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定風波 第十八章 盡在不言中
時間來到天亮,營帳外已經陸陸續續來了各營校尉,只見他們一個個皆是非常疲倦,畢竟這兩天剛打完大仗,有不少甚至是昨天夜半才帶著手下的弟兄們匆匆回城的。
然而,洛雲真一聲令下,他們仍舊是非常準時的出現在了洛雲真的營帳前,身上披掛滿了甲冑,腰間懸佩好了長劍。
於是,洛雲真看到了這番場面,無疑也是非常感動。只見,他朝著那些到來的校尉們一揖到底,旋即有些感慨地說道。
“諸位兄弟,前幾日的鏖戰,大家辛苦了!”
說罷,他還不忘看著面前的那幾個魁梧猛將,衝著他們微微一笑以示欣慰。
卻說,那董存珍在看到了洛雲真這等作態之後,他略微有些不舒服的皺了皺眉頭,只聽他略微有些不悅道。
“將軍說的哪裡話,我等鏖戰沙場乃是本分之事,更何況,誰有不想為那些死去弟兄們報仇呢?就算是身死疆場,老子也在所不惜。弟兄們,是不是?”
“是!”諸位將領聞言,一一附和道,只見他們皆是緩緩地抬起手,朝著那年輕人抱拳回禮,旋即各個眉開眼笑,想必是這幾天的戰鬥,大家也是受益良多,畢竟,宜將剩勇追窮寇的滋味,哪位將領在嘗過了之後,都絕對無法忘懷。
洛雲真見狀,他便直起身來,親自為那些將領用手掀開了營帳的門簾,他淡然道。
“諸位,請進。”
下一刻,只見那些將領也不和洛雲真客氣了,他們紛紛是走入帳中,對洛雲真報以微笑,只見他們腳步穩健,戰靴踩踏在地上還發出了踏踏的聲響。
於是,周陂鎮便從洛雲真的書案前站起了身來,他同樣是非常認真的對座下的將領們行禮,然而那些將領卻大都不予理會,除了個別幾個抱拳回禮的,絕大多數都默不作聲,很是自然的受了這一禮。
洛雲真見此一幕,不由得是皺了皺眉頭,但他也沒多說些什麼,只是緩緩地轉過身來,朝著那張書案所在的地方走了過去,於是,只見他站在書案一旁,對座下的將領們一一說道。
“今天,召集大家開這次會議的人雖然是我,但是,這場會議的主講卻並非是我。那麼,有關於蹉跎戰事的過程,就有請我們的周陂鎮先生為大家說上一說,大家歡迎!”
說罷,洛雲真立刻是率先鼓起了掌來,臺下,這才總算是掌聲如雷,先前沒有把周陂鎮當回事的校尉們,也紛紛是投來仰慕的眼神。
然而,有一位一直不太合群的將領卻是立刻非常不悅了起來,只聽他斷然說道。
“大將軍,不是我說些什麼。只是,我們這軍中大事,最好還是自己討論為上,請個小卒子來指指點點,多不合適!”
說完,他還不忘看向兩邊的同僚,似是徵求他們的意見一般,旋即在嘴角上勾勒起了一抹會心的微笑,走上前來,很是淡然的搖了搖頭。
“是啊!”,“是啊!”一聲聲同僚的附和聲隨之響起,於是,只見他們旋即是一齊向洛雲真抱拳行禮,懇請主將修改講述者。
然而,洛雲真只是看著他們,同樣搖了搖頭,只聽他輕聲說道。
“弟兄們莫要太以貌取人,我這位周兄的能耐可遠超諸位想象,如若不信,大家聽過我們即將遇到的難題再說。如果你們有比他更好的解決辦法,我立馬換個人來做講述者,如何?”
說罷,只見洛雲真旋即是走上前去,他指著那張地圖,對眾位將領是淡然說道。
“大家且看,我軍即將進攻的蹉跎關位置,深居隴真山脈谷地,其間,有三條通道,分別是南北西三面,皆可以對他蹉跎一線形成合圍。然而,來時路上我和這位周兄路經此地時,卻是已經發現了一個很大的問題,故而和大家細說一下安營紮寨的具體細節。”
說著,只見洛雲真邊說還邊將手在蹉跎關以北五十里到蹉跎關以南三十里的地方畫出了一個很大的圓圈,只聽他繼而說道。
“大家且看這個區域,位居谷地,現如今時乃深冬,過堂風穿梭而過,其風力之大,不可忽視,其間,南北風交替,天氣多變且乾燥,火攻為宜。”
說罷,洛雲真便回頭看向四方眾人,靜待他們的答話,然而,那些個本就對天地理學缺少研究的武人又豈能知道這事情的嚴重性,於是旋即便有一人走上前來,對洛雲真行禮問道。
“大將軍,我們遇山開山,遇水搭橋,區區火攻能奈我何?”
