窩囊老太君重生:燒了侯府當戰神 第567章深情(二合一)

作者:一鴨悠

# 第567章深情(二合一)

當初離開塞北的時候,她以為自己這輩子都不會回去了。

  不僅僅是嫁去京城山高路遠,更是因為塞北遍地都是同袍的屍骨,是她所有血和淚的根源。

  她總想逃避。

  像是不去想,不去看,那場血戰便不曾發生,所有人都還在。

  但這個想法本身就很可笑。

  事情發生了就是發生了,掩耳盜鈴,一葉障目,除了自欺欺人,什麼都解決不了。

  她該回去的。

  她不回,這世上便沒人能記住他們了。

  而聽到她這麼說,樓君賢,顧清宴和巫明旭俱是沉默。

  最後還是樓君賢拍了拍屈驕瓏的肩膀,「去吧,聽說塞北黃沙漫天,也不知道將軍府有沒有積灰,回去好好打掃一下,先鎮國大將軍和夫人應該也很想念你。」

  屈驕瓏雙眼微紅。

  離開塞北時她還是個剛及笄的小姑娘,如今再回去,竟是徐娘半老了。

  不,不。

  何止徐娘半老,這中間還隔著前世今生。

  隔著她自己才知道的幾十年風雨。

  顧清宴看著平素泰山崩於前都面不改色的二姐陡然泛紅的雙眼,心頭也不免酸澀,他想了想,道:

  「那這次還是巫明旭陪你去,等京城這邊穩定下來,我和樓君賢再去跟你們匯合,咱幾個可是八拜之交,不去跟伯父伯母打聲招呼怎麼行?」

  屈驕瓏心頭一動。

  讓爹娘看到她如今不是孤身一人,在天之靈也能安心些。

  「好。」

  四人站在城頭,迎著晨曦的微光,相視一笑。

  雖然已經定了塞北的行程,但屈驕瓏也不是說走就能走的,還有一些事情需要善後。

  她去見了樓君臨。

  幾年來暗無天日的生活,早將樓君臨折磨得不成樣子,頭髮蓬亂,瘦骨嶙峋,渾身上下沒有一寸皮膚是好的,容貌也毀了,臉上被劃了好幾刀。

  但一如屈驕瓏對樓君臨的了解,這個自小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天之驕子,即便到了如此境地,也依舊一身傲骨。

  換成旁人只怕早就瘋了。

  但他卻仍舊保持著清醒的理智,就像是一直在等待著這一天。

  見到屈驕瓏,他嘴角扯出一抹笑,「驕瓏……你終於……來了……」

  他一開口,屈驕瓏才發現他的嗓子也毀了,聲音沙啞難聽。

  屈驕瓏面色複雜地盯了他半晌,隨後——

  「啪」地一聲脆響。

  屈驕瓏狠狠一巴掌扇在他臉上。

  這一掌極狠,將樓君臨的臉打歪過去,嘴角也泛起了血絲。

  樓君臨卻並不惱怒,神色始終平靜。

  屈驕瓏卻是揪住他的衣領,死死地盯著他:

  「為什麼?樓君臨,塞北五年,我爹從來沒有虧待過你!他對你那麼好!為什麼要這麼對他!」

  前世的她懷疑過無數人,唯獨沒有懷疑過太子!

  「好?他對孤哪裡好?他要是真的對孤好,便不該拒絕孤對你的求娶!」

  樓君臨也恨恨地吼了出來,嘶啞尖銳的聲音愈發難聽。

  他咬著牙,即便過去那麼多年,提及此事,他眼中的恨意沒有減退半分。

  「明明是孤先認識的你!明明是孤先求娶的你!孤哪點比不上陸明淵那個廢物!他卻將你許配給了那樣一個窩囊廢!他將孤的臉面踩在地上,他在羞辱孤!他難道不該為此付出代價嗎?!」

  屈驕瓏聞言,氣得眼睛都紅了。

  好。

  好個天之驕子。

  只是一點不順他的心,便要了十萬人的命!

