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妻不賢 124.第124章 臉白還是臉黑(一)
124.第124章 臉白還是臉黑(一)
霍紹熙一出聲,穆宣昭便看了過去,別以為他不知道這幾日躲在後面挑唆林安謹生事的人是他!
只見他一身黑色錦緞四片短袍,卻鑲著紅色闊夾邊,紅色的織錦闊腰帶,勾勒出柔韌纖細的腰身。
袍擺下是一雙裹在黑色長褲中的長腿,腳蹬著烏靴,腰上墜著血玉佩。
烏黑的頭髮全部上束,金冠緊緊箍住髮髻,越發顯得他少年意氣、英氣勃勃。
穆宣昭暗暗罵了一句,好端端的男子打扮的如此風 騷,讓人看著心裡不爽快。
霍紹熙踏了兩步,感到一束帶著刺的目光,順著一看,只見穆宣昭慵懶地坐在廊子上,極不友好地看著他。
若是在以前,霍紹熙一定憋不住火氣,可在樂陵穆府,他吃了那麼大的虧,還讓林燕染為他立下了如此的誓言,少年脆弱的心早已碎成了一片片了。
如今,他好不容易粘好了,索性破罐子破摔,再不管他什麼風度不風度,只要能讓穆宣昭不爽快,他就做什麼。
雙手抱拳,面上帶著俊朗的笑,霍紹熙遙遙地衝著穆宣昭一禮,而後,抬起左手小指輕輕地敲了敲腦門,帶著淡淡地懊悔轉身衝著門外勾了勾手。
穆宣昭隨著轉了轉眼睛,立刻咬住了後槽牙,眼神銳利如針,只見一個穿著和霍紹熙幾乎一模一樣的衣袍,只是縮小了許多的小男孩兒,踏著厚底烏靴,繃著張小臉,學著大人樣,邁著四方步走了進來。
他看的再清楚不過了,這分明是不肯開口和他講一句話的他的親生兒子——林安謹。
霍紹熙燦然一笑,眼角不經意地看了看穆宣昭,而後彎下身子,伸出手包住了林安謹的小手,聲音低低地:“今天師傅帶你看個好戲,別再苦著張臉了,我看得難受,來,笑一個。”
林安謹藉著衣袖的遮擋,一爪子撓在他的掌心上,而後仰著酷似林燕染的小臉,眯著眼睛笑得歡暢。
咔嚓一聲,穆宣昭身旁的欄杆傳出一聲脆響,垂著頭站在一旁的小兵縮了縮腦袋,腳下不著痕跡的退了幾步。
別看他們都是男的,晚上圍著火爐,烤著肉餅,沒少說閒話,霍少爺和穆將軍的恩怨他們看得一清二楚,而林夫人和林小少爺更是差點沒驚破他們的眼珠。
尤其是在將軍都承認了林小少爺是他的長子的情況下,林夫人仍然讓小少爺姓林,壓根沒有讓他認祖歸宗的意思,這將軍的心情能好才怪了。
他不過是個小兵,遇到這場面,他誰都惹不起,心裡暗暗後悔,之前不應該因為胸口的傷還沒好,就站在後面了,早知道他死撐也得撐到王士春統領的隊伍裡,哪怕和人幹一架,也比在這兒感受將軍的冷氣好啊。要知道,現在可是正月天,滴水成冰,真的不需要冷氣的。
拍裂了欄杆,穆宣昭果斷地起身,大踏步地走向林安謹。頭上垂下一片陰影,將冬天難得的暖陽都遮了過去,林安謹不滿地抬頭一看,撞上了他所謂的親爹。
林安謹一抬小下巴哼了一聲,轉過了頭,留了個後腦勺兒對著他親爹。
穆宣昭神色一下子陰沉了下來,深深吸了口氣,壓下了這股火,臉上盡力舒緩,聲音努力平和:“謹兒,過來,讓我看看。”
林安謹小身子一僵,霍紹熙爽聲一笑,踏前一步,連他擋在了身側:“穆將軍,安謹小孩子,有些認生,不太喜歡理會不熟悉的人,你大人大量,不要和他一個小孩子計較。”
接著話鋒一轉,對著呆了的眾人道:“比試的結果如何了?我可是在絕味坊擺下了大桌的好酒好菜,待會兒院子裡的兒郎們不分勝負,都隨我去喝酒。”
因著他們兩人的突然出現而呆了的王士春等人,臉上都露出了惱色,這最後一場還沒比呢,他就說出這種話,太目中無人了吧。
王士春腳步不穩地走了過來,看了看自家將軍的眼色,對著霍紹熙一拱手:“霍小將軍此言差矣,勝負未分之際,就擺出慶功酒,不大妥當吧。”
霍紹熙朗朗一笑,將林安謹推到緊跟著過來的安萬里等人懷裡,眼光對上穆宣昭,“我原想著他們早早就能了了此事,沒想到酒菜都已備好,他們卻還在這裡磨蹭,只得自己找了過來,看來穆將軍的兵馬不虧勇悍二字。如此,這最後一場,我便來領教領教。”
穆宣昭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重重地一拊掌:“好。”
“將軍,不可。”王士春一聽霍紹熙竟然不要臉的要親自上場,就暗叫糟糕,連忙拉著穆宣昭的袍袖,急急地截斷他將要說出口的話。
和他們這些人受的皮外傷不同,穆將軍受得可是內傷,是損了經絡的反噬之傷,他們這些傷口,看著可怕,其實只要止了血,長好了傷口,就沒有大影響,而穆將軍的傷,若是不小心,是能傷了根本的。這口氣雖然重要,可和穆將軍的安危一比,這算不得什麼。
穆宣昭推開王士春,劍眉微蹙,啟唇正要應下,一個稚浪客中文氣的聲音響起:“你不許上場。”
眾人目光齊齊聚在林安謹身上,小男孩一點都不憷場,揚著下頜,帶著些驕氣:“你太老了,不許以大欺小。”
霍紹熙先哈的一聲悶笑,而後眼神涼涼地掃了林安謹一眼,而後看向了穆宣昭。
而這被兒子譏諷老了的親爹,差點氣紅了眼,他才二十多歲,哪裡老了?
