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小說>無定風波>第八章 無愧真風流

無定風波 第八章 無愧真風流

作者:春風酒笑

次日清晨,有一行十餘騎,並肩從京城而來。

卻說,為首一名男子,身穿三品孔雀鈽子的文官官服,頭戴帷帽,長相俊朗是喜上眉梢。

只見,他弓馬嫻熟的駕馭在那匹汗血寶駒之上,眸光熠熠是一馬當先。

身後,早已隱去了滁州城的身影,僅剩下那氣勢磅礴的隴真山脈,巍峨的山勢,伴隨著那些飄飄墜落的蒼白飛雪,慼慼然歸隱而去,很是唯美。

然而,見此一幕,那官袍男子仍舊僅是縱馬前行,他不僅對身邊的一眾磅礴美景是不屑一顧,更是壓根沒有回首去看一眼自打出了京城起,就追隨自己的騎隊。

只見,在那崎嶇的山路上,中年男子一道狂奔,而在他身後,早已是幾乎看不到了護衛騎隊的身影。而那一行十餘騎精銳著裝的甲士,早在其狂奔之時,便是已經被逐漸甩倒了後面,並且是越甩越遠。

不用想也知道,這自飛雪中縱馬狂奔的中年男人,便是那北邑朝堂的新秀文官首領周陂鎮了,傳聞,自打他接任國子監左祭酒以來,整個國子監學風煥然一新,不僅是免去了之前那死讀書,讀死書的陋習,更使得那些個尚且還在為考取功名發愁的文人學士是紛紛逐漸有了血性。

故而,他便以這等傲人功勳,最終掌握了整個國家文脈延續的重任,現如今,權勢必然也非同凡響。

然而,就是這樣一個後來居上的天選之子,卻在這樣一個大雪延綿的寒冷天氣是親自請命出了京城,他撂下了一身的事務,不惜要奔襲數千裡,只是想去帝國的南疆,看一眼自己那位打了勝仗的兄弟!

只見,他背上此刻背了一件行囊,行囊裡鼓鼓囊囊的,單是看著便可想而知其中的分量了。可是,身為凡人的周陂鎮卻不以為意,早些時候,他親自去皇宮之中請來了這三罈子上好的劍南春,以麻繩給捆紮結實,繼而塞在了布兜裡。

而他,如此做派並不是為了讓那些個身為封疆大吏的朝堂大員喝個盡興,而只是為了給自己兄弟帶過去,與之把酒言歡,共度一夜春宵。

卻說,現如今,已是晚冬將過,沒幾天便要春節了。周陂鎮此行,直接將周璇若一個人撂在了家裡,他也不覺得如何愧疚,畢竟現如今的周璇若已經年近二十一,早早便到了要談婚論嫁的年紀,而前些時候,他更是已經給妹妹找到了一個好婆家,雖說自己的妹妹一直對魏丹略微有些痴情,但是,她其實心裡也清楚,除非是自己去宮裡做那圈養的籠中雀,日日夜夜與那些善於心機算計的女人們搶男人,不然,自己與他絕無可能。

於是,周璇若經過了不知幾日的掙扎以後,也總算是坦然接受了周陂鎮所定下的親事。畢竟,長兄如父,自己與那位住在城北的相公也是早早地已經打了照面,雖然沒有魏丹長得那般俊俏,口齒那般伶俐,但總算還算是看著舒心,總之,應當是個好男人。

於是,周陂鎮此行遠去青鸞,臨行前便偷偷的跑到妹夫家裡找過了那

(本章未完,請翻頁)

個身為黃門郎讀書人,那人姓劉名道堅,原本就是滁州本地人士,前年,在由他周陂鎮參與督辦的科考中連中會員、狀元雙元,成功威震朝野。卻說,雖然那年輕人年僅雙十年華便已經風頭無兩,卻在之後仍舊是謹慎低調,於是,由於其對學術情有獨鍾,故而在此之後,便被魏丹給安排了個黃門郎的閒職打磨打磨,以待日後重用,一步登天。

當然,周陂鎮自然不會是因為這年輕人有多大前程就將自己的妹妹送到他手裡的,畢竟,自己是東晉人,並不吃北邑那一套,而且他身為得意人,自然也會自詡清高許多,更不要說用聯姻和毀去妹妹的幸福那等下三濫的手段搏上位了。

而真正打動他的,並非是那年輕人走的比天還高的起點,而是,那人的性格。在他第一次閱讀他的文章之時,便已經深深留下了一道烙印。

卻說,當他以考官身份第一眼看到年輕人的試卷時,雖然當時並不知道究竟是哪個學子所寫的,但是其所作的那題目十六個大字便已經徹底令之淪陷,而且最終是越陷越深,直至怎樣都出不來,於是,那句書生作為題目的一番話:“書生唯書以為輸,唯道以為道,不足道哉!”最終便傳遍了五國的大小河山,至今仍舊在各大學府的朗朗書聲中可謂是不絕於耳,很是普遍。

自然,周陂鎮在當時看了那一席標題之後便覺得很有道理,題目新穎。而在讀了那筆力雄渾的論辯長文之後,則更是佩服的無以復加,大可喟然長嘆一聲,不愧為文脈脊樑之魁首也!

