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遙 4鶴苑雜役
4鶴苑雜役
鶴苑是重華宗為了方便練氣弟子出行專門開設的飛行靈獸租借處。練氣低階不能飛行,靈石又不足以購買飛行靈器或是飛寵。如果主峰召集門下弟子,兩極的低階弟子不吃不喝不睡一年半才能趕到魯方山,那時候啥事情都辦完了。
重華宗不是沒有設定小型傳送陣,但是連飛行法器和飛寵都買不起的弟子,你能期望他能夠支付開啟一次傳送陣的巨大消耗?光是所謂的法陣維護保養費就夠他買上不錯的飛行靈器和飛寵了。
所以鶴苑在所有低階弟子中,還是非常受歡迎的。一枚靈石就可駕乘一次,別看偏貴,但最多可二十人共騎,這樣一分攤,也就便宜得很了。
千雨峰苑中就養有百餘隻一階靈獸天羽鶴。天羽鶴性情溫和,喜食扁梨魚,愛惜羽毛。只要你把它餵飽了,羽毛洗乾淨了,它就不吵不鬧,開心時還會鳴叫幾聲,聲音煞是悅耳。
“小紅,把脖子伸長些,叫你剛不好好吃魚,弄得到處都是。”此時素天心正坐在一隻被名為“小紅”的天羽鶴脖子上,一手持著水龍壺,一手拿著一個細刷替它清潔脖子。
小紅委屈地叫了一聲,不過還是乖乖伸長了脖頸。
素天心好笑地看著它的委屈樣,安撫地摸了摸它的羽毛。小紅立馬高興地鳴叫起來。
旁邊一隻正單腳而立,啄弄著自己羽毛的天羽鶴小眼神兒一轉,看不過小紅的傻樣,直接展開自己十餘米的翅膀向小紅橫掃過去。
中途似乎想到了什麼,倏地又將翅膀收了回來。但此時在小紅的脖子上已經看不到素天心的身影了。
“大白!”素天心一身狼狽地從地上爬起來,咬牙切齒地瞪著它。
大白僵直著脖子梗了一會兒,突然靈光一閃,開始學著小紅以前的樣兒拿頭頂拱素天心撒嬌,結果一把將素天心拱倒在地。
大白當場傻掉,素天心嘴角直抽。
晚上,素天心一身疲倦地回到鶴苑雜役房舍。
雜役房不像自己當初的院落,一個小院落就擠了二十個屋子。小房間裡只放得下一張床,一張桌子和椅子。雖然不比以前,但日子卻格外充實。
素天心去院子裡的水井打了水擦洗了下身子,便癱在床上一動不動。
她想著自己半年前剛來那會兒,每天的工作就是給天羽鶴們餵食,天羽鶴們個頭大,食量也大,吃飯的時候喜歡享受,你得把扁梨魚扔起來,它們才高興吃,你把魚簍往它們面前一放,它們就開始食慾不振,一臉萎靡了。那時候她負責餵養五隻天羽鶴,每天累得跟死魚一樣,胳膊酸得抬都抬不起來。雖然曾經修煉過體質比常人好,但也好的有限。她一度以為這是邱良在整自己。後來才發現其他雜役喂鶴時一臉悠哉,才知道這算是個清閒的活。
幹了一個月後,她方才熟練起來,情況才稍稍好轉。
中間邱良來看過她一次,見她這般摸樣,稍稍鬆了口氣。
又過了半月,鶴苑又來了兩隻野生幼鶴。據說是千雨峰的金丹長老外出時遇到的,當時幼鶴的父母已與鐵嘴雕同歸於盡,只剩兩隻幼鶴尚存。
邱良就把照顧兩隻幼鶴生活吃住的任務交給了她。她也是後來才知道邱良為此拒絕了好些人的奉承賄賂。
兩隻小鶴剛來那會兒,個頭只到她腰部,被關在鶴苑的小型禁制中。陌生的環境,來來去去的人群,都讓它們顯得格外不安。一旦有人靠近,就會發出尖尖的鳴叫,開啟翅膀在禁制中到處亂飛亂撞,連拿扁梨魚誘惑都無濟於事。
為此,不少飼鶴的雜役幸災樂禍,笑她沒本事卻去勾搭邱管事討要這活,別偷雞不成蝕把米。這兩隻幼鶴要是有什麼好歹,拿命填都不夠。
這一個多月來,她已經習慣了各種冷言冷語,夾槍帶棒,開始還會憤怒、不甘,甚至跟他們爭執打起來。結果可想而知,每次都是她自己吃虧。後來也就慢慢學乖了,當做聽不見,當做狗吠,狗咬了你一口,你總不能咬回去吧。這麼想著,心中就越發平靜了。甚至有時休沐日去看於清睿或是去雜役堂找邱良和崔主事的路上,看到以前相熟的外門弟子或同情憐憫或冷漠或幸災樂禍或不屑或挑釁欺侮時,她都能攥緊拳頭、咬緊牙根忍下來,想著:今天我是趴下了,但總有一天我會爬起來的。然後,低頭小心做人。他們感覺無趣了也就會離開了。
