誤棠 13
石破天驚的一句話,是很現實的一個問題。
林書棠的語氣卻是無比平靜。
宋楹愣了好久。
他們想要在沈筠的眼皮子底下帶走一個林書棠本就不是一件易事,怎麼可能還能帶走一個孩子。
可那是師妹的孩子,她能放下孩子走嗎?
一時之間,宋楹自認為有無數個理由去勸誡林書棠,將她叫醒。
可是卻也清楚,天底下大概沒有一個人能夠說服一個母親離開自己的孩子。
“師兄,看見你還活著,我真的很高興。當年的事情,是我連累了你。”林書棠說著說著眼淚又流了下來,“所以,不要管我了好嗎?不要再讓我揹負上愧疚了好嗎?”
她真的不能再把宋楹牽連進來。
他已經因為她廢了一條嗓子,她不能再將他攪和到她和沈筠的這場孽緣中了。
無論未來他們之間會走到哪一步,林書棠都自覺有勇氣承擔一切後果。
她不要任何人為她犧牲。
“書棠,你不讓師兄管你,是不是還在害怕當年的事情重演?你怕他對師兄下手,怕師兄無力招架。是嗎?”
宋楹想得明白。
林書棠知道否認他也不會信,只是堅定了自己的話,“師兄,你有你的人生,我也有我的生活。你走吧。”
“那位女施主就在這一間禪房。”
宋楹還想再說些什麼,門外突然傳來小沙彌的聲音,還有腳步聲,似乎是在向什麼人引路。
“多謝。”一道清潤的嗓音隨之響起。
林書棠看見窗牗油紙上倒映的挺拔身形,幾乎是瞬間反應過來。
是沈筠!
林書棠駭得神魂懼散。
宋楹將手中的解藥迅速塞進了林書棠的手中,示意給青黛服下。
轉身藉著屏風遮擋,晃進了正廳中擺放的高大佛像身後。
林書棠蹲下身來,將解藥放進青黛的口中,確認她吞了下去,掐她的人中。
見效很快,青黛果不其然迷濛著睜開了眼睛,有些不明所以,“夫人?”
林書棠故作沉了沉臉,“身子不舒服怎麼還跟著我來,屆時回程,是還要我伺候你嗎?”
與此同時,禪房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趕上了。
林書棠跳動的紊亂的心回落了幾分。
聞聲望去,房外的陽光如光柱一般爭先恐後地射進,空氣中翻飛的細碎塵埃被金光折射出五彩斑斕的顏色。
林書棠抬眼在那一片幻彩的光影裡,瞧見沈筠背對著陽光望過來的含著淺淡笑意的面孔。
眸子卻暗沉地,毫無溫度地,死死地盯著她。
……像過去每個她逃跑被抓到時他的模樣。
林書棠艱難地嚥了一氣。
身子又開始有些止不住地發抖。
分明回憶已經模糊,可是身體上的反應卻像是要烙印永恆。
青年身姿頎長,朗目疏眉,朝著她走過來的每一步,林書棠卻都覺得他像是踩在自己的胸口上,如陰間勾魂索命的惡鬼。
一寸寸收緊纏繞她身體的鐵鏈,一點點蠶食她生活的縫隙。
“你怎麼來了?”
林書棠拼盡了全力站起身來,勉強讓自己笑了笑,儘量用著平穩的聲線。
沈筠歪著頭看她,指背輕撫了撫她蒼白的面色,垂下來的眼瞼辨不太清情緒。
“霧隱山和西鶩山離得近,我來看看。”沈筠隨意道。
不是得了訊息來抓她。
林書棠鬆了一口氣。
可眼前猝然出現沈筠放大了數倍的臉!
他彎下了腰來,幾乎是與她貼面相對,黑漆漆的眼眸如同某種死物一般直直凝視著她。
林書棠被嚇得差點尖叫,可沈筠動作很快,掌著她的後腦迫近,林書棠半點後退都沒法做到。
她聽見沈筠用一種近乎扭曲的,卻又詭異平靜的異常的嗓音道,“我聽說,宋楹在法華寺修葺佛像。”
林書棠驚得天靈蓋都要飛了出去。
沈筠看著她,嘴角漸漸蜿蜒出一抹愉悅興奮的弧度,慢悠悠的語調像是拉長了無數個世紀,“阿棠,有見到他嗎?”
房內安靜得異常,林書棠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像是要衝出胸膛。
青黛早在沈筠進來時就很有眼力見兒地離開了,此刻房內只剩下他們二人。
……不對,還有一個人。
就在佛像後!
林書棠剋制著自己的眼神不去往那裡瞟,她重新抬眼看著沈筠,“是嗎?我不知道。”
“霧隱山這麼多座寺廟,他偏生在法華寺修葺佛像,玉京城內護國寺威望最盛,阿棠也選了法華寺呢。”
沈筠語氣輕幽幽的,他又笑,“是心有靈犀嗎?還是……”
“沈筠!納福被應是開好光了,我們去看看吧。”林書棠立馬打斷了他的話。
這個地方太危險了。
她得趕緊走。
沈筠拽住了她的手腕,將她帶著往隔斷上的木樁上壓。
“不急。”他垂眼瞧著林書棠白一陣紅一陣的臉頰,輕捧起她的下頜,“我們還有時間做些別的。”
他低頭要吻上去。
“沈筠,這是在佛寺!”林書棠偏頭推開他,簡直不可置信沈筠要在佛門重地對她做這種事。
這簡直是個瘋子!