卻說,沒過多久,他也便有幸在一次魏丹的單獨召見下,見到了那位很是年輕的讀書人,而他,在得知了他就是那篇文章的作者和今年殿試的狀元以後,無疑是更為震憾,畢竟,看當時看那劉道堅的一副裝容,明顯還沒及冠,故而,這等年紀,文采的深度何以讓人不為之敬服呢?

而後來,在魏丹的有意撮合下,他與他便同樣成了可以無話不說的好朋友,甚至,他周陂鎮經常是壓根便不在乎自己年長於他的那十幾歲,擅自跑到人家府上,拿著自己先前讀不懂的書卷便請教一番。

於是,這樣一來二去的次數多了,他也就與劉道堅那尚還在人世的老母定下了自己妹妹的這門婚事,事後,看劉道堅的態度,無疑也很是歡喜,便經常跑到自己家中去看周璇若,如此一來,他與他之間,關於誰跑到誰府上次數多一事,便也算扯平了。

……

山間,寒風刺骨,周陂鎮騎在馬上上下來回顛簸,終於,伴隨著他胯下戰馬的一聲嘶鳴,周陂鎮總算是從回憶之中緩緩的回過了神來,心中猜測著自己妹妹如今與那黃門郎之間是如何如何愛戀的一番景象,不由得是嘴角微微勾起,小聲笑出了聲來。

卻說身後,此刻早已是看不到了那一夥子護衛的身影,先前為首的一名執旗甲士,此番就連手中的大旗也是早已消失的無影無蹤,周陂鎮回頭遠眺,只餘蒼茫。

只見,他並未有任何驚慌,畢竟

(本章未完,請翻頁)

自己出身便是武將氏族,即便後來的父親棄武從文,也並未改變他們那能徵善戰的本質,就好比他先前嫻熟的一番馬上功夫,便是此過去的最佳寫照。

話說,身前的山路上,隨著積雪的越來越深,周陂鎮可以清晰的感知到胯下戰馬的疲倦,故而,他勒馬而立,旋即是翻身下馬,牽著馬讓馬兒歇息歇息,順便也就等等身後的那幫子驢蹄子甲士。

只見,他在一塊巨大的山石上就那般坐了下來,揉著有些痠痛的腰椎,緩緩地輕聲嘆息著。

遠處,尚且還看不到山脈連綿的盡頭,一塊塊巨石懸在頭頂上方。只見,周陂鎮自顧自的打腰間抓起了一個水壺,繼而是咕咚咕咚喝了起來,壺中裝的是酒,烈酒入腹,周陂鎮頓時是感覺暖和了些。

於是,他邊喝他還在一面觀察四周,目之所及,滿是蒼茫。這才是總算發現,自己原來已經是身在這隴真山脈的腹地,距離原定的路線出現了很大偏頗。

先前,自己只是任由胯下戰馬狂奔去了,腦子裡想的也多是些歪七八糟的事情,故而便一不留神轉到了這條山間小路上,一時半會兒還不自知,只覺得是身後沒了人影的追隨,故而便停下來等待。想必,先前那些護衛的甲士也沒想到,自己這朝中的正三品大員,竟然也是這般的“無腦”,走個路都能走丟了……

於是,想到這裡,周陂鎮便二話不說,餵了戰馬幾口烈酒,旋即是再度騎上了馬去,朝著方才來時的路便是繼續狂奔,卻說,直到他回到了方才走錯路的岔路口,看到了腳下那幾十個密密麻麻的新鮮馬蹄印子,這才總算是緩和了下情緒。旋即,他繼續追著雪地上留下的馬蹄腳印,縱馬狂奔而去,直到最後追上了那一行的十餘人,這才算最終作罷。

那些原本為他護衛的甲士見此一幕,不由得是大都有些驚訝,只見,他們紛紛是對著周陂鎮詢問了起來,繼而停了周陂鎮的回答以後,各個是面懷笑意,默不作聲。

於是,此後的周陂鎮,此行再也沒有單飛過。因為,從那時起,他深刻的領悟到了行路人經驗的可貴,故而,覺得自己不配!

卻說,也就在這一日,周陂鎮一行人的馬隊,最終在黃昏之前,入住到了那護國軍陣之中,沒有趕夜路。而他,也是頭一次看到北邑這座最大軍陣的全貌。

只見,這一日的他傲立於城頭之上,最終是有感而發,高聲唱起了父親曾經寫下的那首戰歌。於是,也是直到這一刻為止,他才總算是領悟了父親那時的全部心境,毫無疑問,那便是此世間最為壯烈的視死如歸了。

“大皇城頭夜吹角 , 大皇城北旄頭落。

羽書昨夜過渠黎 , 單於已在牙山西。

……”

於是,這一夜,他慷慨激昂的歌聲迴盪城頭,此夜,城內滿城可聞,聞者盡悽然,雖然違反北邑軍律,卻最終也無一人出來制止。畢竟,此乃真風流!亦是無愧,真風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