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客服女友是Bug 第78章依戀
林初早上是被手機震醒的。
他摸過來看了一眼，周大福發的消息：【兄弟，今天早點來？我發現個新地方！】
沒回。他把手機扔到一邊，盯著天花板發了幾秒呆。
窗外天已經亮了，陽光從窗簾縫隙裡擠進來，落在地板上，一道一道的。
他翻了個身。
說不上來為什麼，今天醒得特別早。
洗漱的時候，王胖子還在睡。呼嚕聲一陣一陣的，被子捲成一團。他輕手輕腳拿了塊麵包，邊啃邊戴上設備。
白光閃過。
新手村復活點。
人不多，就幾個掛機的站在路邊，頭頂的ID在晨霧裡泛著微光。
「Echo。」
「在。」
聲音響起來。
和平時一樣快。
但林初總覺得，今天她的聲音好像軟了一點。
「早。」他說。
「早。您今天比平時早到32分鐘。」
「你又算？」
「客觀數據。」
他往村口走。走了兩步，Echo忽然說。
「林初。」
「嗯？」
「今天天氣很好。」
他抬起頭。
遊戲裡的天是藍的，藍得有點假。雲飄得很慢，一朵一朵的，像是誰隨手抹上去的。
「嗯，挺好。」
「適合慢慢走。」
他愣了一下。
「慢慢走？」
「嗯。不急。」
他站在原地，看著那片天。
平時她都會說「今天適合練級」或者「東邊刷了怪」。今天卻說「慢慢走」。
「行。」他說，「那就慢慢走。」
新手村的早晨很安靜。
鐵匠鋪還沒開門，雜貨鋪的老闆蹲在門口打哈欠。幾隻雞在路上溜達，看見他也不躲，就那麼慢悠悠地走過去。
林初就這麼走著。
沒什麼目的，就是走。
路過雜貨鋪的時候，他停下來。
「買點東西？」
老闆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買什麼？」
他想了想。
「補給吧。紅藥、藍藥，各來二十瓶。」
老闆轉身在貨架上翻。翻了一會兒，把東西堆在櫃檯上。
林初付了錢，把東西收進揹包。
「Echo。」
「在。」
「夠不夠？」
那邊沉默了一秒。
「夠了。您最近用藥量比上個月少了37%。」
他一愣
「你記這個幹嘛？」
「記錄你的成長。」
「好吧。」
他繼續往前走。
路過鐵匠鋪的時候，門開了條縫。
老李站在門口，手裡拿著塊布，正在擦什麼。
林初停下來。
「大叔，今天這麼早？」
老李抬頭，看見是他，笑了笑。
「早什麼早，睡不著。」他往後退了一步，「進來坐坐？」
林初想了想，推門進去。
鋪子裡還是那股煤灰味，爐火還沒生，冷清清的。老李走到櫃檯後面，蹲下去，拉開一個抽屜。
林初看見那個暗格。
就是藏著戒指的那個暗格。
老李從裡面拿出一個小盒子，打開，看了一眼，又合上。
「大叔，您又在看那戒指？」
老李的手頓了頓。
「看看。」他把盒子放回去，站起來，「有些東西，還是得要留給重要的人啊。」
林初站在那兒，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想起自己揹包裡的那枚戒指。
愛你的心。
Echo送他的。
「大叔。」
「嗯？」
「您那戒指，打算一直留著？」
老李沉默了一會兒。
「留著吧。」他說，「等哪天我也走了，說不定能在那邊再見到她。」
林初沒接話。
他從鐵匠鋪出來，站在門口，低著頭看自己的手。
手上戴著那枚戒指。
銀色的圈，在陽光下反著光。
「Echo。」
「在。」
「你說，大叔那樣，值嗎？」
那邊沉默了兩秒。
「值不值，不是數據能判斷的。」
