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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行 三四三 以酒為融

作者:小羊毛

演武場裡依舊寂靜著。<strong>

良久,他才抬頭,滿庭目光頓時落下,沒有人敢與他對視。只聽他怒氣衝衝道:“怎麼,都站著幹什麼,都給我滾!”

眾人大多是見識過拓跋孤的喜怒無常的,此時多看著單疾泉和程方愈的臉色。顧如飛也不例外,直至見了程方愈對他悄悄點頭,他才敢當真率眾出聲告辭。

顧笑夢忙也步出演武場,叫住了顧如飛。她多日未曾得便出去,姑侄難得相見,總還是有些家事不得不說上幾句。程方愈待要攔住夏琝,畢竟適才那暗器偷襲一事與他不無瓜葛,可是回頭看拓跋孤,他顯然並不打算出聲制止,無奈只得由夏琝去了。

單疾泉囑咐無意先帶了一衡、一飛等回去。經歷今日之事,那兩個孩子亦不知是何等感受。演武場漸漸地走得稀疏,拓跋孤才向單疾泉與程方愈道了句:“去安頓了霍新的後事。”

說罷,像是疲累萬分,便待也要離開。

“教主,”單疾泉道,“我知道有些事你不願看,但——還是親眼看下為好。”

拓跋孤站住,回過身來。

單疾泉走到那死去的少年身旁,稍許抬起他的身體。不知他用了什麼樣的手法,等了片刻,少年的鼻腔之中竟似有什麼活物湧動出來。

程方愈驚得吸了口氣——自少年鼻中鑽出一條足有半尺之長的蜈蚣,扭動落地欲逃,單疾泉佩刀一動,將之釘於泥水之中。

他自駭然中回過神來。“你意思是他……他被下了蠱?你早發現了?怎麼不早說?”

“我怎麼不早說?”單疾泉抬頭,望著拓跋孤,“你要我怎麼說。”

“什麼……什麼意思?”程方愈看著兩人,幾乎有些不懂。

“君黎想必是猜到此人心神不受己控——他說要查的應該便是此事。”單疾泉道,“他能想到,教主難道會想不到?可即使如此——教主還是寧願裝作不知。”

程方愈訝然看向拓跋孤,後者只是凝面不語。

“教主要如何對付君黎我都可以沒有異議,只是——此地沒有旁人,我想問一句——撇開君黎不談,霍右使的性命是不是已經比不上你與這幕後之人聯手要緊?是不是已經比不上你的野心要緊!”

“你住口!”拓跋孤勃然大怒。<strong>80電子書</strong>“霍新之仇自然要報,不必你來提醒!幻生界當然要為此付出代價——但不是現在!”

“僅僅是幻生界嗎?在我看來,幻生界比起‘那個人’的可怕來——差得遠了!”單疾泉道,“你看看這個少年——他身上的蠱蟲或許是幻生界所為,但臉上面具精巧,難道不是出自‘那個人’之傑作,難道今日之事不是出自‘那個人’的設計?他一邊說動你和人結盟,一邊卻又煽動你們之間愈發無法互相信任,但你——還是準備任他一個外人擺佈嗎!”

程方愈怔怔然道:“‘那個人’,哪個人?”

“我也正是想知道‘那個人’到底是哪個人!”單疾泉道。

拓跋孤只是哼了一聲。“今日之事我自會問個明白,你們不必多慮。”

“這樣都不必多慮,那還有什麼值得一慮?”單疾泉反問,“你還是定不肯說出此人的身份?”

“此人是我利用來制衡太子的一枚棋子,如何與他相與,我自有判斷!”拓跋孤怫然鬱怒。

單疾泉手心微冷。拓跋孤不肯說出此人是誰,顯然,在他看來,自己一再追問此人身份無非是怕被他“代替”。

“那——霍右使的死真與君黎無關了?”程方愈試問道,“這麼說——原也是不該那樣為難他。只是我適才一直覺得夏大公子應不是毫無干係,真的不必尋他問個清楚?”

“夏琝又何足為慮,”拓跋孤長長出了口氣,“你們問我什麼值得一慮——值得一慮之人卻已放走了。下一次再見到他,不知又當如何……”

“教主是說君黎?”程方愈道,“他的武功確是大出所料,不過……他與朱雀不同,本性不惡,今日之事既是誤會,待過一陣冷靜一些,總也是可修好的。”

拓跋孤搖了搖頭,“我已經許久沒有見過他這樣的人了。你難道沒有覺得——每見他一次,都覺前一次竟是太小瞧了他?這世上高手不可怕,可怕的是難以限量、難以預計之人。修好?呵,只怕你將他想得太簡單了。”

“你當真如此忌憚他,那為什麼還是將他放了?”單疾泉忽語帶挑釁。

拓跋孤聞言果然驀地直視於他,雙目如矩便似要將單疾泉點燃。

但他最終只是道:“安頓了霍右使的後事,我再與你算這筆賬。”冷哼一聲,拂袖離去。

程方愈才低聲道:“教主是為什麼你還不清楚嗎?他今日已經失去了霍右使,必不願再將你也失去,如果真對刺刺都……”

“我知道。”單疾泉苦笑打斷了他。

“那你還問他?”

“我不過是想聽他親口說一句。”單疾泉嘆道,“我現在實不知,在他心裡,究竟什麼才最重要。”

“在我看來,教主對自己人和外人,一貫是分了親疏的,他就算再是一意孤行,對自己人總是不壞。”程方愈道,“至於外人——終究是外人,在他眼裡是不同的,所以你也不必太擔心那個什麼……什麼人。霍右使的仇他必不會忘,我料想他總是有自己的打算。”

“你就是太相信教主。”單疾泉搖頭,“我非是說他要有意做出些不利於自己人的事,只是——他現在的樣子,總讓我想起當年他攜康王之印欲要染指京中之時。他那時亦覺此舉是為了青龍教,但他若當真如此做了,是什麼結局你也該清楚的。如今十幾年過去了,他到底還是沒變——依舊那麼自以為是。他覺得他是利用別人,我卻越發怕他反被別人利用。當年全靠教主夫人挺著肚子才將他攔下了,現在——只怕不能了。”

他又嘆了一口。“況且,他放走了君黎——君黎知道得太多,教主就算想回頭,大概也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