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慕容衝 138第一百三十七章
138第一百三十七章
第一百三十七章
東晉建康宮
司馬元顯晃晃悠悠地步出太極殿西堂,立時便有兩列錦綺饋繡的少年侍衛簇擁而上,眾星捧月一般,三五個大臣只能遠遠地跟在後頭,尤不忘歌功頌德:“大王英明神武,兵不血刃解萬民之倒懸,實乃功在千秋!”
這話司馬元顯早聽地膩了,雖然他也的確很是為自己自傲――不出所料,孫恩那班轟轟烈烈的烏合之眾,一佔領會稽六郡便忙地洗劫內訌,嘴裡響響亮亮地喊著要進軍誅殺司馬元顯父子以清君側,實則沒有一撥軍隊捨得動身離開富庶的三吳之地,北上進攻建康。如此拖延了三五個月,軍心漸散,早已過了興兵徵戰的最佳時機。而值春夏之交,江南時疫又起,軍中婦孺多有染病者,孫恩嫌其隨軍累贅,便將女子與嬰孩縛之皆投於水,而謂眾“長生人”曰:她們先登仙堂,吾等稍後就至,何其幸甚!
司馬元顯直等到他們禍亂日久,民心已失,才命劉牢之率一萬北府軍南下,卻又不到會稽,而只是在錢塘江沿岸止步駐紮,向對岸的孫恩軍隊施加壓力――劉牢之再聽話,也是掌管北府軍隊的悍將,司馬元顯好不容易將地方藩鎮勢力整合地七七八八,不敢再放任劉牢之插手他的地盤。司馬元顯一面威懾孫恩,一面調整戰略,一改先前強硬的態度,向孫恩送去了一紙廣州刺史的委任狀。
要麼與劉牢之的百戰之兵拼個你死我活,要麼就帶著那幫“長生不老”的叫花子滾到廣州做個土皇帝,他讓這個寒門出身志大才疏的野心家自個兒選去。
不出五日,孫恩下令,退出會稽,全軍撤往嶺南――那樣一片榨不出油水的不毛之地,司馬元顯是不會如何在乎的,只要名義上不獨立,還隸屬於東晉朝廷,他樂得賞給孫恩,換回賦稅重地浙東六郡。
於是一場原本轟轟烈烈的流民起義,就這般被司馬元顯連消帶打,兩面三刀地給暫時平息下去了,朝廷上更是一片歌功頌德之聲,司馬元顯聲望如日中天,早已沒有人會在乎司馬元顯故意放任孫恩為禍江東以剷除異己的時候,有多少百姓流離失所、死於非命。
司馬元顯就在這樣一種自鳴得意的情緒裡上了肩輿――宮規有約:除帝后之外宮中乘坐車轎肩輿行走者皆為逾制,但司馬元顯硬是給自己弄來整副東宮儀仗,堂而皇之地乘輿出入宮禁。
幾個千挑萬選的英俊侍衛上前,穩穩地抬起肩輿,向建春門徐徐行去,不料剛到了大司馬門,便見一乘雕龍畫鳳的華麗車駕擋在正前。
眾人面面相覷地互看了幾眼,只得暫時放下肩輿,齊齊跪下參拜:“見過皇后娘娘,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司馬元顯自然也看到了鳳駕,卻紋絲不動地端坐原處――這大半年來,王神愛越發深居簡出,不是在寢宮參禪悟道就是陪著那傻皇帝呆在清涼殿,如今擺開全副皇后儀仗擋他去路,顯然有備而來,專為候他。
兩人相隔數丈,遙遙對立,卻還是王神愛按捺不住,在侍女攙扶下率先走下步輦,徑直走向司馬元顯,她也懶得責問他見到鳳駕為何沒有行禮,橫豎宮規法度在這位志得意滿的東海王殿下面前,全都不值一提:“請王爺交還謝玄。”
她的開門見山倒是叫司馬元顯有些詫異。他懶洋洋地鑽出肩輿,似笑非笑地道:“娘娘這話,本王不懂――謝都督,哦,不,是先生在我府上做客,談何交還?又要‘還’予何人?”
