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胖妞帶空間逃荒,不小心稱帝了 第448章姑娘是誰

作者:黃豆生芽

# 第448章姑娘是誰

薊州府衙。

  王淮酉獨自坐在大堂正中那把紫檀太師椅上。

  椅子也不知道經歷了幾任,椅背雕著纏枝蓮,包漿厚重,坐上去吱呀作響。

  他在這裡坐了十二年,坐出了一身老寒腿,卻沒能把這把椅子坐熱。

  四周空蕩如洗。

  衙役的腰刀還掛在牆上,人沒了。

  書吏的帳冊攤在案上,墨幹了,人也沒了。

  連那個跟了他十年的長隨,半個時辰前還給他斟了一杯茶,茶涼了,他回頭添水,人已經從後門溜走,連包袱都沒收拾。

  王淮酉沒有跑。

  不是不想跑。

  城外那些甲冑鮮明、列陣如林的兵,他也怕。

  只是五十有二了,老寒腿,入冬便疼得鑽心,今早連馬鐙都踩不上去。

  他能跑到哪兒去呢?

  薊州的知府大印擱在手邊,印紐磨得鋥亮。

  十二年,他每日握它、用它、擦它,把這四方鐵疙瘩握成了一塊溫熱的玉。

  可如今再看,不過是一塊鏽死在他掌心的廢鐵。

  江清竹進門時,王淮酉正對著那塊印出神。

  她沒有帶兵,身後只跟了兩個半大少年。腳步聲在空蕩的大堂裡迴響,一下,兩下,停在屋子中間。

  「王知府。」

  王淮酉這才緩緩移動目光。

  看著這個比自己孫女還年輕的姑娘,站在十月的天光裡。

  她沒穿甲,沒佩刀,只是那樣平靜地望著他。

  王淮酉特沒有站起來。

  兩人就這般對視。

  同時,他心裡猜測,這個姑娘不簡單,她竟然能在府衙被圍的情況下,輕易進來。

  「要殺便殺。」他的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像鏽蝕的門軸,乾澀、滯重,「你能進來,說明你是他們的人。我這個知府,不過是朝廷發配來養老的廢物。殺了,換你的人,乾淨。」

  江清竹沒有接話。

  隨著她眼神落在一旁的椅子上,陳信很有眼力勁兒地搬了一個椅子放在她身後。

  江清竹坐下,開口:「王知府。」

  她開口,語氣平淡,像在陳述一樁與自己無關的舊事。

  「你這十二年在薊州,修過三次河堤,懲治過貪圖銀兩的縣令,減過兩回田賦。懲治過惡霸,還為了普通百姓得罪過城中大家。」

  王淮酉的眼皮動了動。

  他摸不準這姑娘是什麼意思——是翻舊帳,還是別的什麼?

  「這些事,」她頓了頓,「大慶朝廷不記得,薊州百姓會記得,也有人會記得。」

  王淮酉那雙眼皮又動了動。

  這一次,沒有壓下去。

  「那又如何?」他的聲音低下去,「薊州貧苦,我治了十二年,也沒治富。糧價還是貴,徭役還是重,百姓還是窮。」

  他忽然笑了一下,「你這個年紀,不會懂什麼叫無能為力。」

  「我懂。」江清竹的聲音忽然輕了下來,「我比你們任何一個人都懂。」

  王淮酉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你想要什麼?」王淮酉問。

  問出後,他覺得自己沒問到位,他應該是想說:你要做什麼?!

  江清竹抬了抬手指,陳信就從自己懷中掏出幾張紙,走到王淮酉面前,輕輕放在他面前的桌上。

  ......

  第一張:薊州明年春耕,她送撥三萬石糧種。

  第二張:堤壩要加固,她送十萬銀子過來。

  第三張:城中書院需要擴張,六歲以上、十五歲以下幼童不分門第男女皆可入學。府衙每日供給一餐熱食,冬月加薑湯,暑月加綠豆水。書本循環使用,筆墨紙硯定額配發。貧寒學子每年冬月裁製棉袍一件,離校時交還。

  第四張:軍功撫恤......

  第五張、第六張、

  陳信給對方的紙,幾乎概括了工農試試,以及對將士們的福利。

  幾乎是按著東萊府的惠民政策來的。

  王淮酉看得很慢。

  他的手開始發抖。

  先是指尖,然後是手腕,然後是整條手臂。

  他把紙箋按在膝頭,死死按住,可那紙還是在他掌心裡簌簌地響。

  「這...這些都是真的?」王淮酉覺得在做夢。

  「所以,前幾天天上掉的那些紙,王大人是一張沒看?」

  「我......」王淮酉噎住了。

  他看了。他當然看了。

  那些紙從城外飄進來,像雪片一樣,落在薊州的大街小巷。

  他命人撿了一張,只掃了一眼——糧種、修堤、辦學——他當場就把那張紙團了,扔進炭盆裡燒成灰。

  他不信。

  他守了這座城十二年,從朝廷那裡得到的只有催稅的文書、要糧的檄令、敷衍的批覆。

  他不敢相信,也不敢讓手下人相信。

  他怕這是攻城前的蠱惑人心,怕百姓生出不該有的指望,到頭來又是一場空。

  「自然是真的!」江清竹沒有追問,只是淡淡地說,「我還不至於在這件事上撒謊。」

  她頓了頓,「前提是,我給了這些好處,王大人能約束好自己的屬下,該給誰的東西就給誰嗎?」

  王淮西卻是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的姑娘,「你……我、我還要我做這個知府?」

  「當然,」她說話大喘氣,「不過這次,不是做朝廷的知府。是做薊州百姓的知府。」

  她又頓了頓,「舊印還是那顆舊印。規矩,換一套新的。」

  「為什麼?」王淮酉自己都不清楚,自己這個時候問出『為什麼』,是想知道『為什麼自己還能做知府?』還是『為什麼要換一套什麼新規矩?』

  或者說『你哪裡來的好人家,要做這些事?』

  江清竹也不清楚對方想知道什麼,這會選來其中一個回答,「因為王大人是一個不錯的父母官。」

  王淮酉愣在那裡。

  這十二年,他聽到過太多的申訴,以及百姓眼中的失望。

  從沒有人說他是「不錯的父母官」。

  從沒有人。

  他突然抬起手,猛地拍在案几上。

  不是憤怒。是壓不住了。

  「嗚——」

  五十二歲的人,像孩子一樣,趴在那些紙箋上,放聲嚎啕。

  江清竹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她不動聲色地轉身,帶著陳信和厲蠻塔,悄無聲息地退出了大堂。

  一直走到門檻邊,身後忽然傳來王淮酉帶著哭腔、沙啞的喊聲:「姑娘是誰——!」

  江清竹沒有回頭。

  陳信停下腳步,側身,聲音不高不低,剛好傳進大堂:

  「江清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