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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恐天下不亂 搖曳血色罌粟花(二)

作者:小魚大心

搖曳血色罌粟花(二)

他的半面臉孔已經毀了,索性並沒有缺少什麼肉,卻是在表面佈滿了燒傷的猙獰痕跡,如同外漏的緊繃錯亂肌肉組織,即使在面無表情下,亦給人一種血肉模糊的猙獰。

我緩緩拉開他的衣衫,看見那胸口處亦糾結著燒傷疤痕,甚至連手臂上,亦是如此的灼傷蔓延。

不敢想象,他到底是如何從片片燒傷中掙扎出火海,他又是用了什麼力量將我抱出爆炸後的教堂?

這個鐵一般的男人啊,到底是不是上輩子欠我的債啊?

滿心滿身的自責襲來,讓我恨不得拿起剪子狠狠戳掉自己的肉!

閉上眼,手指沿著他的猙獰疤痕蜿蜒撫摸,如同要深深雕刻住這些記憶般用心感覺,這一生,怕是要虧欠得太多了。

我不想問他,是不是恨我?是不是怨我?是不是惱我?因為我知道,這樣的說辭,對於他,是種……侮辱。

只是……我到底如何才能償還這一身的債務?如何才能讓他與我一同幸福?

再次睜開眼睛時,那蒙朧的水漬已經消失,只剩下堅決的意志,極其認真道:“翼,這些傷疤在世人的眼裡是醜陋的,但一如不完美的我,在你眼裡是如此特別的存在。我們不妄自菲薄,也不罔顧彼此的情意,做出此生只能相望的苦情角色。抱住我,我就在你的懷裡。我們一起來撫平傷疤的褶皺,相信終有一天,手下的感覺會細膩如初。翼,給我們一次機會。許諾我未來吧。讓我也有勇氣去面對毒品的殘害,好不好?”

段翼深邃的眸子宛若兩譚濃墨,有著書寫不盡的情意纏綿,終是用力點了下頭,將我抱入懷裡,啞聲道:“好,我們一起度過。”

我撫摸著他燒傷的半邊臉龐,幽幽的問:“為什麼躲我?你是存心想讓我心痛死,是不是?”

段翼的唇微微一顫,閉上了漆黑若點墨的眸子:“小米,我不想你見到現在的我。”

我跪起,溫柔的親吻著他的疤痕,調皮道:“有句話怎麼說的來著?疤痕,是男人成熟的標記。哦,小翼翼,你這才像個殺手的樣子嗎,多冷酷無情啊?這叫什麼?威懾!威懾懂不懂?別人一見你,就怕了,腿都動不了,就只能等著你一子彈蹦掉性命,多省事兒啊。”

段翼的唇角緩緩上揚,張開那璀璨了銀河的眸子,飽含深情地望著我。

我環繞著他的頸項,將自己的重量壓在他的身上,笑嘻嘻道:“小翼翼夫君,我的橡皮泥鑽戒呢?”

段翼一手攔著我的腰部,一手伸入兜子裡,竟然從裡面翻出一塊藏藍色的橡皮泥,然後低垂著眸子,極其認真的捏著。不消一會兒的功夫,又一個橡皮泥戒指做好了。他抬眼望向我,在眼波爍爍中隱匿著一絲不敢確定的小心翼翼,問:“小米,你還願意嫁給我嗎?”

我一手指將那戒指戴上,照著他的下巴就咬了一口:“笨蛋!當這是二婚啊?”

段翼的笑容爬滿眼瞼,即使他的半面臉被燒燬了肌膚原貌,但看在我眼裡,依舊如此可愛。

他就好比一隻兇狠的大型犬,只對我一個人忠誠,亦享受我的愛暱。

如果,他不幸福,那我又怎麼能找到自己的快樂?

依偎在他的懷裡,嬌嗔道:“小翼翼,你是不是天天練習捏戒指了?還會捏些其他東西給我看看嗎?”

段翼又從一個兜子掏出一塊橡皮泥,問:“你要什麼?”

