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胖妞帶空間逃荒,不小心稱帝了 第449章舊識

作者:黃豆生芽

# 第449章舊識

翌日黃昏。

  齊徽在驛館廂房裡整理書函,窗欞上斜斜切進來一道暮色,照著他手邊那疊剛擬完的《北地新政》草稿。

  門房來報:薊州知府王淮酉求見。

  齊徽執筆的手微微一頓。

  「快請。」

  他擱下筆,雖未起身相迎,卻已將案頭那盞冷透的茶移開,另取兩隻青瓷盞,斟上熱茶。

  腳步聲從廊下傳來,一聲沉,一聲輕。

  不免讓人猜想——來人可是腿腳不便?

  帘子挑起。

  王淮酉站在門口,未著官服,只一件半舊灰鼠皮袍,鬢髮微亂。

  顯然,他這幾天的日子並不好過。

  他身後跟著個年輕後生,二十出頭,眉目清正,布衣青衫,垂手而立。

  齊徽看清來人,當即起身,拱手一揖:

  「明中兄,別來無恙。」

  隔著二十餘年光陰,隔著京師、莫州與薊州千裡風沙,隔著兩朝更迭、一城易主——兩個鬢髮蒼蒼的老人,就這樣在十月的暮色裡對望。

  「……修括?」王淮酉的聲音啞得像鏽蝕的門軸。

  齊徽,字修括。

  「快,快快請坐!」齊徽邀他入座,將那盞剛斟的熱茶輕輕推過桌案。

  「當真是你?你……你怎麼會在這裡?」

  王淮酉人雖坐下,眼中仍是一片難以置信。

  「咱們得有二十二、三年未見了吧?」齊徽道。

  上一次見面,是景漢元年。

  那一年,王淮酉會試落榜,落魄到連回鄉的盤纏都湊不齊。齊修括彼時已是翰林院編修,興許是同鄉之誼,請他吃了一頓飯,臨走時往他包袱裡塞了五兩銀子。

  那年,王淮酉三十歲,齊徽二十有八。

  王淮酉在三十三歲那年中了二甲進士,外放平州沛縣,從知縣做起……直至十二年前,他才得了機會,擢升薊州知府。

  等他聽聞齊修括辭官的消息,已是履新薊州的第四年——而那時,齊徽已辭官五六年之久了。

  此後,再未聽聞對方音訊。

  若不是前幾日收到齊徽親筆帖子……他實在想不到,二人竟會在薊州重逢。

  更想不到,竟是在這般局面之下。

  「是是是……」王淮酉低頭啜了一口茶,熱意從喉間蔓開,聲音卻仍有些澀,「沒想到,再與修括老弟相見,竟是在薊州城破之日。」

  「世事難料。」齊徽答得很輕。

  他頓了頓,又問:「明中兄,近來可好?」

  王淮酉哂然一笑。

  「二十幾年了……你還記得我的字。」

  「我又沒得失憶症。」齊徽也笑。

  王淮酉望著他,想說什麼,嘴角牽動了一下,卻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弧度。

  他實在想不通——薊州城破,背後竟有齊修括的手筆。

  齊徽看出了他眼底的困惑,卻不急著解釋。他只是緩緩開口,將自己這些年的事,一五一十道來:

  如何辭官、如何隱居、如何被江清竹請出山、如何入東萊、如何隨軍北上、如何寫下那封請帖。

  王淮酉靜靜聽著,時而點頭,時而沉默,手中的茶早已涼透,卻仍緊緊握著。

  「……明中兄雖亦有不足,」齊徽望向老友,聲音平和,「但我深知,你愛惜治下百姓。為此,江姑娘願意給你一個機會——為她效力。」

  王淮酉怔了一瞬,隨即猛地抬眼,聲音竟有些發顫:

  「她……她當真就是莫、林、充三州傳聞的那位江姑娘?」

  「哦?明中兄早有耳聞?」

  「哈哈哈!」王淮酉終於笑出聲來,那是自薊州城頭飄下漫天紙箋後,他第一次真正地笑,「這幾年三州變化之快,想不注意都難。只是我萬萬沒想到,傳聞中的江姑娘,竟是一個剛及笄的小丫頭!」

  齊徽沒有順著他的話誇讚江清竹,只是說了另一句話:「我願意輔佐她。」

  這句話像一塊石頭,沉甸甸地落進王淮酉心裡。

  他沉默良久,終於忍不住問:「修括,你比我更早入朝為官。我雖不知你當年為何辭官歸隱,可你……你怎麼會、會想——」

  「怎麼會想輔佐一個名不見經傳的丫頭?」齊徽接過話頭。

  王淮酉點頭。

  「因為,」齊徽望著窗外漸沉的暮色,一字一頓,「她為民。」

  ......

  屋內油燈次第亮起。

  溫熱的飯菜端上來,空盤又端了下去。

  街上的梆子聲如約而至,敲過一更,又敲過二更。

  月掛當空,清輝滿院。

  驛館廂房裡的談話聲,終於停了。

  良久。

  王淮酉的聲音再次響起,沙啞、遲緩,卻字字清晰:

  「修括,我今日來……是有一事相求。」

  齊徽沒有追問,只是靜靜等著。

  王淮酉低頭望著自己的腿。那雙年輕時在水裡泡壞了膝蓋的腿,入冬便疼得鑽心,如今連多站一刻都難。

  「昨日江姑娘說,還要我做這個知府。」他頓了頓,喉結滾動,「我感激涕零,無以為報……」

  他又停了一下。

  「可我清楚。清楚自己這身子骨不爭氣。薊州新政千頭萬緒,我怕……誤了江姑娘的大事,誤了薊州的百姓。」

  他側過身,望向身後那個一直垂手而立的年輕人。

  「這是我的門生,也是我的同宗侄兒,單名一個源字。」

  王源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對齊徽行了一禮。

  王淮酉的語速很慢,像在交付一件極要緊的物什。

  「他學問紮實,品行端正,在薊州士林中頗有清名。更難得的是——他年輕,才二十有六,腿腳利索。」

  他深吸一口氣。

  ……若江姑娘信得過,可否讓王源入府衙,做一名推官。我頂著知府的名頭做幕後,他在前面跑腿、辦事。薊州新政千頭萬緒,我這把老骨頭,願為王源墊腳。」

  齊徽不解地看向他。

  王淮酉起來走了兩步,拍了拍自己的腿:「老寒腿,有些年了。一到秋冬我就成了廢人!」

  齊徽愣了片刻後,終於點頭:「我會同江姑娘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