沈筠掰過她的下巴,盯著她因為驚懼而劇烈喘息的紅唇看。
內裡的粉舌軟糯,他輕易勾著,就能滑出一片水來,喉間發出嗚咽的很好聽的聲音。
可這張嘴,卻總是說一些他不愛聽的話。
還是應該堵著最好。
用舌頭,或者用旁的什麼……
“放心,我們是夫妻。神佛不會怪罪。”
沈筠低頭,纏綿地描摹她的唇形,伸出舌尖撬開她的貝齒,循循漸進,吻得溫柔又細緻。
她很不配合,一直在躲,可在沈筠的攻勢下,雙腿輕易就發了軟,林書棠不受控制地洩出了破碎的嚶嚀。
她知道師兄在佛像後,他肯定看到了。
林書棠眼淚有些不爭氣地流了下來。
她被師兄看到了這麼難堪的一幕。
臉頰上碰上溼潤,沈筠垂眸盯著林書棠因為喘息不得章法而酡紅的臉頰。
他抬手去擦她眼角的淚水,心裡像是有火在燒一般。
這麼難受?
……都還是忍著。
沈筠抬眼,眸光似能穿透一般落在了不遠處的佛像上。
就像不久以前的那個午後,他死死盯著那個櫃奩的二層一般。
沈筠揚了揚下頜,更深地□□著林書棠的上顎,非要將水聲攪弄得更甚。
林書棠是他的。
只能是他的!
……
林書棠本以為,在禪房那裡被沈筠吻成那副模樣已經夠過分了。
沈筠不知道發哪門子瘋,他應該滿意了。
可是沒有想到,離開了法華寺,上了馬車,才是真正到了給林書棠懲罰的時候。
車廂內,嗚咽的聲音碾碎在林間馳騁的車軲轆響裡,偶爾有幾根粗壯的枝幹壓斷,是林書棠不必強撐著嚥下的時候。
她此刻後腦被沈筠緊緊鉗制,不由分說地力道極重地壓著往身前送。
每一下都好像送到了底。
味道激得她眼淚嘩嘩地流。
沈筠敞開了腿,大喇喇地坐著,寒眸漆沉,內裡翻滾著巨大的驚濤駭浪,卻詭異地沒有在面上顯露半分。
居高臨下地望著林書棠時,像是在欣賞一件什麼藝術品。
可動作間的粗重卻明晃晃地彰顯出他內心的不平靜。
林書棠一開始還能憤恨地瞪他,後來整個口腔實在泛麻,唇角都像是被磨破了。
霧濛濛的視線裡什麼也瞧不清了,只能順著沈筠掌著她的頻率。
“舌頭伸出來。”
不同於沈筠
明顯起伏不勻的胸膛,他的聲線很平靜,發號施令的語氣帶著上位者怡然自得的從容與魄力。
整個人衣冠楚楚,矜貴得如同山巔上聳立的新雪,嘴裡吐出的話卻粗鄙不堪。
林書棠不知道沈筠突然又在發什麼瘋。
或許是他發現了自己見了宋楹師兄。
可是他為什麼不直接點破。
是真的有了確鑿的證據,還是只是在疑神疑鬼?
林書棠不願意先開口認錯。
既然沈筠不戳破這層窗戶紙,林書棠是沒有可能先自爆自己的不誠實的。
這對她沒有好處。
而且就算她見了宋楹師兄又怎麼樣,她又沒有跟著師兄離開。
沈筠憑什麼生氣?
林書棠想到這裡,眼淚嘩啦啦地流得更歡,有些委屈,有些怨憤,還有些屈辱。
哭腔從喉間裡溢位,吞嚥不及,唇角邊溢位的不知道是淚水還是什麼。
沈筠看她梨花帶雨的模樣,被她哭得心煩意亂。
伸手將她從絨毯上撈了起來,按坐在了自己腿上。
“教了那麼多遍都還是不會,是想讓我舔你?”
沈筠伸手去擦她的眼淚,將她面上各種水漬都抹乾淨。
林書棠哭得打嗝,“你能別這樣嗎?”
“我哪樣?”沈筠好笑道。
“是不能舔你,還是不能讓你幫我含?”
沈筠的葷話總是張口就來,林書棠在這幾年裡已經領教過許多。
大概外人眼裡光風霽月頗具文臣風骨的沈筠只有在這種事情上才會混不吝地顯出他潛藏於骨子深處裡的自年少便茹毛飲血於沙場養就的叛逆和野性。
但由於沈筠在床事上上癮的從來只有林書棠一個,是以這樣一面的沈筠也只有林書棠一人才能得以窺見。
以至於在後來的日子裡,無論是沈筠身邊的親人朋友,還是坊巷間聽聞傳言的百姓,誰都想不明白,林書棠放著好好的世子夫人不當,為什麼非要離開沈筠不可。
因為林書棠見證了沈筠所有從來只對她一個人展露的惡劣。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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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