然而,洛雲真聞言卻是一連嘆息著搖頭,他淡然的說道。
“大家興許聽說過東晉前大國師周昀驛於白馬店火燒連營八十里的故事吧?”
“聽過!”
只見,臺下眾人紛紛點頭致意,大都是回聲應和。然而,也有那麼個別幾個不是很服的,只見他們紛紛是走上前來,旋即問道。
“大將軍,那個故事講得也過於誇張了些吧,一顆火把凌空火燒連營近百里,是個讀了些書的人,也必然不會相信這種事情吧!”
“非也,非也。”洛雲真聞言,他搖了搖頭,淡然說道。
然而,周陂鎮卻在這時突然插話了,他旋即是將自己讀過的書上的內容,結合著父親當年研究出來的資料,如下說道。
“理論上講,這件事情是可以辦成的,當風速一秒能達到十丈之時,火把點燃一座營帳,而後,這座營帳的火焰沖天而起,便能繼續點燃間距在八丈以內的第二座,第三座營帳,所以,火燒連營八十里,並不誇張。”
說罷,周陂鎮還不忘補充一下。
“當然,大家也不要抱希望於將營帳修的遠一些。畢竟我們將要駐軍的地方有一連片松柏林,即便將營帳修的遠一些,也無濟於事。”
說到這裡,周陂鎮才總算作罷,只見他站起身來,旋即朝著前方走了過去,輕輕一笑,拍著洛雲真的肩膀對洛雲真說道。
“我的想法還是你來講吧,想必大家也不會買我這個外人的面子,細節我已經給你交代清楚了,至於究竟應當如何,心裡清楚便是!”
說完,周陂鎮旋即便闊步走出門去,來到了外面的冰雪之中,只見,他看著那漫天雪白的世界,感受著兩頰的刺骨涼意,仰天長嘆,不由得是感到很是疲倦。
是啊,想當初,自己何嘗又不是一個意氣風發之人呢,每當與人論辯,不爭個勝負哪裡會罷休?畢竟,此生何地為歸處?年少誰人不輕狂!
卻說,洛雲真聞言,頓時很不開心,他趕忙是追出了營帳去,將周陂鎮給一把拽了回來,只聽他對帳內的諸多頂撞周陂鎮的將領是高聲說道。
“好,你們既然說士卒沒本事指手畫腳,那我便把這士卒身上的衣服剝了,讓你們看看他這落魄的衣物下面,究竟穿了些什麼!”
說罷,只見他旋即便當著眾人的面,把周陂鎮身上的那一襲落魄甲冑給剝了去,頓時,一件雕琢別緻的三品錦雞打底的官鈽子便露了出來。頓時間營帳內是鴉雀無聲。
畢竟,誰承想,在這邊陲之地,會有一位朝堂之中位列中樞的三品朝堂大員蒞臨,此時正赫然站在他們身前,而且還剛剛被一幫“文盲”鄙夷了。
於是,那個最先頂撞周陂鎮的將領頓時是走上前來,只見他單膝跪地,很是恭敬的對周陂鎮行了一記軍禮,只聽他很是抱歉的說道。
“大將軍,先生,在下知錯了,的確是在下以貌識人惹的禍。”
說罷,只見他還一直低著頭,認錯的態度不可謂不恭敬。
然而,洛雲真並不買賬,只聽他很是嚴肅的說道。
“王校尉,這次的事情引以為戒。人與人之間有最起碼的尊重不得遺棄,畢竟,我聖賢人曾言:人間有道三千磨,九千里外為誰折?己身不正,不待他人!”
說罷,洛雲真不忘再度將周陂鎮扶回自己的位置,只見他目不轉睛的盯著周陂鎮落座,旋即便輕聲說道。
“陂鎮吶,這下你便可以好好給他們講上一講了,把你的想法說出來告訴他們,為什麼西側山谷也無法駐兵。”
說罷,只見洛雲真旋即便走下了位置,來到了那張地圖之前,他指著地圖,為周陂鎮的講解做好了演示的準備。
於是,周陂鎮總算是要開始了,只見他眉目低垂,下一刻便淡然的自言自語道。
“嗯,想必大家也的確不清楚為何不能在西側山谷駐軍,畢竟我們這些學習了天地理學的人若是學問不深,也難以理解這種做法,那麼,下面就由我來給大家講解一二吧。”
只見,周陂鎮坐在椅子上,先是自言自語了一會兒,他有些難以平復情緒,卻最終在自言自語之後緩和了許多,於是他旋即說道。
“大家且看蹉跎西側山谷,是否感覺這個西側山谷太規整了?”