王神愛不理他的挑釁,冷笑道:“做哪門子客能一兩個月無聲無息不出不入?謝玄就算已無品級,卻也是陳郡謝氏家主――焉能容你隨意囚禁!”
“娘娘慎言!”司馬元顯拔高了聲音,爭鋒相對,“現在可有苦主狀告本王囚禁?本王救國水火,勞苦功高,娘娘養在深宮,無知無覺之下還是不要信口汙衊的好。”
“本宮不是來與你理論的曼婚最新章節。”王神愛一抬手,身邊宮女立即雙手碰上一隻楠木錦盒。她信手揮開,拿起盒中金印,斬釘截鐵地道,“本宮手執鳳印,當場下詔,要你即刻釋放謝玄!”
當年權臣桓溫權傾朝野,幾欲篡位,由他一手扶持上臺的簡文帝形同傀儡,桓溫多次暗示威逼簡文帝禪讓,然而簡文帝駕崩前頒下遺詔蓋上國璽命太子即位,桓溫即便再惱怒,也不敢不從――只要這司馬元顯一天還是晉朝臣子,不管氣焰再高,也不能公然無視國母鳳詔!
司馬元顯一挑眉,一提衣襬,壯似欲跪,下一瞬間卻一個箭步衝上前,猛地按住了那枚鳳印,嗤聲笑道:“皇后娘娘,本王連皇帝玉璽都不懼,還會怕你這小小鳳印?您以為――現在還有謝玄可以為你撐腰?”話音剛落,他袍袖一甩,竟捲起金印掃落在地!
“奉勸娘娘學學如今那位皇太弟琅琊王司馬德文――明、哲、保、身!”司馬元顯負手而立,傲然道,“我想要的,從沒有拱手相讓之理!”
“哦?這還真是要變天了。”劉裕一身布衣,盤腿坐在堂上,擦拭著他的封鞘已久的寶劍,還未及換下朝服的何無忌在旁道:“德輿,司馬元顯現在連王皇后都不看在眼裡,不肯放人,事到如今,你還要將寶壓在謝玄身上?”
劉裕噌地一聲推劍入鞘:“我等賭徒,最忌諱見風使舵、心志不堅,若是眼夠毒,就算先前輸錢無數,也能在最後一刻,悉數翻盤!”他抬眼瞟向何無忌:“謝玄就是我翻盤的殺手鐧。”
何無忌沒反駁,卻是暗自一撇嘴:劉裕跟著謝玄出兵放馬個幾年,倒是很服這位曾經的北府之帥,現在都不肯放棄――他如今身陷王府生死未卜,連王皇后都無法救出人來,謝玄這困獸還能有什麼自救的法子?
劉裕知他不信――何無忌總覺得司馬元顯如今權傾朝野,士族勢力被悉數鎮壓是遲早的事,與其還在觀望,還不如投靠東海王以求晉身聞達之道。
“你如今很得司馬元顯的看重,出入王府時多留意些。”劉裕以指叩案,道,“謝玄再百忍成鋼,卻也有自己的氣節底線,我倒是希望司馬元顯乾脆得寸進尺,再過分一些――你看著吧,龍困淺灘還是龍!”
司馬元顯為了給王皇后一個下馬威,當天晚上便授意王國寶之女貴妃王氏,帶著一大批宮女內侍氣勢洶洶地衝進徽音殿,挾走了正在王神愛教導之下學寫大字的晉安帝,理由是“皇后中宮數年內未能誕下龍子,外不能管教宮闈,愧掌鳳印”。
晉安帝被這麼一大幫人搶到手裡,團團圍住,本能地嚇了一跳,卻一發不敢說話――他自從去年被符宏毒傷之後,餘毒入腦,就越發膽小愚弱了。王神愛氣地丕然變色――有晉以來,還沒有人敢儀仗外廷勢力公然逼迫皇后交出鳳印的!
