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攻不歡 第一回 湖心舞
第一回 湖心舞
更新時間:2013-12-03
臨安城今日格外熱鬧。
春意朦朧,柳絮紛飛,整個臨安籠罩在一片氤氳的煙雨中。今日天氣本不算大好,但臨安城的人們都將手中的油紙傘高高舉過頭頂,隨著洶湧的人潮,一點一點往西湖邊上擠去。
今日是城內最大的男風煙花之地——南苑一年一度的舞魁比賽。以往每一年,凡比賽中脫穎而出的,不是被某位王爺贖走,就是成為南苑的當家花旦,名動整個臨安城。所以,南苑的舞魁比賽是臨安城每年最受關注的比賽,亦或說是節目。南苑每年比賽之前都會在西湖中心用兩艘豪華大船拼接成舞臺,有錢的公子王孫自然會在那兩艘大船上入座,近距離觀看比賽。而沒錢的平民百姓則只能站在湖邊遠遠觀望。不管遠近,只要能夠一睹佳人風采,就算只能看見一個背影又如何。
人聲喧譁,摩肩接踵間,一位藍衣少年由身旁的小廝護著,正不耐煩地皺眉向前觀望。少年生著一張冷峻的面容,細長的鳳眼此刻正盯著前方許多人處,緊閉的薄唇微微透著一點戾氣,好看的劍眉斜飛入鬢,黑亮的頭髮用一根藍色緞帶鬆鬆的紮在腦後。
“我說主子爺,今兒個恁的不坐馬車?平日出門,哪一次不是好大的排場,那路邊的百姓哪一個敢像今日這樣齊整兒地擋在爺前面?今日曉得要來觀望這舞魁比賽,您卻非得步行,連多叫幾個護衛幫您開路都不讓,您看看您看看,這不,怎的走得出去呢這....”少年身旁的小廝見實在人多,一邊心疼他主子爺身體,一邊又惱這些百姓一個個的把這路堵了個水洩不通,便忍不住抱怨,說出這許多話來。
“小順子,今日你話忒多了些,難道是不滿玄靈如此行事?”少年低沉的聲音聽起來冷漠異常,平白給人一種不容反駁的霸氣和壓力。
“奴才不敢!”小順子趕忙彎下腰道,“奴才只是擔心主子您的身體,這涼天兒細雨的,萬一把您給凍著了,奴才可怎麼向皇上交代...”
“大膽!”玄靈低聲喝道,“人多耳雜,豈容道出身份?要是給人聽了去,上頭責罰下來,我倒看你怎生承擔!“
小順子身子一顫,忙自己掌嘴,一迭聲”奴才多嘴”後,再不敢言語。
南苑蕭笙館,此刻正裡裡外外忙做一團。那些個下人端水的端水,拿衣服的拿衣服,進進出出,好不熱鬧。
裡屋,一個纖細的背影端坐在鏡子前,傍邊的兩個侍女正仔仔細細的為他束髮化妝。左邊一個描眉點唇,右邊一個束髮貼花。一個侍女看著鏡子裡的臉,忍不住道“詩楓公子真是貌若天仙,就算是漂亮的女子怕也及不上您分毫,今日那些個男子自是不必提。”
鏡子裡那張臉此刻妝已化完大半,細長的眉黛,直挺精巧的鼻樑,薄而細小的軟唇,還有一雙楚楚可憐的眼眸,配上頭頂的花飾,宛若天仙。不過這張臉卻冰冷如霜,沒有一絲表情。
“奴婢鬥膽,詩楓公子今日心情似不是上佳呢。”另一位侍女一邊為他點上最後的胭脂,一邊輕聲道。
“小雪不必多言,本公子心中明瞭。”朱唇開闔,話卻不近人情。
“媚兒,趕緊把公子的衣裳拿過來。”小雪向著外邊大聲道。
那個叫媚兒的侍女趕緊拿著衣裳跑進來遞給小雪,小雪則將衣裳遞與公子穿上。
慕容詩楓這才站了起來。一身白衣只在袖口與領口處繡上了些許花色,衣外只披一層淡青色的薄紗,頭髮用一根紅綢紮了中間一束,右前額貼了一朵白色的茉莉,除此之外,再無其他裝扮。
“奴婢多嘴一句,公子今天的打扮是否太素淨了些,好歹是咱們南苑一年一度的舞魁盛會,您這樣怕有些不合場面。”剛剛稱讚詩楓漂亮的侍女小心翼翼道。
詩楓沒有說話,只用眼角斜斜的瞥了她一眼,便不再看她。
“愚蠢。”小雪輕蔑道,“公子這樣打扮,在那些花花綠綠的男子中間豈不更加搶眼。那些個公子哥兒看慣了五顏六色的盛裝,咱們公子這身打扮,定會使他們過目不忘。再加上咱們公子天生麗質,想不勝出都難。”
