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慕容衝 137第137章
137第137章
第一百三十六章
拓跋珪一陣風似地刮進大帳,一面走一面開始摘下自己的頭盔鎧甲,已是熱出一頭一臉的大汗,一屁股坐上帥座,汗水順著胳膊不住淌下,立即在身邊匯成了一處小小的水畦。
親兵立即捧上汗巾,他接過寥寥草草地胡亂擦了,又一把扯開領口,重重地喘出一口濁氣,算是緩過那股熱勁兒了。親兵見他熱成這樣,便獻媚著說要給大將軍尋幾盆冰來,再對著冰塊徐徐扇風,管飽暑熱全消。
拓跋珪又抹了一把臉——他不是個貪享受的矜貴人,行伍軍旅之中吃住從來都與士兵一個樣,唯是怕熱地很——任臻也是個怕燥懼熱的體質,前些年在長安,他雖因百廢待興不宜靡費為由沒有采納一些臣子的意見在郊外修避暑行宮,卻也在未央宮的金華殿旁建了一座大水車,從滄池引水帶動水車輪轉,立時便有席席涼風了。當時的他不過是個小小的中郎將,鞍前馬後地貼身伺候著高高在上的西燕皇帝,期盼著他能一時高興賞他這流亡王子一個錦繡前程。
那夜他為任臻打著扇子正半睡不醒,忽然被輕輕踢了一腳,他驚醒過後便見任臻枕著雙手,躺在榻上半睜著眼懶洋洋地道:“你這麼大一具身子跟個火爐似的,別湊跟前了,到窗邊躺著去。”
他只能訕訕地告退,窗外正對著那大水車,水氣共涼意齊齊撲面而來,果真不熱地難受了,他也難得睡了一場安穩好覺,次日起身,卻發現面前還有原本擺在皇帝床前的一盆冰,一夜功夫已化成了水;而自己腰上則搭著一襲繡龍薄衫。
這都過去多少年了呢?七年?八年?還是整整十載光陰?
原來,誰都回不去了。
拓跋珪隨手擲下汗巾,冷聲道:“不必了。召齊人,再開一場軍事會議。”他不後悔,他向前看——如今還絕不是他可以鬆懈享樂的時候。
不多時,眾武將謀士魚貫入帳,分列兩旁,整齊劃一地向拓跋珪請了安。
拓跋珪是不講虛禮的,直接一指賀蘭雋:“聽說最近軍中鬧起時疫,情況如何?”
賀蘭雋皺眉道:“藥材與軍糧都已所剩不多了。我軍攻城不止,死的人越來越多,天氣也越來越熱,只怕。。。”
一武將不假思索地道:“那便再去搜羅,先前咱們糧食也沒帶多少,以戰養戰不也堅持下來了?”
可這場戰打了大半年了,整個冀州都已被他們三番五次搜刮了個底朝天,中山實已成為後燕在河北的唯一的據點了,還能蒐羅出多少油水——況且不是每個人都敢像沮渠蒙遜一樣真洗劫一空再一把火燒個乾淨。叔孫普洛想了想,便道:“不如向燕帝求援,讓他們資助糧草藥材。這幾年內關中在姚嵩的均田制下必有大量糧草儲備。”
沮渠蒙遜突然哈地一笑:“大帥與西燕現在不過是名義上的從屬,如今我軍的地盤滾雪球似地越來越大,慕容衝只怕防備我們都來不及了,還會那麼好心地撥糧?你未免想的太簡單了。”
叔孫普洛不由對他怒目而視:他自認不是個婦人之仁的人,但得知參合殺俘之事還是覺得駭人聽聞。若不是這沮渠蒙遜慫恿拓跋珪一下坑殺五萬人,後燕軍民不會如此奮戰,誓不肯降;他們的推進也不會如此舉步維艱。他們這些跟著拓跋珪起兵打天下的元老沒有一個看沮渠蒙遜順眼的,可說不得人家軍功最高,大半個冀州都是他給打下來的。
拓跋珪照例不發表任何意見,任他們你一言我一語爭執到白熱化,方才一錘定音:“我們情況艱難,中山城內的情況肯定更艱難。到這份上,絕沒有半途而廢的道理。一面修書向長安要糧要藥,另一方面趕在疫症進一步擴散之前發起總攻,拿下中山,滅亡後燕!”