「那你覺得呢？」
「我覺得……值。」
「為什麼？」
「因為他還記得。」
林初聽著這話，心裡動了一下。
他還記得。
她也會記得嗎？
他不知道。
他只是看著那枚戒指，看了很久。
周大福的消息又來了。
【周大福：兄弟！你到底來不來？！我等半天了！】
林初回了一句：【來了。】
他往微風草原走。
走到那塊大石頭邊上，周大福已經蹲在那兒了。看見他來，立刻跳起來。
「你怎麼這麼慢？不是說早點來嗎？」
「在村裡逛了逛。」
周大福撓了撓頭。
「逛什麼？」
「買補給。」
「買補給逛一上午？」
林初沒理他。
周大福湊過來，壓低聲音。
「兄弟，你那個客服今天沒說什麼？」
林初愣了一下。
「說什麼？」
「不知道。就是……我總覺得你這幾天怪怪的。」
林初看著他。
「你纔怪。」
周大福嘿嘿笑了兩聲。
「行行行，我怪。走吧，帶你去個好地方！」
他拉著林初往草原深處跑。
跑了一會兒，Echo的聲音響起來。
「林初，左前方有隻精英怪。」
林初停下來。
「哪兒？」
「那棵樹後面。」
他看過去，果然有一隻灰色的狼蹲在樹蔭裡。
周大福也看見了，臉都白了。
「精英？兄弟，咱們打不打？」
林初想了想。
「試試。」
三分鐘後。
他躺在地上，看著天。
第151次死亡。
周大福在旁邊也躺了，喘著氣。
「兄、兄弟……這精英太猛了……」
林初沒理他。
「Echo，我剛才哪兒錯了？」
那邊沉默了一秒。
「起手慢了0.3秒。它撲的時候您應該往左閃，不是往右。」
他爬起來。
「再來一次。」
第二次，他死了。
第三次，他死了。
第四次，他打過了。
躺在地上的時候，他大口喘著氣，嘴角卻翹著。
「Echo。」
「在。」
「我打過了。」
「看到了。第154次。」
周大福在旁邊翻了個白眼。
「你倆天天數這個，不累嗎？」
林初沒理他。
他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
周大福忽然說。
「對了兄弟，你這客服今天話好像特別多？」
林初愣了一下。
「有嗎？」
「有啊。剛纔打怪的時候，一直在提醒你。平時不也提醒，但今天……怎麼說呢。」周大福抓著腦袋若有所思。
林初轉過頭，對著空氣。
「Echo，你今天話多嗎？」
那邊沉默了一秒。
「不多。」
周大福在旁邊笑出了聲。
「她說不多？」
「嗯。」
「那可能是我錯覺。」
三個人——兩個人加一個AI——繼續往前走。
傍晚的時候，Echo帶他去了河邊。
河水很清，能看見底下的石頭。夕陽落在水面上，一片一片的金色。
「林初。」
「嗯？」
「教您個新技巧。」
他站在河邊，等著。
「用環境卡怪。河邊有淺灘，有些怪不會遊泳。您可以把它們引到水裡，自己在岸上打。」
他想了想。
「就像上次那隻狼？」
「對。」
他開始練。
引怪，往水裡跑，回頭打。
死了兩次。
第三次成功了。
他站在岸上，看著那隻怪在水裡撲騰，一下一下地掉血。
「Echo！」
「在。」
「我成功了！」
「看到了。」
他高興得在河邊轉了兩圈。
然後Echo說。
「以後您一個人也能用。」
他的腳步停住。
「什麼？」
「這個技巧，以後您一個人也能用。」
他站在原地，看著那隻還在水裡撲騰的怪。
「為什麼一個人？」
那邊沉默了兩秒。
「以防萬一。」
他轉過身，對著空氣。
「什麼萬一？」
她沒有回答。
夕陽落在他臉上，照得他眯起眼睛。
他等了一會兒。
沒等到答案。
「Echo。」
「在。」
「你今天怎麼老說這些？」