“爾等此舉,形同逼宮!”王神愛冷聲怒道,“本宮一日還是皇后,鳳印就一日必須留在徽音殿!就算廢后,也還輪不到他司馬元顯做主!”
王貴妃早得指示,分毫不退,一把扯過晉安帝:“娘娘覺得臣妾不能向皇上請一道廢后聖旨?!”
晉安帝形同傀儡,任人擺佈,要炮製出一道聖旨又有何難?幸而御璽一直是由皇太弟琅琊王司馬德文保管,任何詔書都須有他過目加璽方可――然而司馬德文已經被權勢熏天的司馬元顯打壓地頭都不敢抬,連自己的儲君儀仗都可以讓出,這次面對他們的咄咄逼人,又有幾分決心能反抗到底?
出乎意料的是,一貫秉性軟弱的司馬德文卻始終不肯“奉詔”交出御璽,蓋因他知道司馬元顯一旦膽敢廢后,那廢帝廢儲君也將不再話下。司馬元顯沒想到這軟蛋王爺這回居然敢戰戰兢兢哆哆嗦嗦地逆他之意,頓時勃然大怒,竟策劃百官羅織罪狀,公然彈劾司馬德文“失德”。
司馬德文字人固然嚇地半死,龜縮不出,朝上卻還是有些看不慣司馬元顯肆意弄權而不肯黨附的官員,結成一派,在朝廷上與其爭鋒相對不肯妥協。司馬元顯橫行霸道慣了的,為了上臺執政,連他老子的官位都能說廢就廢,對付這些不成氣候的反對黨向來手段就是雷厲風行地剷除乾淨睡睡有今朝。不出一月,東晉官員因言獲罪者達數十名,輕則貶官去職重則廷杖流放,一時之間,剛剛才暫時平息了孫恩之亂的東晉朝廷中又是一片血雨腥風。
房門吱地一聲推開,閃進一道伶俐的青色身影,躺在榻上的謝玄卻狀若罔聞,睜著雙眼,平靜無波地望著墜著珍珠的絲綃帳頂出神。
直到來人將一盆蘭湯端到面前,他才微微地轉動了一下眼珠,卻還是有如一潭清澈至極的死水。
青驄已經不是第一次看見這張與自己肖似而不神似的臉了,卻還是被這眼波震地渾身一凜,他趕緊避開目光,替謝玄挽起衣袖:“奴婢替大人擦身。”
曾經在戰場上揮斥方遒的一代名將,卻只能毫不反抗地任他推來轉去,綿軟地如同一灘爛泥。青驄擰了一方帕子,細細地順著他的背脊擦拭下來――這一副身軀看著長身玉立,骨肉勻亭,扒了衣服卻是傷痕累累,每一道刀疤都見證著過去十餘年的烽火徵塵。
根本與他,他們都是兩路人,說起來,這東海王也真是造孽。青驄的動作凝了一凝,又想起了月前的那場大風波。
那夜藥效剛退,謝玄醒轉,便見自己癱軟在床,渾身一點內力都無,連隨身的墨陽劍都不見蹤影,院落外面則是明火執仗、人影重疊,皆是司馬元顯的死忠親衛。
他一瞬間明白過來,頓時冷汗直流――他實在想不到司馬元顯扳倒了謝家最後一個帶兵之人謝琰之後會如此膽大妄為、得寸進尺!他雖已無職無爵,卻還是陳郡謝氏的家主,他怎麼敢!?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想想當如何脫身,然而司馬元顯也不知給他又下了什麼下作藥,令他筋骨俱麻動彈不得。
亥時剛過,司馬元顯便推門而入,他一反手闔上門,外面的聲響便頓時消失地乾乾淨淨,謝玄知道司馬元顯豢養的爪牙沒有撤走,安靜也只是為了不掃這位大晉朝無冕之皇的“雅興”。
司馬元顯手執燭臺,俯身細緻地將躺在那一動不動的人給上下打量了一遍,而後忽然掐滅來了那明滅不定的燭火。他在月光下坐到謝玄身邊,很愜意地笑了一下:“先生音容笑貌,我都熟悉無比,又何須燭照?”他拉起謝玄無力垂落的左手,放到唇邊一吻:“又或者說,你生的如何,我早不在意了。我廣有天下,要什麼美人沒有?真比長相,比身段,我何必這十年來都苦苦執著於一個過了而立之年的男人?先生,我知道你心高氣傲,你們這些王謝子弟都有這等毛病,到頭來被這病拖累地斷臂致殘、一無所有,又是何苦?”