拓跋珪既是下定了決心,便沒人再敢異議,各自散去,操練武備。拓跋珪盯著這群人的背影忽然叫了一聲:“崔浩,你留下。”
被叫住的是一個不過十三四歲的漢人少年,瘦瘦弱弱文文靜靜的模樣,往那群彪悍壯漢的軍官裡一丟,差點找都找不出來。此人姓崔名浩字伯淵,乃冀州名門清河崔氏的嫡系子孫,先前河北戰亂,拓跋珪順道攻佔高陽之時招降的高陽太守崔宏的長子。拓跋珪欲長據河北,自不願意得罪當地豪強,便很是禮待崔宏,引其為黃門侍郎,送往平城掌管機要、草創典章,更將其子崔浩留在身邊為軍中祭酒——祭酒等同謀士,但沒一個人把這年紀輕輕的崔浩放在眼裡,都只覺得拓跋珪不過是要留下個人質來牽制崔氏家主崔宏。
崔浩轉過身子,不亢不卑地朝拓跋珪行了個禮,便垂手默立等拓跋珪的示下。
待人走了乾淨,拓跋珪方才問道:“對總攻中山,你有何看法?”
崔浩緩緩抬頭,方才還透著謹慎小心的雙眼瞬間變地熠熠生輝:“大帥心中已有定論。”
拓跋珪饒有興致地問道:“你說說看。”
崔浩聽聞此言,便坦然道:“難。若要硬拼死戰,慕容寶大有可能行焦土之策,寧可毀滅煌煌帝都也不願意雙手奉上,即便最後犧牲無數打下來了,也只得一座廢都,又有何用?——中山城地處中原,不比塞外參合陂,冀州更是天下九州之中,大帥乃是英主之材,欲以此地為根據之地便必不能失了此地民心。”他頓了頓,又繼續道:“圍城戰打到這份上,都很難當真你死我活一決勝負。圍城的固然艱苦,被圍的卻也十分想要突圍而逃,只是少一個時機罷了。何況慕容寶就算僥倖突圍成功,他在河北孤家寡人的,也已經站不住腳了,只能向北逃竄到遼東的龍城。大帥佔領冀州以後,大可以且追且戰,繼續擴張地盤,擴充軍隊——因為一旦這邊與後燕的戰事平息,只怕大帥馬上就要與宗主國西燕兵戎相見了。”
拓跋珪眸色一暗,隱隱磨牙道:“崔浩,你當真聰明,能把我的心思琢磨地一清二楚,可聰明的人一般活不長。”
崔浩並不畏懼,朗聲道:“不掌兵,不召忌。伯淵再聰明也全是為了輔佐霸主,大帥怎會自毀長城”
拓跋珪哈哈一笑:“好一個清河崔氏,果然世出神童——我將你父親送往平城草建各項軍國制度而堅持將你留在身邊也就是為此!”
原來,先前因為參合殺降之事,世人多以拓跋鮮卑為殺人魔軍,後燕境內凡是有點門路的豪門世家紛紛撤離這戰亂之地,而原任後燕高陽太守的崔宏亦在拓跋珪破城之前,攜一家老小逃到海渚,欲循水路南逃,投奔東晉。
拓跋珪聞訊之後,連夜騎馬去追,彼時崔氏闔家已經上船,他便親自拜倒在岸邊,苦勸崔宏留下輔佐。崔宏見狀便有些猶豫,還是他的兒子崔浩挺身而出,在船艙中朗聲勸道:“東晉朝廷任人唯親,門閥林立。就算如今我們逃往江東,也不過做個富貴閒人,了此殘生——大丈夫當以畢生所學報效明君霸主,方不負此生!”最終使崔宏下定決心,上岸歸順。
更有眾謀臣見後燕將平,戰事順利,便開始商議復興代國之事,眾說紛紜之下不外乎都要擴建盛樂為都,召開部落大會,正式恢復代國國號,再由拓跋珪承繼代國王位,召告天下,以慰老代王拓跋什翼犍在天之靈。
拓跋珪一直不置可否,唯有崔浩初生牛犢不怕虎地直言道:“從前的代國雖有國名,實則不過是敕勒川的一個部落聯盟罷了,組織鬆散,制度落後,還過著遊牧生活,所以一旦內亂便立即被當時強大的前秦帝國吞併;今若復國,便不能再退回草原,固步自封,滿足成立一個區區的代國!”
