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遙 5大道問心
5大道問心
“咦?是素師妹呀?真巧,你也在這裡啊。”
素天心心裡正打著小九九,因為覺得前途有光,心情自是不錯,連嘴角都有著淡淡的笑意。卻在此時聽到了一個讓她咬牙切齒地聲音。臉倏地一下就冷了下來。
循著聲音轉過頭,果然是那張化成灰她都認識的臉。
“素師妹,這都好些日子沒有見到你了呢。也都不來看看我,可還是在為外門大比之事生我的氣?”唐纖纖一臉的溫柔親和,又帶著那麼點委屈無辜,“也該的。都怪那時法器失控,失手傷了師妹,是我的錯,我在此地向師妹賠禮。”
唐纖纖嘴裡雖如此說著,卻完全沒有賠禮的意思。這一番話下來,貌似當初完全不是她下殺手,只是失手而已,而素天心卻抓著這個不放,顯得小肚雞腸。
素天心失神地看著唐纖纖,眼睛裡只能看見她那張吧嗒吧嗒不停動著的嘴唇,甚至連她在說什麼都沒聽清楚。只是攥緊了袖子,深怕自己一個剋制不住就撲上去掐死她。
“素師妹,你不說話是不原諒我麼?”
“素師妹?素師妹?”
“素師妹,你一直盯著我的臉,可是我的臉上沾了什麼?”
素天心這才醒過神來,看了一眼眼前的唐纖纖,然後面無表情道:“沒有。只是覺得唐仙子的嘴唇有點腫,是被誰給咬了麼?”
唐纖纖臉上的微笑有那麼一瞬僵掉了,隨即馬上又恢復過來,“你這小妮子,居然還打趣我。”
說著,又指了指素天心身上灰撲撲的雜役服,“授課快開始了,今日可是崇遠師叔教授丹術,師叔可最不喜弟子不穿弟子服了,師妹怎就忘了?”
原來素天心不知不覺已經走到了師叔師祖們為練氣期弟子講授各種法術煉器煉丹符術經驗的知進堂附近,而知進堂卻也在鶴苑前往雜役堂的必經之路上,難怪會碰到唐纖纖。
唐纖纖雖已入內門,拜師清虛真人。但真人們往往自己也要閉關修煉,所以除了出關後為弟子們修煉中遇到的問題解解惑外,其餘時候基礎的學識還需靠弟子自己學習的,而前輩的一些經驗對自己以後的修煉也是彌足珍貴的,所以唐纖纖才會來到此地聽課。
“唐師姐,你是不曉得,這灰撲撲的衣服啊可是咱們重華宗的雜役服。看那邊廣場上掃地的兩個僕役,穿的可不是這種衣服。”一個身著綠白相間外門弟子服,長得頗為俊朗的男弟子涼涼地開口,語氣中不無諷刺。
而隨著授課時間將至,知進堂附近已經聚集了大批練氣期弟子。看到這裡發生的事,也發出或鄙夷或嘲諷的笑聲。
唐纖纖聽了此言,收斂了笑意,義正言辭道:“素師妹,你怎可如此荒唐,僕役雖地位低下,但也是人,你平時愛玩也就罷了,今天這般作為,何止於戲弄,莫不是瞧不起他們。”
素天心漲紅了一張臉,無言以對。這種情況下,她可以說什麼?我本來就是個雜役?還是我覺得有意思就穿了玩玩?這不是放了臺階給唐纖纖踩麼。
周圍弟子們見到素天心紅著臉無話可說,紛紛發出嘖嘖的讚歎聲。
“唐師姐大義。”
“唐師姐說得好。”
“這師妹真是太胡鬧了。”
……
這時一個不冷不熱的聲音響了起來:“唐師姐莫不是認錯人了吧,這人可不就是鶴苑的一個飼鶴雜役,我去鶴苑租鶴時可見過她好幾次了。”
素天心也不管是誰,轉過頭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那弟子被她瞪得一愣。
她可以沒面子,但她不可以在唐纖纖面前沒有面子,這是她的底線,也是最後的一點點尊嚴。
雖然她心裡知道唐纖纖肯定早就知道這件事了,不過是演了場戲來奚落她侮辱她,可是她就是覺得暗地裡跟明面上是不一樣的。
周圍曾去鶴苑租借過天羽鶴並對她有點印象的弟子,此刻也紛紛應和起來。
想來要對她沒印象也難啊。鶴苑飼鶴雜役四十餘人,洗鶴雜役六十餘人,再加上掃地廚房漁工其他總共有三百多人,除了廚房的燒飯大娘,就她一個女的。以修仙者的記性,不記得她才不正常呢。
而沒見過她的人也開始不動聲息地使用觀氣術檢視她的修為,當然什麼也看不到,凡人一個。
也正是如此,素天心才格外難堪。畢竟被以前曾是同門的人這般羞辱,對誰來說都不是件快事,即使人家並不如此覺得。