他痴情的眼神宛若毒蛇,纏出了謝玄一身的雞皮疙瘩,然而司馬元顯的下一個動作卻壓斷了他最後一絲清明。
“這樣也好,若你沒有斷臂卸職,我還不知等到何時才能得償所願!”司馬元顯忽然變臉,一把撕開謝玄的天青外袍,俯身狠狠咬在了他的頸動脈上!
他等了太久時日,費了太大的勁力,不發洩,怎麼行!他已然不想知道自己這回冒天下之大不韙鋌而走險的後果,也不知道得手以後對這個男人還能有多久的痴迷,他只知道他現在愛他入骨,愛地恨不得一口一口生吞了他才叫得到,才叫擁有!
灼熱的嘴唇惶急地一口口吞噬著身下堅硬的肌膚,直到右臂斷口――司馬元顯絲毫不嫌地舔舐上去,纏綿細緻地不住吸吮――謝玄忽然哆嗦了一下,司馬元顯沒有在意,王國寶獻上的秘藥他做過了無數的試驗,謝玄就算是之前未殘時的身手,內力也會如抽絲剝繭一般剝奪乾淨。然而謝玄的哆嗦卻開始連貫而加強,演變成中邪一般地渾身顫慄,末了他也不知哪來的氣力,忽然翻身坐起,哇地嘔了司馬元顯一身的穢物。
原本興致高昂的司馬元顯如被雷劈了一般呆若木雞地看著謝玄俯在被褥上吐了個昏天暗地――到最後吐無可吐,他便開始一口一口地向外嘔水,司馬元顯這才意識到不對勁,趕忙摁住**的謝玄,一疊聲地宣召醫正重生之執子之手最新章節。
西府裡的大夫可比皇宮裡的御醫還要醫術高超,卻統一地對謝玄這怪病連連搖頭束手無策,只能推說是中毒,可又說不出所中何毒,可用何解,只能籠統地以參湯續命。
然而謝玄這些日來水米不進,灌也灌不進去,他也沒有別的病症,只是一有人觸便要吐個不停,到後來嘔出的膽汁胃液中都帶著血泊,眼看著就沒治了――司馬元顯自是勃然大怒,他還沒到手的人,就是老天也別想和他搶!他砍了負責主診的醫正的腦袋,不許府裡上下人等向外透露半句,又繼續在民間搜請名醫,整座王府一片忙亂,卻依舊是個無果。
最後還是王國寶給出了個主意,謝玄既然清醒著就要上吐下瀉的折騰,那不如讓他不要清醒――他又獻上了府中道士沿秘方煉製的幾丸丹藥,皆可令人氣力全無,神智渙散,其藥性抑或說是毒性,較近年流行的五石散要強烈許多。
這一記猛藥果然暫時緩下了謝玄,可鎮日他不是昏迷就是發作,司馬元顯卻也始終未能得手,只能繼續以丹藥壓著他的內力,日復一日地幽禁在府,嚴加看管。
青驄擦拭已畢,又小心翼翼地向謝玄行了個禮,正要退下之際,卻聽他啞聲發問道:“你叫什麼名兒?”