所有人都被這小子不知天高地厚的言論給弄笑了——拓跋珪若非打著復立代國的口號召集舊部,能在短短几年之內就發展到如此地步?
更有故意逗他這孩子說些狂言的:“那依你之見,當為何名?”
崔浩正色道:“觀大帥行止志向,不下曹魏武帝,亦可虎步中原、鹿逐天下,應改國號為——‘魏’!”
拓跋珪記得當時自己起了身,拍了拍崔浩的肩頭輕描淡寫地斥道:“小子狂妄。”
議建國號之事因為後來戰事受阻,中山久攻不下,而暫且擱置,不了了之。然而拓跋珪從那時候起就隱隱知道,他手下戰將如雲,謀臣過百,能輔他終成霸業的唯有這崔伯淵一人!
崔浩尚餘稚氣的臉上有著與他年齡全不相符的冷靜與決斷:“只是。。。若大軍壓境,發動總攻,慕容寶早已被嚇破了膽,最多也只是閉門堅守而已,怎敢帶兵突圍?”總不能派人潛入中山告訴慕容寶,說拓跋珪不想趕盡殺絕,你趕緊著找個機會跑路逃命去吧?
拓跋珪摸著下巴泛青而堅硬的鬍渣,忽而一扯嘴角:“這個麼。。。自有人可為我代勞。”
天氣炎炎、長夜漫漫,中山城內沉悶的氣氛伴隨著時長時短的尖銳鳴鏑之聲而更顯壓抑。慕容熙負手立在窗前,漫無目的地望著夜色中死一般寂靜的中山城。
不多時,便有宮女入內,身後跟著一名捧著食盒的小黃門——拓跋珪圍城半年,他們佔著中山城堅牆固,誓死不降,堅持至今,然而卻也已是彈盡糧絕的強弩之末了。所有的糧食都要優先供給軍隊,還留在宮裡的皇親國戚王爺孃孃的,只能統一由御膳房做出飯來再按級分配。
那宮女乃是他的貼身侍婢,那食盒剛剛放下,她便取出一枚銀簪細細緻致地檢驗了一遍,方才雙手奉予慕容熙:“王爺請用膳。”
慕容熙瞟了一眼碗裡黏黏稠稠難辨面目的“晚膳”,登時嫌惡地道:“這是什麼東西?!上次還有米有粥的,今天就叫本王吃這個!?”那小黃門忙解釋道:“宮裡的米糧已經告罄,皇上吩咐了,今日開始諸王分例遞減,改米糠各半,也算。。。算為國分憂。。。”
他話沒說完,慕容熙便勃然大怒地抬腳踹去:“滾!你是什麼東西!也敢狐假虎威!”那宮女忙攔住慕容熙,暗中忍不住偷眼望著那碗麵糊,情不自禁地嚥下一口口水。慕容熙餘怒未消:“雖說缺糧地緊,也不見身為皇帝的慕容寶有吃這些豬食一般的東西!”那宮女嚇地立即回神,跪下勸道:“殿下還請忍耐!皇上早就看您不順眼了,否則也不會。。。不會剛即位就賜死段元妃給先帝‘殉葬’。殿下這話若傳揚出去,又是不得安寧了。”
原來,慕容垂駕崩之後,靈柩剛剛運回中山,新君慕容寶便向段元妃發出訓示:先帝在位之時,娘娘曾讒言構陷,說太子量小恐難成大器,如今朕已即位,還請娘娘到九泉之下向先帝報告吧!縞素服白的段元妃平靜地聽完,冷笑道:“皇上就只有這點兒逼殺母親的本事,難道還能守住先帝的基業?本宮可以自行了斷,但請皇上念及手足之情,莫有鬩牆之禍!”言訖,從容赴死。
