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定風波 第十七章 不飲鄉思
“砰。”只聽一聲沉悶的聲音響起,李龍捲頓時是倒飛而出,只見他的身影猶如斷了線的風箏一般,僅僅在幾次呼吸之間,便已經劃出去了老遠。
“老大!”身後,傳來了一連串的擔憂聲,來援的甲士紛紛是面面相覷,只見,他們原本已經拿起手中戰刀橫在胸前的,現如今卻是又一一放了下去,看到了洛雲真身周的罡氣,頓時是氣勢衰竭,嚇得連連倒退。
洛雲真只是微微一笑,只見,他隨手一揮袖,便直接將那呈現出藍金色的護體罡氣給撤了去,兩隻眼睛放目遠眺,看著身前的那些個年輕人是笑而不語。
終於,伴隨著時間的推移,那名先前衝上來的都尉已經是昏厥了過去。於是,洛雲真這才是三步並作兩步,走上前來,將那名倒地都尉給攙扶了起來,只見他手中劃出一抹長條真氣,繼而剎那間是注入了那中年都尉的體內,下一刻,李龍捲便緩緩地睜開了眼睛,很是難以置信的看著面前的男人,只聽他顫抖著說道。
“先生,您是?”
於是,直到此刻,他才總算是回憶起了面前的這名男子的身份,頓時是嚇得背後冷汗直流,只見他沉思了良久,這才緩緩的以一種難以置信的言辭說道。
“大將軍!”
聞言,四周頓時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只見那些個身著甲冑的年輕人此刻紛紛是大眼瞪小眼,相互之間看著對方,滿是難以置信。然而,隨著那一襲白衣的洛雲真點了點頭,頓時他的身份也就被自己坐實了。
於是,只見那些個有些經驗又上了些年紀的老兵油子見狀,頓時是單膝下跪,而那些個年輕人也是有樣學樣,紛紛是跪倒在地,朝著徵南將軍規規矩矩的行了一個軍禮,他們高聲齊喝道。
“恭迎大將軍!”
無疑,洛雲真剎那間便被這轉折給嚇得不輕,只見他緩緩地直起身來,輕輕拍了拍肩膀上仍未融化的霜雪,旋即一笑。
“大家請起,請起。”說罷,洛雲真還不忘對諸位甲士抱拳回禮,整個過程那可謂是一個行雲流水,看得那些個將士們幾乎都痴了,於是他們大都是心裡覺得洛雲真,好一個恣意瀟灑!
然而,洛雲真在抱拳回禮之後,一道涼風卻是突然拂面而過。於是,他就彷彿是突然想起了些什麼一樣,只見他緩緩地抬了起頭,凝視著前方,旋即便輕輕地嘆息了一聲,走向前去,步伐有些紊亂,心境亦是難定。
於是,那些個先前還在主將身前礙事的甲士見狀,他們紛紛是退向了一邊,給洛雲真留下了透過的路徑,令的洛雲真可以暢通無阻的正常前行。
卻說,此刻的城門之中,周陂鎮已經是暢通無阻的一穿而過,他正漠然的目視著前方,心想,就算那洛雲真在刷什麼花樣想和自己修復關係,自己也斷然不會答應。除非……除非他以身相許。呸呸,應該說是以命相允,兩肋插刀,自己興許還有答應的可能。
然而此刻,就在他身前,下一刻,竟然突兀閃現出了一道身著白衣的身影。只見那道身影的面容有些嚴肅,他此刻正凝視著他,旋即便朝著他所在的地方是橫衝而來,將周陂鎮給扛在了身上,繼而直接就消失在了那城門洞下,朝著那座點不起燈的營帳是狂奔而去。
“喂喂,我說你還沒完了?很煩,知不知道!”周陂鎮見狀,頓時是一陣受不了。只見,他被洛雲真扛在身上之後仍不老實,竟然還在拿著那隻砂鍋般大的拳頭,朝著洛雲真是錘擊不止。
只見,那被打的生疼的洛雲真再度皺了皺眉,他心中不禁暗罵,倒也是無可奈何,誰叫自己剛才坑了這貨呢!
於是,伴隨著這一陣的毫無休止老漢捶胸,洛雲真也是認栽,只見他憑藉最快的速度回到了自己的營帳之中,旋即是小心翼翼的點起了史無前例的三十支燈臺。
剎那間,整座營帳被照的有如白晝,只見那洛雲真靜坐在書案之前,他緩緩的凝視著那張地圖,旋即是愣愣出神,有些不知所措。
只見,在那張地圖之上,自蹉跎關北五十里外,至蹉跎以南三十里,盡是松柏林與山坡谷地。此期間,莫說是安營紮寨了,山谷的過堂風大到可以一秒十幾丈遠,若是有人在這天乾物燥的時候,向空中拋一個火把,那麼必然會火燒連營數十里,令得自己遠徵的想法就此灰飛煙滅。
於是,只見他指著地圖,對周陂鎮很是鬱悶道。
“老周啊,我有個問題,你還得給我參謀參謀!”