青驄趕忙道:“奴婢叫青驄。”
“這是司馬元顯取的名兒罷。好好的人,怎麼能叫個馬名?”謝玄面色平靜,眼中卻帶有一絲感慨:“我問的是原先的名字。”
青驄慘然一笑:“奴婢自打記事起就賣入勾欄,哪有什麼正經名字,總不過是貴人們喜歡叫什麼便叫什麼。”
謝玄默然片刻,虛弱地一點頭:“也是可憐人。”
青驄愣了一下,沒想到清華高貴名重天下的謝家寶樹居然會同情他這麼一個以色侍人之輩。其實謝玄沒被囚禁在府之前,他確然有些妒忌與不甘――都說他們生而相似,然命運卻有如天壤之別,直到如今他親眼目睹謝玄遭難,原來天之驕子也可以從九霄雲外高高摔下,心裡未必是不快意的――他斷臂傷殘,失去自由,終日困於這方寸天地之間,與昔日境遇差如雲泥,然而謝玄無論何等厄境,皆是不卑不亢不爭不鬧的,如今。。。還說他“可憐”。
青驄慌忙低下頭去:“奴婢告退。”
謝玄無力地輕一點頭,直到闔上房門的同時,他才又道:“你七尺男兒,並非宮中宦官,不必自稱奴婢。”
直到室內又恢復寧靜昏暗,謝玄才無聲地吐出一口氣來――這青驄雖有了些年歲,但舉手投足依舊看的出是曾操何等營生。而這些天來他臥床不起,便一直是由青驄自由出入、貼身照顧,可見司馬元顯對其頗為信任之餘,未必就沒對他存著個藉機嘲諷之意。他冷眼旁觀,此人雖出自賤行,倒也沒有恃寵而驕,妖妖調調地興風作浪,或許,值得一用。
謝玄原本生來就不喜與三教九流之人打交道,以前在宣城時也常看不慣某人能完全放□段和那些販夫走卒尋常百姓攀談論交,然而任臻便大手一揮,不以為然道:“君博覽群書,豈不聞‘孟嘗君雞鳴狗盜出函關’之典?人才不分出身,只要你看的上、用的著,那還管人家是讀書人還是屠狗輩?”謝玄當時還嘴硬道:“任大人每見一人便要一擲千金地想方設法去結交,倒也累的很。”任臻大咧咧地一拍他的肩膀:“用金銀買回來的交情一旦到了利益攸關之時便完全指望不上了,別以為人窮就志短,有時候他們也和你這王謝子弟一般彆彆扭扭的,有心氣地很呢~”最後一句話全然是在欠揍,謝玄不忍讓他失望,當即狠狠地踹過一腳。
如今想來,這些瑣碎小事比起戰場風雲崢嶸歲月都更像是上輩子的事了。謝玄費勁地抬起右手,掙扎著撫向腰間藏掖的那小小的紙包――那裡面是鮮卑秘藥“銀環”,他見建康曾見任臻用過,知道它的藥性與毒性相輔相成,見血即行,厲害非常。當年他在長子郊外中箭墜馬後,慕容永送他療傷所得。那時候他縱使血流如注,卻也一時不捨,將這小包藥粉時時攜帶,從不離身。那夜他內力全失,自知不免,情急之下,便以手指沾取藥粉含入口中――有何惡果他已顧不得再去細想,司馬元顯便已殺到力士無雙。若說第一次嘔吐是情不自禁難以忍受卻因銀環之毒而一發不可收拾,那麼第二次、第三次更加嚴重的發作卻是他有意為之了――江南名醫普遍不識鮮卑秘藥,自然斷不出是毒是病,更無從解起。
然而坐以待斃也好,苟延殘喘也罷,都不是他謝玄會做的事。
從那日起,謝玄依舊“病入膏肓”“沉痾難起”,每每叫司馬元顯敗興而歸,卻總會與青驄交談一二,話不多,然句句直刺胸臆,他下意識地學著那個人,第一次去存心結交他原本不屑一顧之人。
他開始透過青驄去了解外界時局的變化,開始知道司馬元顯在朝上隻手遮天倒行逆施,甚至幾番意欲廢后,擅用東宮儀仗,起居規格逾於帝王,已惹越來越多人的心生不滿,遠在京口的現任北府都督王恭就鄭重其事地上了一道罪責折,雖藉口彈劾王國寶,實則矛頭直指弄權竊國的司馬元顯。
司馬元顯早已今時不同往日,對此折的答覆就是留中不發,並將王恭族中在朝為官者大肆貶斥,最後,將王國寶從秘書丞升至尚書左僕射,共擅朝政――明眼人一望即知,繼謝玄謝琰兩兄弟之後,司馬元顯下一個對付的必然就是擁兵在外,由謝玄指定的北府都督王恭了。朝廷與藩鎮之間的關係亦由此而益發劍拔弩張。
隱於尋常巷陌的劉府今夜卻不復平靜。幾名騎士飛馬馳來,為首之人披掛齊整,滾鞍下馬,將馬鞭丟給身後衛士,低聲吩咐道:“把守街口,不許閒雜人等進出!”