慕容寶哪裡聽的進去,正準備轉頭對付慕容熙,拓跋珪就已經氣勢洶洶地殺來了,中衛將軍馮跋帶兵入駐中山“勤王護駕”,慕容寶在這種情勢之下不敢得罪手握重兵的馮氏兄弟,只得中途罷手,暫時放過慕容熙這眼中之釘。
慕容熙冷笑道:“可不是?拓跋珪打不過,窩裡橫還是可以的。要神不知鬼不覺地除掉我又有何難?”他又掃了宮女一眼,一指這麵糊,道:“本王不吃這個,賞你了。”
慕容熙從小得父母溺愛,錦衣玉食之下自然不慣吃這等東西,然而今日他一整天滴米未進,一時負氣過後,免不了飢腸轆轆,過了亥時他竟餓地睡不著覺,正在輾轉反側恨不得啃桌腳充飢之際,又有一名黃門內侍藏頭遮尾地前來,卻是小心翼翼地從懷裡掏出個層層疊疊的油紙包來,誘人香氣一下子在夜風中飄散出老遠。
那送食的小太監竭力把自己的眼神從那油紙包裡拔出來,轉向這位曾如天人一般高高在上的皇子,悄聲道:“這是馮將軍託奴婢捎進宮的——將軍說了,宮裡如今細糧緊缺,軍營裡倒是還好些,將軍怕殿下夜裡餓著了便送了兩張餅來。。。”
若是往常,慕容熙看也不會看這種市井吃食一眼,然而他再不知疾苦也知道這兩張餅只怕還是馮跋從自己口糧裡省出來的,說實話,這些年若非有他撐腰,他早已被慕容寶尋個遊頭弄死了。
他隨手摘下腰帶上的玉飾賞了傳送跑腿的小太監——橫豎到了這當口,金銀珠寶都已毫無用處,甚至比不上一口尋常熱飯。他隨手掩上門,他盤腿上榻,開始大快朵頤,初時因著肚餓,他吃地氣吞山河,然而填飽肚子之後,他一邊掰碎麵餅本能地望嘴裡塞,一邊卻開始感到絕望:今天尚且得個果腹,那明日呢?因為參合陂之戰血的教訓與震懾,後燕上下從皇帝到軍民都矢志不降,然而明眼人都知道:中山保衛戰到頭來恐怕難勝。
勝不了又降不得,會是個怎樣的結果?把傾國而建的中山城付之一炬?與拓跋珪同歸於盡玉石俱焚?想到這兒,慕容熙便又懼又怕,不由開始暗暗怨恨起拓跋珪來——這麼些年天南地北難見,他金戈鐵馬徵戰沙場之時,可曾有片刻會想起他來?一旦中山城破,兩軍混戰,一旦狹路相逢,他又會如何對他?
他神情麻木地合衣躺下,腦子裡卻亂紛紛地全是在想那拓跋珪——多年不見,平日裡不想也就罷了,然而一旦想起來,就是挖心掏肺,怎麼也揮之不去。
他在這含怨含恨含念含嗔含怒含情的萬千思緒中迷迷糊糊地睡去,然而七月流火,夜半尤其悶熱,他哪裡能睡地安穩,半夢半醒間他扭過頭來,忽見榻前赫然站著一個高大的黑影!
這一驚非同小可,慕容熙只當慕容寶終於忍不住要對他痛下殺手了,一咕隆翻身而起,就要高聲喊人,那黑影卻出手如電,猛地捂住了他的嘴巴。
慕容熙一下子說不出話來,寬大的巴掌、火熱的肌膚、鹹溼的味道以及指腹間握劍執槍而磨出的老繭——他放鬆下來,不再掙扎,抬手握住偷襲者的手腕,往下一拉,含嗔帶怒地道:“雖說如今是天下大亂了,你也不能隨隨便便丟下你那些兵,從城門跑到皇宮裡來啊,就不怕被宮裡的人拿個正著麼?”