諸位將領點了點頭,於是他們旋即便聽周陂鎮繼續說道。
“沒錯,這種如同桌角般規整的形狀便是我們不能在西側山谷駐軍的原因。大家可以試想一下,當南北風對流之時,將會出現的情況。”
此言一出,座下眾人紛紛是瞠目結舌,只見,他們大都是有些難以置信的看著周陂鎮,腦補出了那種南北風彙集在山川穀地最終變作西風衝入西側山谷時的樣子,以及火燒連營數十里的慘狀,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
周陂鎮只是笑了笑,卻說他緩緩地站起身,對座下眾將領小聲說道。
“告訴大家一個秘密,我的父親就是火燒連營八十里的那個男人,怎樣?”
說罷,他還不忘挑挑眉毛,對座下將領做了個鬼臉,面目可憎。卻說,正當他再度坐下之時,四周卻頓時響起了猶如雷鳴般的掌聲,令得周陂鎮不由是原地一愣,下一刻便徹底釋懷。
“請問先生,那我們究竟應該如何安營才可以閉除這些隱患呢?”這時,突然有幾個將領聽得入了迷,於是他們紛紛是開口問了個很現實也很直接的問題。
卻說,那周陂鎮聞言之後,只是微微一笑,只見他從桌案上撿起了一杯濃茶,飲下,而後閉目凝神片刻,他說道。
“其實呢,辦法也很簡單。我以一個東晉人的思維立場來給大家講解一下我的想法,畢竟,想當初東晉攻打蹉跎之時也是寒冬,他們沒有碰到火燒連營,自然不會是我軍將領的能力不夠,問題往往是出在思路不同上。”
說到這裡,只見周陂鎮旋即頓了頓,他略微沉吟便當即說道。
“位置不同,所對應的風險也不同,其實這過堂風之解,便在這裡。”說著,周陂鎮便將手指向了一個地圖上的地方,他微微一笑,示意洛雲真配合自己。
於是,洛雲真頓時便心領神會,他將手指向了地圖上的一處位於蹉跎關東南面的山脈脊背,旋即也是朝著周陂鎮點了點頭示意。
“沒錯,就是這裡。大家且看這處呈現罕見人字形的山脊,由於有兩道山脊阻隔風力,故而,風力會在第一道山脊處大打折扣,向另一方拐彎。如此一來,便也就不懼怕敵軍使用火攻之策了。而與我們對蹉跎形成合圍之勢的護國軍力,應當在西北處的山坳裡集結,此地雖然仍舊會出現火攻威脅,但卻可以可以很大程度上減輕防守負擔,故而只要嚴加防護,必然不會出現很大的問題。”
說罷,周陂鎮站起身來,再度自顧自的朝著營帳外走去,只見他神色淡然,給人的感覺是一種莫名其妙的高深莫測。
於是,當他走出營帳之後,洛雲真總算是緩和了身情,只見他對諸位甲士笑了笑,旋即淡然的走上前去,來到了書案前,只聽他高聲說道。
“兄弟們,周兄的話說的可清楚了?”
“清楚了!”諸將領齊聲喝道,然而,卻少有幾人真正聽懂了,他們大都是懵懵懂懂,看向洛雲真之時也是有些茫然。
其實呢,以北邑人的思路,逢山開山,遇水搭橋。無非就是把那些林子先找人燒乾淨,再搬進去。
然而,若當真那樣,卻也會給自己浪費很大的戰術縱身,故而,若是此時敵軍趁勢再度組織力量北上支援,便必定會導致腹背受敵的情況出現。屆時勝負難斷,戰況之焦灼,想必將會超出很多人的想象。
“好,明日午時,我們便整裝待發,齊整軍兩萬,北上蹉跎!”洛雲真見狀,他也不用想那麼多了,畢竟自己所組織這場會議的目的也不是教他們做事,只是命令他們在指定位置紮營罷了。
“諾!”諸將領頓時令命,然而下一刻,洛雲真卻又說了一席話,令得這些座下將領可謂是瞠目結舌。只聽他如下說道。
“哦,對了大家,不要把周祭酒的話當耳邊風,他的父親的確是東晉國師周昀驛;而他周陂鎮,乃是我和陛下最好的朋友,亦是我朝大祭酒,被世人稱之為斷然先生的那個男人。”
說罷,只見他也是旋即是轉過身來,朝著營帳外走去,來到了周陂鎮的身旁。只見他蹲坐下,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切,盡在不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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