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定風波 第七章 此生最無憾
收拾了一天的戰場殘局,時間已是臨近深夜。
月光灑下,青鸞城內外,除了那些白日裡被破壞的七零八落的殘垣斷壁,便再看不出一絲白日裡戰鬥過的痕跡,先前,又下了一場大雪,應該是老天爺覺得四處是血的人間不地道,故而給私自往那青鸞城的傷疤上又填了把鹽。
於是,這一日的夜,月亮仍舊是高高掛在天上,幾聲烏鳥長啼傳蕩在整座青鸞城內,青鸞歸。
卻說,就在洛雲真用過晚餐,走出自己那座臨時居住的營帳之後,一隻渾身雪白的鳥獸卻是突然從高空降了下來,高聲鳴叫著直接是紮在了洛雲真的肩膀上,一動不動。
只見,它的爪子如同鐵鉤一般,此番已經是硬生生卡住了洛雲真的
洛雲真有些淡漠,他轉頭看了那青白鸞一眼,旋即悵然的仰面望天,心中不由得傷嘆。
是啊,自從父親走了,他這個徵南大將軍也就幾乎不怎麼用得上肩膀上這隻青白鸞了,畢竟,先前它的作用便僅僅只是和父親聯絡的工具,至於洛雲塵當初究竟對它還有何妙用,洛雲真沒見過,自然不知。
卻說此時,那隻已經逐漸垂垂老矣的青白鸞緩緩地低下了那顆小腦袋,它有些疲倦,小心翼翼的蹭著洛雲真的衣襟。
洛雲真見狀,輕輕抬手撫摸著那頂透露著柔軟的羽冠,只見他緩緩地自嘴邊流露出了一抹微笑,繼而輕輕頷首。
不知為何,興許是這隻青白鸞與人相處的時間久了,故而已經通靈,此刻,在洛雲真那滿是愛意的輕撫之下,只見它竟然是長開了雙翼,將洛雲真的腦袋給籠了個結實。
當然,這樣的情況下,洛雲真肯定是不怎麼舒服的。但是隻見他的嘴角仍舊包含笑意,下一刻,便是緩緩地敲了敲那青白鸞的小腦袋,示意它適可而止。
青白鸞很有分寸,畢竟,它自打出生起,便一直被鎮南國侯洛雲塵親手照顧,故而即便是現在洛雲塵已經不在了,它卻依舊清楚人類每個動作的意思。
只見,它旋即是收起了雙翼,繼而將整個身子挺得筆直,兩隻眼睛愣愣的盯著洛雲真,繼而是歪過腦袋,仔仔細細的打量著。彷彿是一位長輩,在俯瞰一位從小便看著長大的晚輩一般。
一般而言,每隻青白鸞的壽命都在三十歲左右,畢竟,其身為“鷹”的一種,本來就“能活”,而面前的這隻青白鸞,更是已經在洛雲真身邊待了足足有十八個年頭了,至於其真實年齡,除了洛雲塵之外,估計也便不會有第二個人知曉了。
洛雲真現如今已經是年二十四歲的年紀,然而,自打他讀書識字起,便是平日裡靠著這隻青白鸞與遠在邊疆坐鎮的父親交流,由於母親去得早,故而在他那個本就很大的家中,少不了對他惡語相向的家奴和那些想著如何如何踩著他上位的二孃三娘以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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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子女。
故而,在那些時候,在那個很大很大的家中,洛雲真過的並不如何好受。便好比那踩在冬日洛湖之上的貧寒書生,求學之路各個如履薄冰!
好在,自己的父親還是親的,他對長子的記掛和對次子的關懷,無疑都是最真切的。畢竟,唯有自己的這兩個兒子,是那位在自己還未發家之前便願意跟隨自己的女子留下的。他其實一直都最喜歡她,即便後來又娶了幾房姨太太,但除去了第三房是為了給洛雲真和洛雲逸找個好後孃,其餘的都是聯姻連來的,若論感情,洛雲塵當初自問,沒有!
而那些平日裡依仗著自己名頭作威作福的“兒子”,那些喜好自詡洛府子弟的無良世家子,洛雲塵更是看不上眼,甚者,別說是讓他們接自己的班了,沒有用棍棒打出去便已是仁慈,何來的那般疼愛!
於是,這才有了洛雲塵花費千萬金將洛雲真和洛雲逸一併送上仙山的後事,洛府其他的子弟,何人又有這般待遇?