那黑影發出一聲沉悶的低笑,慕容熙瞬間就意識到了哪裡不對,他一把推開那人,驚慌失措地道:“你?!”
那黑影利落地翻身下榻,燃起燭臺,重新回到慕容熙面前,火光搖曳下那張曾經刻骨銘心求而不得的容顏緩緩映入眼簾。
慕容熙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捂住了嘴,驚訝地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你以為我是誰?馮跋?還是別的入幕之賓?!”拓跋珪邪邪一笑,他夤夜入敵城,孤身闖皇宮,卻是毫無畏懼,一派自在。
慕容熙一時語塞,過了半晌才反應過來,急地連忙俯身推他:“你這瘋子,這時候摸進來要是被人發現,能活颳了你!”
拓跋珪順勢一把摟住他的腰:“那你去告發呀~抓住我這個罪魁禍首,中山之圍立時可解,你可就立下不世之功了!”
慕容熙無力地掙了掙,自然未果——這個男人面孔一如當年英俊,只是顯老了不少,刀鑿斧琢一般的眉宇間也增添了幾分殺伐銳氣,然而,這蓬勃的硬朗與殺氣卻使他更有了一種致命的男人味與吸引力。
他無奈而又憤恨地捶了拓跋珪一記:“殺了你,城外三十萬的大軍就會退兵麼?!你既是下定了決心要亡我大燕,何必還偷偷摸摸多此一舉地來找我?!這麼些年你忙著徵戰殺伐,可有一刻想到我?!”
拓跋珪任他發洩,而後在他耳邊低聲笑道:“我自然是想著你呀,否則怎麼會冒著生命危險費了許多周折就為了偷偷進來看你?”
“然後呢?天明出城,再殺個你死我活?你便直說了吧,費盡心機為的絕不僅僅是區區在下。”再見的驚喜震撼逐漸散去,慕容熙開始定下神來——拓跋珪但凡真如他所言這般重情,也不會有今時今日了。
拓跋珪抬手,插進他的潑墨一般披散的長髮之中,隨著梳理的動作,他熾熱的眼神如毒蛇一般纏上了慕容熙,一路粘溼地蜿蜒而下。
慕容熙不敢看他嘴角曖昧而模糊的笑意,皺著眉又道:“你到底來做什麼——”話音未落,拓跋珪忽然猛虎撲食一般俯衝而下,將他壓在榻上,下一瞬間,已纏綿地吻住了他。
“我為你而來。”拓跋珪舔了舔他的唇瓣,眼中光華流轉,彷彿當真深情一般,“後燕已是山窮水盡,中山之戰註定死局,你難道想陪著一起殉國?”
慕容熙喘息未定,難堪地撇過頭去:“別又想利用我!我沒那麼大能耐,開城門放你們進來!”
拓跋珪一扯嘴角,如影隨形地吻了過去,順勢而下,吸吮著他纖長的脖頸:“你沒能耐,馮跋有啊~他如今不是重兵把守中山城的東大門麼?”他頓了頓,支起身子,野性十足地又一笑:“不過我從沒想讓你開城迎敵——就算你肯,馮跋也沒傻到這個地步。我要的是一個完整的中山城作為我將來複國的一座前哨軍塞,然而看你大哥的意思,到最後關頭是寧可把整座中山燒成灰燼也不想便宜了我。城破之時他可以撤退可以突圍,那麼你呢?肯定是被丟在善後部隊裡替他抵擋追兵,在亂軍之中,即便馮跋有心,又真能保你毫髮無傷麼?”
慕容熙喃喃地道:“你。。。你是什麼意思?你想我先。。。先撤?”