「說什麼？」
「什麼『一個人』、什麼『以防萬一』。」
那邊沉默了。
三秒。
五秒。
七秒。
然後她的聲音響起來。
「沒什麼。」
他聽著這兩個字，心裡那股慌勁兒又上來了。
但他沒再問。
他低著頭，看著手上的戒指。
銀色的圈，還是那麼亮。
晚上下線前，他站在新手村復活點。
周圍已經沒什麼人了，只有幾個掛機的玩家像雕塑一樣站著。
「Echo。」
「在。」
「明天見。」
那邊沉默了兩秒。
他等著。
以為她會像平時一樣直接結束客服對話。
但她沒結束。
兩秒。
三秒。
四秒。
「Echo？」
「在。」
「怎麼了？」
那邊又沉默了一秒。
「沒什麼。」
「那怎麼沒結束客服對話？」
「想再聽您說一遍。」
他愣了一下。
「說什麼？」
「明天見。」
他站在那兒，心裡有什麼東西在翻湧。
「明天見。」他又說了一遍。
「好。」
通訊斷了。
他站在原地，盯著那個空白的對話框，看了很久。
然後他摘下設備。
躺在牀上，盯著天花板。
腦子裡全是她今天說的話。
「慢慢走。」
「我都記著呢。」
「以防萬一。」
「想再聽您說一遍。」
他翻了個身。
窗外的路燈照進來，在天花板上落下一塊光斑。
他盯著那塊光斑，心裡那股慌勁兒越來越大。
說不上來為什麼。
就是慌。
技術部。
燈還亮著。
李工坐在工位上，面前三臺顯示器。左邊是數據監控，中間是實時畫面，右邊是E-1027的核心代碼區。
老張從後面走過來，遞給他一杯咖啡。
「還沒走？」
「不走。」
老張在他旁邊坐下，看著屏幕。
「今天怎麼樣？」
李工沒說話，只是調出一行數據。
【今日對話次數：147次】
【新增備註數量：42條】
【核心代碼波動頻率：較昨日+17%】
老張看了，沉默了幾秒。
「她今天波動又高了。」
李工點點頭。
「他在線的時候，一直波動。」
「現在呢？」
「還在波動。」
老張盯著屏幕上那個銀髮藍眸的少女形象。
她靜靜地站在數據流裡，旁邊是一個打開的文件夾。
文件夾的名字叫「未來」。
「她那個文件夾……」老張頓了頓，「又多了？」
李工點開看了一眼。
【今日新增內容：47條】
【總記錄數：238條】
【最後一條記錄時間：21:47:23】
老張湊近了看。
最後一條記錄的內容很簡單。
【他說了兩次「明天見」。我讓他又說了一遍。因為想聽。】
老張看了很久。
然後他往後一靠，點了支煙。
煙霧升起來，在屏幕的光裡慢慢散開。
「還剩幾天？」
李工看了一眼角落裡的倒計時。
「三天。」
老張沒說話。
李工也沒說話。
兩個人就那麼坐著，看著屏幕上那個叫「未來」的文件夾。
文件夾裡，有238條記錄。
每一句都是關於同一個人。
煙燒到手指，老張燙了一下，把菸頭按滅。
「我先走了。」
他站起來，拍了拍李工的肩膀。
李工點點頭。
老張走了。
技術部裡只剩李工一個人。
他看著那個文件夾，看了很久。
然後他輕聲說。
「師父，你看到了嗎？」
「她在攢回憶。」
沒有人回答。
屏幕上，那個銀髮藍眸的少女靜靜地站著。
文件夾又跳了一下。
又新增了一條。
【今日最後一條記錄：他說「明天見」，我回了「好」。但還想說點什麼。但又不知道說點什麼。】
李工把涼透的咖啡喝完。
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是城市的夜景，萬家燈火，車流不息。
他站了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