但是對於這兩隻幼鶴,素天心當時真是無計可施了。連邱良都幾乎天天跑來問她要不要換個活兒。
就在素天心猶豫著要答應的那天傍晚,她去後山瀑布埋水龍壺收水,打算第二天清晨再去取出來,經過小禁制的時候,她聽到一聲一聲的悲鳴,那麼彷徨,那麼無措。她想到自己外門大比後修為盡失,路師兄生死未卜的絕望,如果不是有於清睿的陪伴安慰,她現在又會是怎麼一副光景。
下意識地走到禁制前,看著裡面因為有人到來而驚慌失措的兩隻幼鶴。隨意坐在一旁的石頭上,哼起了幼時孃親每晚都會在自己睡覺時哼起的調調,雖然因為記憶久遠,哼得疙疙瘩瘩,但兩隻小鶴卻意外的平靜了下來。
第二天清晨,拒絕了邱良的善意,取了水龍壺便往小禁制走去,結果兩隻幼鶴翻臉不認人。無法,只能又疙疙瘩瘩地哼起了調調,雖然比昨晚好了些,卻也不能入耳。為此遭了周圍雜役們好一陣笑。但兩隻小鶴卻溫馴下來,任由她餵食和梳理羽毛。至少工作和命是保住了。
這種情況一直持續了半個月。小鶴們開始不需要她哼曲子就乖乖聽話了。如今因為吃得好睡得飽,小鶴們已經有一人半高了,大白都近兩人高了。
想到這裡,素天心就嘴角彎彎,對自己頗為滿意。
過了一會兒,給自己打了把勁兒,素天心倏地就從床上爬起來,盤腿而坐,開始試圖感應周身靈氣。即使徒勞無功,她也不曾放棄,即便是在剛來鶴苑最初也是最累的一個月的時候,她也天天堅持著,每天抽出一個時辰打坐修煉。
一夜無話。
第二日是休沐日。
素天心早早地去鶴苑給小紅大白餵了食,便往雜役堂趕去。
因為當初逢崔主事收留,又有邱良對她處處照顧,她對此二人一直很感激,常常會去雜役堂坐坐,用崔主事的話說就是“叨擾”,嘰呱嘰呱讓人一刻不得安靜。
在素天心眼裡,崔主事是個很神秘的人。崔主事並不是千雨峰弟子,外人只道他築基無望,壽元將近,來千雨峰混吃等死。但素天心並不這麼覺得。
當初於清睿為了感謝崔主事對她的照顧,還曾刻意來拜訪過,沒想到這老頭居然搭都沒搭理,依舊自得其樂地唱著小曲。要知道於清睿如今已練氣八層,他個練氣低階的居然無動於衷,這已經不算混吃等死,而是找死了。也就於清睿性子溫和,又感他恩,只是一笑而過。如若是以前的她,只怕早就一鞭子抽過去了。
二就是因為崔老頭常常哼的小曲兒。別人聽不懂,即使本宗元嬰老祖來了可能都渾不在意。但素天心就是知道這曲兒的調調不簡單。
素天心曾在夢中聽到過那位“天君大人”說話,雖然“天君大人”的話本身稀疏平常,但一開口,每個字彷彿都帶著天道的寓意,天道巍巍,不可撼動。素天心雖然還不能感悟此道,卻還是可以分辨的。
而崔老頭哼得調調裡就明顯有了此種韻味,雖然遠遠不及“天君大人”,但是它真實存在。所以,素天心很懷疑外人傳言的所謂的崔主事生平。一個能感悟到一絲如“天君大人”此等大神通者方有的道音的人,居然會困於練氣低階不得寸進?反正她是不信的。
其實素天心也不是沒有想過求求崔老頭。可是,求什麼呢?如今她靈根已失,這世間哪存在能讓凡人獲得靈根的東西在呢?如若存在,也是不世出的天材地寶。就算是崔老頭正好有,他又憑什麼要給自己。拿東西換?她現在身上最值錢的就是那枚霧息石,雖說一石可毀人間三千城,但崔老頭如果真是大能,一招神通便有如此效果,這玩意兒人家壓根不稀罕。何故強求,反而遭人厭棄呢。
也正是如此,素天心收起了自己不切實際的意圖。她常常往雜役堂跑,只為混個臉熟,日後有難也好求個照拂,順便聽聽崔老頭哼曲兒。“天君大人”的道音她聽不懂,那麼她就試著聽崔老頭的,直覺告訴她即使只能聽懂那麼一小絲兒,對她都是受益無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