林安謹神來一句,穆宣昭哽了一口氣,悶了片刻,王士春趁機指了個親兵上場。
最後一場比試,毫無懸念的,霍紹熙三兩下就打倒了對手,贏下了這場比試。
林安謹在插了一句話後,低頭悶悶地玩手指,攬著他肩頭的安萬里低頭在他耳邊悄聲說:“小沒良心的,白費老大對你這麼好,你胳膊肘往外拐,關鍵時刻給他塌臺。”
林安謹翻了翻眼皮:“師傅贏了,他要是上場,師傅估計就贏不了了。”
“嘁,合著你還是為老大好?”
“嗯,我都問清楚了,師傅的傷都是他打的。”
安萬里氣笑了:“那你知不知道你也傷了,傷的還比老大重多了,你娘都給你說了吧。”
林安謹咬了咬嘴唇,不理他了,大大的杏眼望向贏了比試,邁著長腿走過來的霍紹熙。
“師傅。”小孩兒十分乖巧地叫著。
霍紹熙橫了他一眼,轉身對著穆宣昭抱拳作揖:“穆將軍承讓了,絕味坊的酒席,不知道穆將軍賞不賞臉?”
穆宣昭氣的內傷差點加重,暗暗運了運氣,沉聲回道:“霍公子少年英雄,確是贏了他們。”
又抬眼掃了掃垂頭喪氣的自家親兵,接著說道:“你們輸了是技不如人,既然霍公子大度要請你們吃酒,就跟著過去吧。”
霍紹熙意外地挑了挑眉,又聽他說道:“至於我,阿染千叮萬囑要注意飲食,看顧的嚴實,連點葷腥都不許我沾,休說喝酒了,如此,多謝霍公子這番美意,我就不去了。”
穆宣昭話說的這麼明白,霍紹熙眼裡早沒了笑意,面上的笑也像層面具似的浮著,衝著他點了點頭,帶著手下的人呼啦啦地散了。
王士春等人沮喪地跟在後面,安萬里緊緊地拉著林安謹。
卻不想,他們剛剛踏出門檻,穆宣昭大聲地咳了起來,以及他清晰的話語:“來人,備車,將夫人請回來。就說我這病情加重了,必須要她過來,快去。”
領頭趕路的霍紹熙腳尖一頓,臉上青紅交加,氣惱地轉身,拉過林安謹,步履飛快地離開了這裡,沒想到除了功夫,連臉皮厚他都比不過穆宣昭,真是太可氣了。
霍紹熙沒有騎馬,而是坐進了林安謹的馬車裡,冷冷地哼了聲。
林安謹早沒了大早上的被從被窩裡挖出來的起床氣了,從爐子上的水壺倒了一杯水,討好地遞到霍紹熙手邊,圓滾滾地杏眼眨巴眨巴地看著他。
霍紹熙被他水汪汪的眼睛瞧得沒了脾氣,接過茶水,一口氣喝了下去,扔下茶杯,用兩根手指夾著林安謹肉肉的耳垂:“有什麼藉口,說吧,我聽聽。”
“嗷,師傅,你輕點,疼!”林安謹眼裡水霧繚繞,瞥了一眼神色依然冷峻的師傅,小手托住他的手腕,小聲地說:“為了給他治傷,我娘翻醫書翻的眼睛都熬紅了,好不容易才治好了些,若是......被你打壞了,累的還是我娘。”
霍紹熙怔了怔,面上添上了苦意,鬆開了手指,靠在了車壁上,寬大的袍袖遮住了面孔。
林安謹不安地叫了他兩聲,霍紹熙悶聲應了,小孩兒鬆了口氣:“師傅,剛才安萬里說他臉都氣黑了,可我瞧著他臉色一直挺白的啊,哪裡黑了?”
霍紹熙極快地調整了情緒,又一聽他這問題,不由哭笑不得:“喲,你還看他臉了。”
“嗯,我聽見有人罵他小白臉兒,說他長的不像個將軍。今天安萬里又說他臉黑,我就瞧了瞧。”林安謹十分老實地回話。
這下子霍紹熙忍不住了,撲哧樂了:“他長得的確太白了,安萬里說的不是他臉黑,是他氣得心肝肺黑了,哈哈,你這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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