誤棠 116
那道疤是前幾日沈筠逼她喝藥, 她連藥帶碗扔在了他臉上導致的。
一塊鋒利的瓷片正好刺進他眉骨處，鮮血順著褐色的藥漬淅淅瀝瀝地流下，瞧著瘮人得緊。
只是到底她力氣小, 那瓷片進去的不深，府醫試探著告訴她沈筠的傷勢, 林書棠只覺得好可惜。
沈筠終於變了一些臉色。
大抵是發現，林書棠竟然恨他至此, 從前只當她說得不過氣話，如今卻也不得不承認，她是真的恨不得他能夠死。
可是為什麼呢？
他不過是想和她好生在一起罷了。
她卻總是想要離開, 將她困在別院裡，她總能想到法子逃出去。
和她成婚，以為她總算能夠接受他們是夫妻一體，她卻還是不要命地要跳進湖水裡。
沈筠只能再寄希望於這個孩子, 或許，孩子生下來以後, 她就會意識到, 誰會是她的依靠，因為孩子，或許她也能連帶著看到這個孩子的父親一點。
願意真心地和他在一起。
而不是異想天開的，總是要離開。
下人送了湯藥進來，沈筠接過, 用湯匙舀了舀，遞到林書棠唇邊。
林書棠怒目看他，瞧見他半點不為她的話所動，頗覺一拳頭打在了棉花上一樣無奈。
她氣得抬手又將那湯匙打飛了出去，眼睛紅紅的, “我不喝！”
沈筠眸光只是淡淡落在地上四分五裂的瓷片上，一旁伺候的下人戰戰兢兢地後退了半步，聽見世子的吩咐，才如蒙大赦一般地退了下去。
不多時，便聽聞屋內響起了夫人嗚嗚咽咽的聲音。
等到了上膳的時辰，丫鬟悄悄抬眼看去，見著夫人唇瓣水潤紅腫，像是上了一層口脂一般。
雙頰泛著紅暈，靠在世子爺懷裡，溼漉漉的眼睫垂著，小口勻著氣。
丫鬟再不敢多看，放下膳食便退了出去。
這一次，林書棠不敢再忤逆沈筠，不消他多說，就乖覺得將飯食都吃了下去。
等盥洗以後，就徑直睡下。
沈筠欲要擁著她入懷，林書棠往後抻他，總算找到了發洩的餘地，聲音冷厭半點不留情面，“離我遠點。”
沈筠竟果真只是靠在她身邊，虛虛地環著她，再沒有多餘的動作。
他眼下脾性倒是好了很多，從前林書棠若是不願，他是半點不會後退。
強硬地攬過她的腰身，誓要她聽話順從，不習慣也得習慣。
如今倒因為林書棠輕輕鬆鬆的一句話，就全部照辦。
對此，林書棠只覺得諷刺。
冷冷背過身去，再不理他。
白日裡，沈筠不再像從前一般繁忙，多數時候都是親自服侍林書棠的一日三餐。
有他親自看著，林書棠再想打一些什麼主意都是輕易不能得，對此，林書棠滿腔的怒氣和怨恨只能盡數發洩在沈筠身上。
透過近些天與沈筠的對峙，林書棠發現，除開她不肯喝藥吃飯這些會傷及她腹中子嗣的行為，沈筠會表現得格外強硬外，其他一切事情，沈筠大多都會順著她。
即便她口出惡言，將他罵得體無完膚，他也不見得有怒色，依舊清清冷冷地將她日常事宜照顧得一應俱全。
真是個賤骨頭！
林書棠揮手開啟他遞過來的糕點，“太難吃了，我要吃慄泉巷的松花蜜糕。”
沈筠欲要叫下人去買，林書棠攔住他，“我要你親自去。”
沈筠捻了捻她的被角，輕聲應道，“好，等我回來。”
待他走了以後，林書棠睏意又湧了上來，她這一段時間格外嗜睡，等一覺睡醒，外面天色也已經暗了。
沈筠靠坐在床邊，眼簾蓋著，下眼瞼一片青色。
他應是才剛睡著，聽見了動靜，立馬睜開了眼來，恰好與林書棠四目相對。
“醒了。”
他向她靠近，用引枕搭在她腰後，扶她靠坐在床頭。
林書棠感受到他身上絲絲縷縷的寒氣，想來應是外面又降了溫，他肩頭的衣衫也有些許溼潤。
林書棠看著他遞過來的蟹粉酥，再看他浮著幾分溫柔笑意的眼睛，伸手接過，扔了出去。
“冷了。”
沈筠知曉她是故意找麻煩，這一段時間，她沒少這樣折騰他，但再好脾氣的人都會被折磨得失了耐心。
可沈筠卻意外地平靜，他連看一眼被他護在懷中馬不停蹄帶回來的分明溫熱的松花蜜糕都不看，只是輕柔地應道，“好，阿棠想要什麼我都給阿棠。”
他暖好了溫熱的手放在她小腹處，眼睛黑涔涔的，“可是阿棠千萬不要動不該有的心思。”
林書棠怔愣地看著他，猛地偏身靠著床邊嘔吐了起來，他都明白，自己要這要那，其實只是在找食物相剋之法。
她自以為用看似刁蠻的表象，故意為難他的用意，就可以不動聲色網羅那些易於流產的吃食。卻原來，他什麼都知道，願意順著她，也只是要讓她聽話。
林書棠肝膽俱裂，心如死灰，嘔得昏天黑地，沈筠終於有了些慌了神，連忙捋著她的背幫她順氣，林書棠徑直開啟他的手，聲嘶力竭，“你滾！我不要看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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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筠還是日日出現在林書棠面前，林書棠卻已經沒了力氣與他作對。
她躺在床上，不知是心裡緣故，還是身體犯懶，總是嗜睡。
每回醒來，都會瞧見沈筠坐在她的床邊，有時候他會批閱公文，有的時候只是靜靜看著她，見著她醒來，就會遞上一杯正好的溫水。
林書棠喝下以後，又重新睡下，偏過頭去不願意看他。
沈筠沒有強迫她，只要她乖乖的不再耍心眼，他都由著她。
時間轉瞬便來到夏日，林書棠的小腹已經微微有些壟起。
偶爾半夢半醒間，林書棠會感覺到沈筠的手放在自己小腹處，掌心溫熱，讓她有些忍不住想要貼近。
後腰處他指腹輕柔，一下一下緩慢揉按那些痠軟的肌肉，她輕飄飄地就落進了他懷中。
林書棠不願意和他親近，但架不住這樣的攻勢，她忍不住舒服地哼|嚀了一聲，
抬眼朦朦朧朧撞進他眼睛裡，其中纏繞的痴迷和狂熱讓她心驚地驟然清醒。
她猛地就要推開他，沈筠卻護著她的腰身叫她輕易撤退不了。
他微躬著身子，將她圈在懷裡，又不敢使太大的勁，頭陷進她頸間，語氣低微得近似乞求，“別推開我，好嗎？”
“阿棠，我們有孩子了。”
他像是在提醒她，林書棠被這一句驟然轟得頭腦清明，方才剎那的呆滯煙消雲散。
她睜著眼睛愣愣地盯著虛空，冷冷笑了一聲，“所以呢？我就要對你言聽計從，任你乖乖擺弄？”
她毫不掩飾自己的憎惡和厭棄。
頸間沈筠的呼吸只重了一瞬，接著攬著她的手臂環得更緊，並不因為林書棠的話而動搖，“孩子，你必須生下來。”
他輕輕拍她的背，“阿棠，她會很像你，你會喜歡她的。”
或許，也會喜歡我……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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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應該要完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