  「啪!」

  又是狠狠一巴掌。

  「先皇仁義,先皇后仁德,他們二人怎會生出你這般自私自利薄情寡幸的人?!」

  樓君臨睜大眼睛,「薄情?你竟說孤薄情?屈驕瓏!孤愛了你近三十年!你知不知道就是為了你!孤幾次三番與舅舅作對!若非如此,孤又怎會落得如今這副田地!你竟用薄情兩個字來形容孤!屈驕瓏你有沒有心!」

  「哈。」

  屈驕瓏像丟垃圾一樣鬆開了揪著樓君臨衣領的手,緩緩後退一步,看向樓君臨的眼神帶著無盡的嘲諷。

  「樓君臨,你是深情演久了,連自己都騙過去了嗎?」

  樓君臨臉色一變:「你什麼意思?」

  「你真的愛我嗎?不,樓君臨,你從頭到尾愛的只有自己!」

  樓君臨卻不肯承認,笑聲從他那破損的喉嚨裡擠出來,帶著血沫的腥氣和一種瀕臨瘋狂的偏執:

  「愛自己?哈哈哈……屈驕瓏,孤為了你,與唾手可得的皇位失之交臂!你竟敢說孤只愛自己?!若孤只愛自己,在舅舅幾次提出要殺了你以絕後患之時!便不該阻止!若不是孤!你以為你今日還有命站在這裡質問孤!」

  屈驕瓏聽到這話,眼底的憤怒已經散去,看向樓君臨的眼神只剩下徹骨的恨意和居高臨下的悲憫。

  「你居然是這麼以為的嗎?樓君臨,你真是……太可笑了。」

  「屈驕瓏!」樓君臨憤怒地低吼,「你說孤什麼都可以,自私自利也好,忘恩負義也罷,唯獨不能否認孤對你的愛!」

  「愛?呵。」

  屈驕瓏的聲音冰冷如刀,一字一句,剖開那層包裹著瘋狂與執念的所謂「深情」外衣。

  「樓君臨,如果你真的愛我,為什麼當初求娶我的時候卻沒有告訴我?反而是越過我直接去找我爹?可見在你心裡,我的意願根本不重要,你只是把我當做一個你想要的物件兒,你想要,便去問主人拿了。」

  「自古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孤去找你爹有何不妥!」

  「可我爹不止一次當著塞北眾人的面說過!我以後的婚姻我自己做主!樓君臨你還要騙自己到什麼時候!所謂的求娶,一方面是你看我與陸明淵日漸親密,激起了你心中的不甘和好勝心!另一方面,也是你和先皇的博弈!」

  屈驕瓏慘笑一聲:

  「先皇負了先皇后,你便一直對先皇心生怨恨,從小到大你都在與他作對,而我爹,是先皇的結義大哥,誓死效忠先皇,你對此,心中恐怕是極為不滿的吧?你想要我爹轉移立場,全心全意地效忠你,所以在你心裡,我是什麼?是我爹的投名狀,他要是識相,就該乖乖答應你的求娶,把我嫁給你。」

  她爹是什麼樣的人物?只怕早就洞悉了樓君臨的心思,才會毫不留情地拒絕。

  所謂的她不適合深宮,所謂的樓君臨做不到專一,其實都是些微不足道的原因,也是他爹體面,不願把話說得太直白,傷了他與先皇的結義情分,用以搪塞先皇的藉口。最核心的,還是他爹忍受不了自己的寶貝女兒被視作物件兒。

  「而我爹的拒絕,在你看來,根本不是一個父親出於對女兒未來幸福的考量!反倒被你視作他不識相的證據,既然他不能為你所用,你便乾脆毀了他!事到如今,你居然還敢說愛我?怎麼了樓君臨,就這麼不願意面對自己那些陰暗的心思嗎?!」

  「不,不……」

  樓君臨搖著頭,喘著粗氣,眼神灼熱得可怕。

  「孤承認,孤想要屈家軍,想要你父親的權勢為我所用!但那又怎麼樣?!這天下,誰不想?孤是太子,未來的皇帝!這天下的一切,本就該是孤的!你,也該是孤的!你爹不識抬舉,是他自尋死路!孤只是想讓你看清,誰才是這天下之主,誰才能給你真正的尊榮和庇護!況且要殺他的不是孤!是魏首輔!孤只是在御前說了一句話!一句話而已!最後做決定的人是父皇!你該恨的人是他!是他!」

  「你閉嘴!」

  屈驕瓏厲聲打斷他,眼中最後一絲複雜情緒也消失了,只剩下純粹的冰冷厭惡,「先皇英明一世,唯獨你,是他唯一的敗筆。」

  樓君臨聞言,目眥欲裂。

  屈驕瓏卻像是沒看見,語氣愈發冷冽:

  「至於魏首輔,是,布局籌謀的人確實是他不錯,但你也不過是順勢而為罷了,就算沒有我爹拒絕你這件事,你還是會對他下手的,因為魏首輔意圖勾結西戎,行一統天下的壯舉,這對你來說是個極大的誘惑。」