我想了想:“捏只大型犬吧。”

段翼靈活而粗糙的手指翻翻轉轉掐掐按按間,一隻憨態可掬的大型犬便被捏造了出來,送至我手心,乖巧得令人想下手蹂躪。

發自肺腑的笑顏傾瀉而出,膩歪在他的懷裡,享受著劫後重生的短暫快樂。不曉得,當下一個毒癮發作時,我是否還能這樣感受到幸福。

這個男人,是一池包容的海,也許沒有驚天巨浪的動人心絃,卻有博大的胸襟包容著我的一切任性。如果……如果當初不是我手欠,拿了那個殺手的電話,今天的他……也不會變成這個樣子。

雖然,他的容貌毀了,但那吸引人的氣質卻如同沉澱多年的佳釀般,愈發香醇濃烈、悠澤綿長。

萃取他衣衫上的肥皂香,傻兮兮的笑著,腦袋轉了很多的圈子以後,終於還是問出口一個埋伏性的問題:“翼,你是怎麼找到我的?”

段翼回道:“從我跟來‘吧抓國’開始,就一直留意宮廷的動靜,怕你遭人暗算。這幾天……你和鴻瑭外出遊玩,我一直跟在你們身後,便發現有人伺機行動,被我暗中解決掉兩個後,今天他們突然攻擊。

我用槍支改變了狙擊手射殺的子彈方向,打中了你手中的磚頭,給你們示警。又擔心你出事,才尾隨你一路流竄,幹掉兩名殺手。

不想你見到我現在的樣子,所以,我躲了起來,直到鴻瑭出現,我才走開。

為了看見你安好地回到宮廷,我終是不放心,超近路趕到皇宮入口處,卻只等到了鴻瑭,當即認識到事情不對頭,又返回槍殺地點,去尋了各項蛛絲馬跡。

他們很狡詐,故弄玄虛,若不是我先前就一直做殺手,瞭解他們的伎倆,怕是再過個四天也未必能找到你。”

我心有餘悸地戰慄著:“幸好你來了,你若再不來,我真的要瘋掉了。”

段翼安撫著我的顫抖:“有小米的地方,一定會有翼。”

我撲入他的懷中,放聲痛哭:“為什麼對我這麼好?為什麼?我不值得,不值啊……”

段翼酷酷的眉峰皺著心痛的痕跡,沙啞道:“在衡量值於不值面前,有人愛財,勝過生命;有人愛勢,罔顧生命;但對於我而言,已經沒有衡量的可比性。小米,你看著我,會知道,你就是比我自己性命都要重要很多的價值擁有。”

七頭八腦的淚水全部稀里嘩啦的湧出,有這幾天的害怕,有這段時間的迷茫,有這個過程的擔驚受怕,有這一刻的幸福泉湧,有這一瞬的醉心溫柔……

所有的感覺充斥向大腦,讓神經變得敏感如弦,一觸即動。

嚎啕大哭間,我放縱自己的一切罪惡,想洗刷掉體內流淌著的毒素血脈,多想……重新塑造個我。

並非自厭,只因……漸漸由體內升起的慾望,變成了鉤子一樣的毒素,不但要殘忍地勾出我的血肉,更是想要索取我的靈魂墮落。

毒癮漸漸發作,我的眼淚恍惚地掛在臉上,有種悽慘的悲涼。

段翼發現我的異樣,緊緊抱住我的身體,眼中閃過種種複雜的神色,最後還是啞聲問道:“小米,你……要藥嗎?”

我使勁搖頭,用力的搖頭:“不!把我捆起來,我可以的。”

段翼沒有動,只是收緊了手臂,沉穩有力道:“我來抱著你。”

我在電視上見過那些犯毒癮的人發作時的樣子,有些不敢恭維地掃向他:“別,到時候我發起瘋來,沒準撓你個血肉模糊。”

段翼眼含堅決道:“就這樣,抱著你。”

身體一點點投降,意志寸寸消沉,無盡的渴望如同螞蟻啃噬著我的身心,有種不達目的則死亦必然的極端。

當我在段翼的懷裡歇斯底里時,當我咬破紅唇忍耐時,當我苦苦流淚哀求時,當我想將自己撕裂時,當我痛苦萬分自殘時,當……段翼不忍時,我的胳膊上再次注射入了毒品,讓我崩潰的靈魂在飄渺的極樂世界裡……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