口、手。」

  她一筆一畫地在紙上寫,一邊寫一邊念。栓子跟著念,跟著寫,手抖得厲害,寫出來的字歪歪扭扭,像蚯蚓爬。

  「沒事,」林晚秋說,「慢慢來。你剛開始,寫成這樣已經很好了。」

  栓子抬起頭,看著她。

  「表姐,」他小聲問,「我能學會嗎?」

  林晚秋笑了。

  「能。」她說,「只要你肯學,就一定能。」

  栓子低下頭,看著自己寫的那個歪歪扭扭的「人」字,心裡忽然有了點底。

  一天學三個字,十天就是三十個字,一個月就是九十個字。

  只要肯學,總能學會的。

  日子就這麼過下去了。

  每天早上,栓子跟著陳建軍出操,跑步,做伏地挺身。上午,幫著林晚秋幹點活,挑水劈柴收拾院子。下午,跟表姐學認字,一筆一畫地寫。晚上,一家人圍坐在一起喫飯,然後回西屋,躺在牀上,想著娘,想著明天。

  三個小外甥跟他越來越熟。老大喜歡讓他抱著認字,老二喜歡追著他跑,老三喜歡往他懷裡鑽,把小腦袋埋在他胸口,蹭來蹭去。

  栓子漸漸不那麼拘束了。他會抱著老三在院子裡轉圈,會追著老二跑得滿頭大汗,會把老大抱在膝蓋上,教他念那些剛學會的字。

  「人,」他指著課本上的字,「這個字念『人』。」

  老大跟著念:「人。」

  栓子笑了。

  他忽然覺得,教人認字,比自己認字還高興。

  陳建軍有時候回來得早,會站在院子裡看他們玩。他看著栓子抱著老三,追著老二,教著老大,臉上沒什麼表情,但林晚秋知道,他心裡是滿意的。

  「這孩子不錯。」有一天晚上,他突然說。

  林晚秋正在疊衣裳,聽見這話,抬起頭。

  「能喫苦,有眼力見,知道感恩。」陳建軍說,「好好教,往後是個好苗子。」

  林晚秋笑了。

  「你這是看上他了?」

  陳建軍沒說話,但嘴角微微彎了彎。

  林晚秋心裡甜滋滋的。

  她知道,能讓陳建軍說出「不錯」兩個字,不容易。

  八月中的一天,發生了一件事。

  那天下午,林晚秋正在教栓子認字,突然聽見外面一陣喧譁。緊接著,院門被人猛地推開,趙玉梅跌跌撞撞地跑進來。

  「嫂子!」她臉色煞白,「栓子……栓子跟人打起來了!」

  林晚秋心裡一驚,扔下課本就往外跑。

  跑到家屬院外面的空地,就看見栓子正跟一個跟他差不多大的少年扭打在一起。兩個人滾在地上,你一拳我一腳,打得塵土飛揚。旁邊圍了一圈人,有勸架的,有看熱鬧的,還有幾個起鬨的。

  「住手!」林晚秋衝過去,一把拉開栓子。

  栓子滿臉是土,嘴角破了,往外滲血,眼睛卻紅紅的,瞪著對面那個少年,像只發怒的小狼。

  對面那個少年也不好看,鼻血流了一臉,衣裳撕了個口子,正被幾個和他一起的人護著。

  「怎麼回事?」林晚秋壓著火氣,問栓子。

  栓子咬著牙,不說話。

  對面那個少年卻開口了:「他先動手的!我就說了句他是鄉下來的,他就打我!」

  林晚秋看向栓子。

  栓子渾身發抖,拳頭攥得咯咯響,卻還是不說話。

  「栓子,」林晚秋放軟了聲音,「告訴表姐,到底怎麼回事?」

  栓子抬起頭,看著她,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閃爍。

  「他說……」他的聲音發顫,「他說表姐你,是鄉下土包子,嫁給表姐夫是高攀。說你是靠生孩子才留下的。說、說你們一家都是土包子……」

  林晚秋愣住了。

  栓子繼續說:「我讓他別說了,他不聽,還說得更難聽。我、我就……」

  他沒說完,但林晚秋已經明白了。

  她看著栓子,看著他嘴角的血,看著他紅紅的眼睛,看著他發抖的手。

  這孩子,是在替她出頭。

  她伸手,輕輕擦了擦他嘴角的血。

  「疼嗎?」

  栓子搖搖頭。

  林晚秋笑了。

  「好孩子。」她說。

  她轉過身,看向對面那個少年。

  那少年被她看得有些發毛,往後退了一步,嘴裡卻說:「看什麼看?我說的不對嗎?」

  林晚秋沒理他,看向旁邊那幾個大人。

  「這是誰家的孩子?」她問。

  沒人吭聲。

  「不說我也能問到。」林晚秋說,「今天這事,誰對誰錯,大家心裡都清楚。我表弟打人不對,回頭我教訓他。但你們家孩子說什麼,他自己心裡也有數。往後管好他的嘴,別再讓我聽見那些話。」

  說完,她拉著栓子就走。

  身後傳來竊竊私語聲,她一概不理。

  回到家,林晚秋讓栓子坐下,打了一盆水,給他擦臉。

  栓子低著頭,不說話。

  「下次,」林晚秋一邊給他擦臉一邊說,「別動手。」

  栓子抬起頭,看著她。

  「他罵你……」

  「罵就罵了,」林晚秋說,「能少塊肉?」

  栓子愣住了。

  林晚秋繼續說:「這世上什麼人都有,你不能聽見一句不好聽的就跟人打一架。打不過怎麼辦?打傷了怎麼辦?你娘還在家等你呢。」

  栓子的眼眶紅了。

  「可他說你……」他的聲音發顫,「他憑啥那麼說你?」

  林晚秋看著他,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這孩子,是真把她當親人了。

  「栓子,」她輕聲說,「嘴長在別人身上,愛說什麼說什麼,咱管不了。但咱能管住自己。你把字認好了,把本事學好了,往後當上兵,有了出息,比打他一百架都強。」

  栓子低著頭,半天,才「嗯」了一聲。

  晚上,陳建軍回來,聽說了這事。

  他看了栓子一眼,沒說話。

  喫完飯,他把栓子叫到院子裡。

  栓子站在他面前,低著頭,準備挨訓。

  「抬頭。」陳建軍說。

  栓子抬起頭。

  陳建軍看著他,目光裡沒有責備,只有一種沉甸甸的東西。

  「今天的事,」他說,「我知道了。」

  栓子低下頭,準備挨罵。

  「做得對。」

  栓子愣住了,猛地抬起頭。

  陳建軍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有人欺負你家裡人,就得站出來。打不打得過是一回事,站不站得出來,是另一回事。」

  栓子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陳建軍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

  「往後好好練,把身子練結實了。下次再打架,別輸。」

  栓子的眼眶紅了。

  他用力點點頭。

  那天晚上,栓子躺在牀上,很久沒睡著。

  他想起了娘,想起了表姐,想起了表姐夫。

  他想,他這輩子,一定要混出個人樣來,不能讓這些人失望。

  窗外,月光如水。

  屋裡,少年的眼睛亮亮的,像藏著兩顆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