“是啊先慕容寶一步,突圍北撤——你們後燕在遼東還有據點,大可以撤往龍城,不失偏安一隅,何必苦守中山僵持至死?”拓跋珪嘴裡說地是正經嚴肅的軍國大事,眼神卻是放肆至極地上下掃射著身下的慕容熙,“三日之後我大軍攻城,你可以讓馮跋聯合軍中勢力,嚮慕容寶進言出城迎敵,背水一戰,而後我會在戰場西北角留下疏漏,網開一面,放你北去。”
慕容熙道:“可若慕容寶也緊隨其後從西北突圍——?”
這小子倒真是恨毒了親哥哥,巴不得他能死在戰場上。拓跋珪點了點他的鼻尖,又道:“慕容寶其實早就撐不下去了,有機會他肯定也會能跑就跑,他一跑,後燕軍隊必定再無鬥志,紛紛向龍城潰逃而去——鎮守龍城的是誰?慕容寶的庶長子慕容盛。他可是當年慕容垂最器重的皇太孫,然而慕容寶一上臺就改立他寵愛的幼子慕容會為儲君,慕容盛則被迫遠戍龍城,他能甘心?如今情勢逆轉,見到父皇失魂落魄帶著敗軍來投奔他,你覺得他會怎麼做?而慕容寶身邊還有慕容麟慕容農慕容德,哪個都有野心,還有的鬧騰呢。”
慕容熙有些失神——他是對爭權奪勢沒什麼天分和興趣,然而這麼多年刀光劍影中僥倖不死,他好歹知道想要自保就只有成為最高高在上的那個人,更知道什麼是鷸蚌相爭漁翁得利!在誰都想奪嫡爭位的亂局裡,最不顯山露水的反而最有可能活到最後,再加上有馮跋手中的軍隊可以倚仗,他未必就不能成為最後的贏家。
拓跋珪察言觀色,知他這是活了心思——是啊,皇帝之位,哪怕只是在個彈丸小國做個短暫的皇帝,也一樣有人前赴後繼——他挑唇笑道:“寶貝兒,還記得當年我在潼關大營裡對你說過的話麼?只要你想,我就一定能把你捧上皇位。你那個沒用的混帳大哥只會被我逼地走投無路、內外交困,你等著我為你報仇就是。”
拓跋珪這話委實入耳,慕容熙追憶往昔,點點浮上心頭——原來他當年說的並非戲言,他都記得。他平日裡見不到拓跋珪就算了,自有旁人聊以慰藉,然而此刻見了真人,聽了真話,卻是免不了心下做癢,故意一撇嘴,手下使勁兒地推了推拓跋珪硬挺的胸膛:“說事就說事,還賴我身上了?這麼熱的天,快下去!別玷汙了您英明神武的偉大名聲!”
拓跋珪身子堅如磐石,一動不動,手卻不甚安分,早已登堂入室,摩梭著薄絲中衣下汗溼潮熱的滑膩肌膚,嗤笑道:“我有什麼偉大名聲?幹了後燕的河間王殿下?”
“你!”慕容熙氣地抬腿欲踢卻冷不防被一把攥住,拓跋珪二話不說地握著雪白的小腿,纏上自己的健腰,俯□子極其情、色地舔去他淌出的熱汗,連吐出的氣息都是滾燙而微顫的:“。。。你不想?”
“不想!”慕容熙呻吟一聲,興奮地面色通紅,雙眼放光,卻兀自強撐著口是心非——他想,想瘋了!男人似乎越熱就越想發洩欲、望,奈不住,藏不了。
拓跋珪眼神一凜,肅殺之氣頓起,他不再廢話,忽然扳開他的雙腿,猛地俯衝而進!慕容熙尖叫一聲,手足並用地開始掙扎,然而全是徒勞,越掙扎越起興,拓跋珪這股難得一見的粗野和強勢,讓他的身與心俱在這熾熱夏夜中融化成一灘春水。
拓跋珪在軍中自律甚嚴,已是久曠了的,這一宿他把壓抑許久的氣力全給花銷乾淨,然而他氣喘如牛地大肆征伐之際,腦中卻是無比清明。他明白,經此一事,冀州全境,已在我手!
作者有話要說:我都開始討厭任臻了,現在頗想pia死他 於是這章剝奪出場權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