說罷,他便打算直接開口,將自己方才的鬱悶是滔滔講來。
然而,周陂鎮只是一擺手,拒絕!洛雲真頓感壓力山大,只見他趕忙是對周陂鎮作揖賠禮,旋即說道。
“陂鎮吶,我錯了。但是此事務必要你幫忙,方才在入城之時我便察覺到了什麼不對勁,城牆上的風隨即便突然增強了,將士們手中火把上的火焰亦是被吹得東倒西歪,故而我回憶起一件事,關係到整場戰爭的終結。”
洛雲真說完,不由得還撇周陂鎮兩眼,見他神態變得柔和了些,這才是繼續娓娓道來。
“你還記得我們在蹉跎關前經過時的感覺嗎?那種大風,每日最少會有四五個時辰,若是在附近紮營,必然會使敵軍想起一個辦法,從而將我軍置之死地。”
“什麼辦法?”周陂鎮畢竟這幾年也沒怎麼接觸軍伍中的事情,故而在這一刻,他矇住了。只見,他明顯已經被洛雲真所說的話所吸引,旋即是好奇問道。
洛雲真見狀,也是不由得略微泛起一抹欣慰的笑容,他輕聲回答道。
“火攻!”
“火攻?”周陂鎮有些納悶,他頓時便聯想起那蹉跎關前的場景,良久,這才總算是瞭然,只見他旋即也是輕聲嘆息,有些頭疼。
“想到了?”洛雲真見他這服舉動,不由得是鬱悶的撇了撇嘴,只見他旋即走下了那張書案前的座位,來到了地圖之前,有些急切的繼續說道。
“周兄,我知道你父親乃是一位絕世謀將,早年也從家父口中聽說過他火燒西昌連營八十里的壯舉,故而,我覺得自己可以從你這裡能找到破火攻的好的答案。你且過來看,這蹉跎關總共分為南北西三條通道,其中,南北兩線過堂風橫行,又有大面積松柏林遮掩,極為適合火攻。屆時,如果我軍於此地安營紮寨,必然危險倍增,極有可能在敵人火攻的混亂中被殺的片甲不留。”
洛雲真說完,他便目不轉睛的觀察著周陂鎮,見周陂鎮此刻的目光正停留在西側,但是沒過多時他又搖了搖頭,有些苦澀的微微一笑。
“你這地圖可是完全準確?”周陂鎮問道,明顯他對自己先前腦海裡的假設還抱有幻想,然而沒過多久,周陂鎮便給了他答案,幻想破碎。
“絕對真實可靠!”洛雲真回答道,只見他指了一下西側,便有些頭疼的撓了撓腦袋。
不料,下一刻周陂鎮便給出了一個非常好的想法,只聽他這樣對洛雲真說道。
“你們這裡,可有之前蹉跎攻守戰的倖存者?”
這話一出,頓時可謂是點醒了洛雲真,但是他卻緩緩地搖搖頭,有些傷感。
想當初,魚骨營蹉跎一戰全軍戰死,雖然說現在是恢復了編制,但仍舊沒有老的骨幹力量,自然也就沒有那些個知曉上次戰役的“老人”。
畢竟,當初東晉蠻子攻打蹉跎之時,亦是深冬開始,新春城破。故而,他們當時的打法,想必便很有借鑑意義。
然而,洛雲真手頭上畢竟沒有那些個資源,故而他也就無從得知蹉跎攻守戰的真相了。於是,只見他再度撓了撓頭,很是苦惱煩躁。
殊不知,就在此時,周陂鎮卻是看著地圖,在嘴角悄悄地浮現起了一抹微笑,只見他緩緩地走上前來,趴在洛雲真的耳朵邊上,輕聲說道。
“……”
頓時,洛雲真有如醍醐灌頂,他很是讚賞的朝周陂鎮點了點頭,旋即便走出帳去,對門外巡夜的甲士們說道。
“你們,快些去把諸位校尉叫來,不要管他們起沒起來,一個時辰,老子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說罷,只見他旋即是挺胸抬頭,負著手朝自家營帳便緩緩而去。於是,當他走進營帳之後,當即是立馬又修書一封,就等著那青白鸞歸來之時,便直接將這詳細的戰法給發出去,以助他北面大軍安全的壓境蹉跎了。
於是,這一夜還剩下一些時間,洛雲真總算是徹底的放鬆了下來,於是他旋即便從屋內掕出了兩壇上好的美酒,理當是那前任將領所遺留下來的東晉好貨。不多時便將之開啟,就那樣也不配菜,直接就款待起了周陂鎮來。
卻不料,就在周陂鎮嘴唇沾到了那酒碗邊緣的瞬間,兩滴淚花卻突然從他的眼角之上是冒了出來。只見,他的雙手止不住的顫抖,旋即是有些不淡定的抬起手擦拭著眼角上的淚水,最終,他只是將酒碗放在了桌案上,沒喝,自顧自的喃喃自語道。
“沒錯,沒錯,就是這個味兒!”
於是,這一夜,周陂鎮最終還是沒有飲下那一碗鄉思。因為,他害怕,害怕自己會看到他,看到那個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男人,以及那個走到最後,仍“不回頭”的,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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