卻說,那青白鸞隨著時間的推移,興許是在洛雲真的肩膀上站的有些累了,只見它緩緩地振動翅膀,繼而凌空而起,便朝著雲空是直直飛了上去。
雲海中,此刻已然是一片靜默,空中沒有流星劃過,有的只是那月光,先是從天上投影而下,繼而閃耀在地面上,令得積雪煞白。
洛雲真踩踏在積雪上,聽得腳下傳來一連串的骨頭折斷聲,只見他緩緩地抬起頭,繼而看向不遠處的那隻青白鸞,他微微一怔。
自然,青白鸞今日的反常舉動和先前父親的離開有莫大的關係,但是,人間人何來的無情事,更何況那山間走獸。
只見,洛雲真緩緩地邁開步子,朝著前方是飄然而去,他目之所及,此刻已是青鸞城空蕩蕩的街道,街道上,那些散落著還未收拾的殘破甲冑,此刻更是隨著寒風的侵襲,愈發森寒。
由於護國軍陣的軍律嚴苛,故而,此刻的軍城內萬人空巷。洛雲真便是這般,獨身一人行走在這座邊城之中的走馬道上,他放眼望去,除了四面城牆之上,還有些許身披甲冑的甲士堅守在崗位,其他地方,早已是不見人煙。
這一幕,洛雲真看罷便不由得感到眼熟,想當初,他頭一回南下阜陽,便是途徑護國軍陣,見到了如此這般的場景。若非是當初他眼力比較好,能在深夜裡將那城牆上的甲士與城牆垛子分辨開來,還真就沒那個膽量在那看似沒人的護國軍陣下面喊一聲“開門”了!
畢竟,那時的護國軍陣可是北邑軍力最為集中之地,即便憑藉一紙通關文牒雖然可以暢通無阻,但若是真的觸碰到了護國軍陣的軍律,那即便是洛雲真也得有的頭疼了。
遙想當年,最常從那些說書先生們口中得知的,便是那五十年前,護國軍陣主帥田穰臨陣斬督軍的事蹟了,傳言,想當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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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得了一紙聖昭保命的督軍仍舊未能倖免於難,最終慘死在鍘刀之下,頭顱落地,屍身懸於護國軍陣南面定武門足足一旬時日這才作罷。
而洛雲真若是在護國軍陣違反軍律,當然不至於如同那先前的那個督軍一樣下場慘淡。畢竟,他貴為徵南主帥,再加之道行高深,品行端正,故而倒是不容易被那般嚴厲對待,更何況,就算要嚴厲對待,也得逮得住他。只是洛雲真若真在護國軍陣惹麻煩上身,想必是不會有性命之憂,也得脫一層皮的下場。
卻說此刻,洛雲真正漠然的看著這軍容著整的一座軍城,不由得是有些感嘆。畢竟,雖然自己先前所帶領的那支隊伍,也是這一國的精銳,卻並非是那百裡挑一的禁軍。而現如今,當他真正見識過禁軍的戰鬥力之後,便是由衷的感嘆起來。
也難怪,這些年的五國,發生了那麼些叛亂,卻唯獨他北邑一次也沒有。各個身居高位的王爺們都是安分守己,每位封疆大吏也都得以善始善終。別說反叛了,就連那轉運使的偷稅漏稅現象,都壓根沒有出現過。而這也就導致的那些個之前憑藉舉報別人給皇帝吹枕邊風搏上位的妃子們各個是心懷怨念,御史大夫們也是好生不爽。
畢竟,沒人犯事的國家合了大多數人的利益,卻也是碎了一部分人的願望。那些個本來就希冀著靠爆內幕一步登天的潛在人和勢力,早已被這種環境給壓制的喘不過氣來。
故而,在其他國家各個是油水十足的御史差事,到了北邑的朝堂上則就變得一文不值了。於是乎,御史大夫們所在的“清水衙門”,現如今幾乎已經是用來安頓那些引起眾怒卻還不足以革除官職的戴罪臣子們最佳的位置了,經常性十幾年的時間裡管不上一兩件事,更不要提升官發達了。
而那北邑之中原文脈脊樑的稱謂,想必也就是自那護國軍陣開始佔據主導地位起才開始徹底傳開的,畢竟,即便先前的北邑,文風亦是橫行,卻終究因為官場的幾分汙穢,缺了些上進的味道,最終,便是出現了大批聞名於各地的世家子,轉行經商的現象。
卻說,頭頂之上,那隻青白鸞此刻仍舊是在盤旋不止。洛雲真漠然的抬頭,盯著它那雙已經顯得猩紅的鳥爪,旋即是微微嘆息。
傳言,每隻“鷹”都有兩次壽命。一次是出生,而另一次則是五十歲的死亡之前。小時候,洛雲真曾經常聽說書先生們講一個關於“鷹”重生的故事,那時候的他只覺得是非常震撼。然而,鷹重生的故事究竟是真是假,洛雲真也不得而知。故而,他寧願相信這世間的青白鸞有兩次壽命,也不願懷疑小時候所聽過的那個故事,因為,它是積極的,美好的。
於是,就在這樣一個北邑南疆的深夜,洛雲真隨風起舞,與那青白鸞漫步於青鸞城中,普天月光照耀之下,想必,此乃此生最無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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