素天心覺得有些傷心。她以前雖然任性,卻從來沒有落井下石,讓人這般難堪過。反而常常會來個一次讓路師兄頭疼不已的見義勇為,然後被他取笑是“素女俠”。
如今,路師兄生死未卜,於清睿前段時間出門獵獸,順便替她打探路師兄行蹤,她也知道東華何其大,找到的訊息微乎其微。身邊沒了他們二人,她連個依靠都沒有了。
直到那位崇遠師叔到來,那些圍觀的弟子們才迅速湧入知進堂。
人群中的唐纖纖臉上一直掛著笑容,進門前回頭看了一眼彷彿喪家之犬,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的素天心,嘴角弧度愈發燦爛。回頭時看到一個男弟子雙眼幽深的看著自己,先是一愣,隨即對他展顏一笑。而後各自收回眼神。
素天心一路上渾渾噩噩,也不知自己是怎麼走到雜役堂的。
反正她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坐在雜役堂後院的石椅上,手裡正蹂躪著崔老頭的蒲扇。
看著蒲扇完好無損,才鬆了口氣。
抬頭看見崔老頭依舊閉著眼哼著曲兒,心虛得快速把蒲扇放回了崔老頭手邊。
邱良正在一旁給院子裡的花澆水,回頭就見到素天心這般動作,“噗嗤”一聲便笑了出來。
素天心瞪著他,以眼神暗示著“你別笑呀”,“你什麼也沒看見”。
這邊素天心還在用眼睛說話,崔老頭的聲音已經悠悠傳來了:“心情好點了?”
素天心點了點頭,又趕忙道:“我不是故意的,我都不知道它為什麼會在我手裡。”在她看來,被她這麼搓弄著也沒破掉,至少不是把凡人家的蒲扇。
“無妨。”說罷,崔老頭便又唱了起來:“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臺。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
“等等,崔主事,這可不對。”邱良放下水壺,走了過來,插話道:“您這詞我可聽過,是和尚們唸的。咱們重華宗雖是獸修,但修的可是道,不是佛。”
素天心在一旁認真地點頭,她也是這麼想的。
“那你覺得什麼是道,什麼是佛?”崔老頭眼睛睜開一米米縫,掃了他倆一眼,復又合上。
“呃……”邱良語塞。
“丫頭片子你覺得呢?”崔老頭轉而問向素天心。
素天心想了想,方才說道:“當初知進堂師叔授課時候有說,大道無形,生育天地;大道無情,執行日月;大道無名,長養萬物;吾不知其名強名曰道。既然是自己命名的話,叫法也就隨意了。”
崔老頭含笑不語。
素天心覺得自己這應該是說對了,心情大好。
方才聽到崔老頭不鹹不淡的一句:“屁!”
素天心臉上燦爛的笑容還沒收斂,就這麼僵住了。
“邱良。”崔老頭喊道。
邱良本在一旁偷樂,聽到崔主事喊自個兒,馬上上前。
崔老頭睜開眼,就見邱良一張臉就在自己面前,不耐的拿著蒲扇掃了掃,說:“去去!靠我這糟老頭這麼近作甚?”
邱良委屈道:“不是您老叫我麼?”
“我何時叫你了,我叫的是邱良。你可以是,她也可以是。你怎知我叫的是你了?”
邱良和素天心雙雙傻眼。
晚上回去的時候,素天心難得沒有打坐修煉,腦子裡不停思考著白日裡崔老頭的那句“釋門道家,殊途同歸”。
那一晚,素天心做了一個很奇怪的夢。
夢裡一直有一個人在問她:“什麼是道,什麼是佛?”
她回答不出來,緊張地渾身是汗。
那個聲音卻越來越快,越來越大。
她覺得快要窒息了。
在那個聲音快要淹沒她的時候,她想到了曾經那個夢,那位未睹真身的天君大人,以及他在自己記憶裡留下的聲音。
“啊……”她開始不顧一切地大吼大叫。
那個聲音不知不覺中消散。
夢裡只剩下她的迴音。
以及一句醍醐灌頂般的“你已知道,無需懂佛”。
而此時的九天宮,一青衣一白衣兩人正在對弈。
青衣人突有所感,抿唇而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