“奴婢愚昧。”那個侍女小聲道。
“小雪,咱們走吧。”詩楓道。
“是。”
西湖邊此刻已經被人群圍得水洩不通。
湖心的兩艘大船已經裝飾完畢,船身被紅綢一圈圈圍起來,紅綢外是鵝黃色的流蘇,兩船船艙則通身被貼上了彩色的緞帶當做後臺,兩船的桅杆之間掛著橫幅,橫幅上立著一朵大大的粉色牡丹。船上那一面大大的獅紋鼓已經掛了出來,只要鼓一被敲響,比賽就正式開始了,那負責擊鼓的小廝拿著鼓槌站在鼓下,準備隨時擊鼓。船上的公子王孫都已入座,一個個滿面紅光摩拳擦掌,誓要把今年的舞魁帶回府中好生把玩。
玄靈跟小順子站在西湖邊一處比較高的小山坡上。這處地方望得遠,離湖心又近,既不用與那些百姓擠在一起,又基本看得清楚湖心的表演,可謂絕佳觀光地。
“小順子,還是你機靈,今日回去好生打賞你。”玄靈愉悅道。
“奴才不敢,”小順子忙答應,“只要主子爺心裡有奴才,記掛著奴才,奴才就感激不盡了。”
玄靈也不再答話,只看著湖心的船上,比賽什麼時候開始。
今日玄靈跟小順子是偷偷從宮裡溜出來的。皇上午後剛召見了玄靈,聽他彈了一曲高山流水,又與他將音律切磋了一番,這才放他回去,說明日還要召見,今日就讓玄靈住在宮裡。玄靈哪是輕易被縛得住的人,一聽皇上不讓他出宮,早早兒的就讓他的貼身小廝小順子去買通了守門的侍衛,趁皇上午睡,就自個兒帶著小順子偷偷溜了出來。其實玄靈出宮原也不難,本就是皇上跟前兒的紅人,那守門的侍衛見了,又怎敢不放。只不過顧忌宮中小人頗多,這才給些銀兩打發了去。
一陣鑼鼓聲響,舞魁大賽正式開始了。那些個圍在西湖邊的百姓都高聲喧譁起來,人群騷動了一陣才又歸於平靜。一個像是主持大會的人先上了臺,說的什麼也不甚清楚,大概是致些歡迎詞。主持大會的人下去之後,舞臺後彈奏的樂妓就開始了第一位上場的舞者的舞曲。
玄靈伸長了脖子想把那跳舞的人看清楚,卻只見一個身著大紅衣裳的男子從舞臺後邁著細步走上前來。玄靈把脖子又給縮了回來,道“我道是什麼仙子般的人,不過都是些凡塵俗物罷了。悔矣悔矣!”
玄靈正欲叫上小順子,去杭州城裡最好的酒樓吃喝一番,誰知小順子直勾勾地盯著船上,道“主子爺莫要急,您來看,這仙子般的人物當真是有呢!”玄靈抬頭向船上望去,見一白衣少年正揮動長長的水袖,和著音樂,跳那據說失傳已久的“驚鴻舞”。
少年絕佳的身材,洋洋灑灑揮動著的水袖,旋轉的舞姿,抬頭低頭間露出的冷漠孤傲,遠遠望去,正像盛開在湖心的一朵絕世白蓮,當真是如仙子下凡,清新脫俗,曼妙生輝。
玄靈看得呆住了,口中不覺念道
“南國有佳人,輕盈綠腰舞。
華筵九秋暮,飛袂拂雲雨。
翩如蘭苕翠,婉如遊龍舉。
越豔罷前溪,吳姬停白紵。
慢態不能窮,繁姿曲向終。
低迴蓮破浪,凌亂雪縈風。
墜珥時流盻,修裾欲溯空。
唯愁捉不住,飛去逐驚鴻。”
“這樣標誌的人物,主子爺您不看,怎反倒唸起詩來了?”小順子不解問道。
玄靈也不答,兀自看著那臺上的少年起舞翩翩,好像一直絕美的鳳蝶,如若不緊緊網住,就要飛向九穹之上再不回返。
少年一曲終了,杭州湖頓時一片沸騰。那些百姓一個個神魂顛倒,爭相往湖心擠,有幾個竟被擠下了水。那些王孫貴族也是瞠目結舌,好一陣子才回過神來,又急忙拍桌大呼南苑老闆出來要問個明白,生怕那白衣少年被誰家先搶了去。
玄靈站在湖邊的山坡上,看著這一幕鬧劇,嘆了口氣道“雖為凡間所不常有之人,怎奈也要入那些俗物之手。罷了,罷了。”他回頭叫身邊的小順子道“走罷。今日一飽眼福,也算這趟沒白出宮。”
小順子卻依舊站在那兒沒有要走的意思。玄靈輕笑,道“怎的?小順子可是被那公子給攝了魂不成?”
小順子又仔細朝船上看了看,忙回“主子爺,您看,那船上可是打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