  對樓君臨來說,勾結西戎不是什麼大的罪過,只要能一統天下,這些都不過是手段而已。

  但與西戎抗衡數年的鎮國大將軍是不會同意的。

  所以他必須死。

  「樓君臨,收起你那套令人作嘔的『施捨』和『佔有』理論吧。我屈驕瓏的生死榮辱,從來不需要依附於任何人!我父親的忠義,更不是為了成全你這種人的野心!」

  「不是!不是!」樓君臨急切地否認,「如果只是這樣,孤怎麼會為了你跟舅舅作對!孤怎麼會好好的太子不當落得這般田地!屈驕瓏,你污衊孤!你污衊孤!」

  他辯解著,一雙眼睛通紅,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屈驕瓏上前一步,逼近這個蜷縮在陰影裡的昔日太子,聲音不高,卻帶著千鈞之力:

  「你與魏首輔作對,真的是為了我嗎?你不過是忌憚他權勢過大,不喜歡對他言聽計從!可你又不得不藉助魏首輔的力量,與先皇抗衡!但你也知道自己在與虎謀皮,你怕自己淪為傀儡,所以你需要通過適當的反抗,試探魏首輔的耐心,確定自己的地位!」

  「你的愛?」屈驕瓏緩緩搖頭,仿佛在看著一個天大的笑話,「從頭到尾,你的所有行為,都是你為了你自己!樓君臨,你愛的從來不是屈驕瓏這個人,只是我恰好代表了你的求而不得,你需要通過愛我、得到我這個藉口,來滿足那種『天下之物皆該為我所有』的病欲!」

  「住口!你給我住口!」

  樓君臨嘶聲咆哮,試圖打斷屈驕瓏的話,他臉上的肌肉劇烈抽搐,那些醜陋的傷疤也因此扭曲,顯得更加猙獰。他被戳中了心底最陰暗、最不願承認的角落,那些被他用「深情」外衣精心包裹的骯髒私慾,被屈驕瓏毫不留情地一層層剝開,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不是這樣的!孤是真的……孤是真的……」他想要辯駁,卻發現那些自以為是的「深情」證據,在屈驕瓏冰冷的剖析面前,竟是如此蒼白無力,甚至可笑。

  「真的什麼?」屈驕瓏逼近一步,目光如刀,「真的為了我可以放棄皇位?樓君臨,先皇跟我說過,當年他曾給過你選擇,要我還是要儲君之位,你的選擇自始至終都很清晰。」

  她的每一個字,都像一記重錘,砸在樓君臨搖搖欲墜的自欺欺人上。

  他張著嘴,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卻再也說不出完整的辯詞。那雙曾經高傲睥睨的眼睛裡,此刻只剩下被徹底撕碎偽裝的慌亂、狼狽,以及深入骨髓的……恐懼。他恐懼的不是死亡,而是屈驕瓏將他看得如此透徹,將他那點齷齪心思徹底曝曬的冰冷目光。

  「你看,」屈驕瓏的聲音陡然平靜下來,卻比之前的憤怒更令人心寒,「你連自己都騙不下去了。」

  她不再看樓君臨那副失魂落魄、信仰崩塌的可悲模樣,緩緩轉過身。

  「天下之主?樓君臨,你太高估自己了,你真以為自己鬥得過魏首輔嗎?實話告訴你,就算你不與魏首輔作對,最後坐上那個位置的人,也不會是你。」

  這世上大概沒有人有資格說這句話,偏偏屈驕瓏有。

  因為前世的她一生困於後宅,不曾幹涉過魏首輔的計劃,太子必然也不會為了她與魏首輔起衝突。

  可最後坐上皇位的,還是魏承望——是的,承平帝的人皮面具已經被巫明旭卸下,屈驕瓏便也知道了他的身份。

  屈驕瓏以前就曾奇怪過,前世入宮,承平帝待她的態度天差地別,這一世終於找到了答案。

  原來那個人,根本就不是樓君臨。

  當然,她不會因此就對樓君臨改觀。

  因為她很清楚,就算當時她面對的是真正的樓君臨,他也會做出一樣的選擇。

  畢竟她爹的死便有他的手筆,他怎麼會幫她查?

  「落得今日這副田地,都是你咎由自取,跟我,毫無干係。」

  「我以後不會再來了,巫明旭說你的身體也早就損傷嚴重,活不了多久,你就在這裡靜靜死去吧,看在先皇后的面子上,我會讓人給你安排一場風光大葬。」

  屈驕瓏邁步往殿外走去,只留給樓君臨一個纖細筆挺的背影。

  塞北那邊,西戎的二十萬大軍已經壓境,好在項坤和越巍然及時趕到,如今正僵持著,大戰一觸即發。

  屈驕瓏不再耽擱,當即去準備。

  屠文彥卻在這時找上她。

  「地下那位吵著要見你。」

  屈驕瓏一怔,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屠文彥說的是駱雨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