聞風開門的是劉裕之妻臧氏,她雖非名門出身,卻端是機敏穩重,見身居要職的何無忌這般陣仗夤夜來訪,便知非同小可,趕忙將人迎入書房,又沏上兩盞新茶,便帶著下人遠遠退開,到門口親自值守。
“德輿,果然不出你所料!”何無忌興奮地兩眼放光,不及落座便道,“幸虧聽你的話常在西府走動,今日那東海王一個嬖寵叫青驄的忽然悄悄叫住了我,你道是誰?卻是謝玄要向我傳遞訊息!事後還讓我帶出兩隻錦囊,一個給王大都督,一個卻是指名給你!”
劉裕卻是不慌不忙地拆開錦囊,笑了一下:“命我秘密出京,前往京口,輔佐王恭。”說罷一指另一枚給王恭的錦囊:“那麼那裡面寫的是什麼,不言而喻了――定是命他起兵的檄文!謝玄絕非逆來順受之輩,他審時度勢啞忍至今,全是為了要等候最恰當的時機對司馬元顯主動攻擊,一戰而勝!”
何無忌笑道:“北府軍一旦真地起義,司馬元顯所倚仗的樂屬兵與烏衣營就完全不夠看的了。我竟是沒想到啊,謝玄一個半殘之人,司馬元顯又那般嚴加看守,他還能收買人心,暗中活動!幸虧當日我聽你一言,沒有完全投靠東海王而對他落井下石。否則,焉能與你一塊從戎起兵?這世道,手裡有兵,囊中有錢,才能立於不敗之地!我們即刻出城,往見王恭!”
劉裕卻又是淡淡地一搖頭:“不。你還須伺機進宮,面見皇后,將這錦囊與信件都當面轉呈,最好再將謝都督的處境說的越慘越好,如無意外,皇后激憤憂懼之下將會頒下衣帶詔――有鳳詔在手,你我便不再是起兵作亂的亂臣賊子而是苦心救駕的勤王功臣了,北府起義也將師出有名!”
何無忌擊掌稱讚,當下轉身便走,自去佈置。劉裕一人獨立堂上,緩緩飲盡手中殘茶:他不信他想的到的謝玄慮不及此,肯定是投鼠忌器,顧及王皇后困於深宮,不欲她也牽涉到這兵鋒之中,而令司馬元顯對她不利。可他不在乎,他只要最後的勝利!
東晉隆安二年秋,北府統帥王恭奉皇后詔令於京口起兵,以東海王司馬元顯“離間帝后,禍亂宮闈、把持朝政、日漸不臣”等八大罪狀誓師勤王,除奸誅佞。一路勢如破竹,戰無不勝,大部分郡縣甚至開門迎降,不過半月,大軍抵達瓜州,兵鋒直指建康,朝廷為之巨顫。
作者有話要說:任臻這算出場麼?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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