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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行 探哨報說,夏琰、張庭約帶兩千人,已開始穿林。

作者:小羊毛

兩千人。拓跋孤雖早有所料,還是心中一暗。在地牢關了數日的許山被放了出來——此時此境,他當然不可能再為許山那日的所謂“失職”過多計較。一百人的弓箭組早在谷外林中佔好了位置,這或許是禁軍殺至谷口前的最後屏障。

後方也早有安排。拓跋孤令程方愈麾下龐曄整頓人手前去谷中句芒澗駐守接應——句芒澗是青龍谷中一處秘境,換言之,是個避難所。去歲黑竹雙殺趁拓跋孤、單疾泉、程方愈皆不在谷中時突然來犯,右使霍新便曾護眾人往此處暫避。今次禁軍之犯比起那次只怕更是兇險,雖則有拓跋孤在,青龍教並不作退讓之想,但——他想若單疾泉還在,定會請作最壞的打算——哪怕——最好是——用不到。

龐曄於此實非所願——於一教存亡之際與一干老弱婦孺躲在後方,豈非憋屈之至?但終要有人做這個憋屈之人。單疾泉既死,向琉昱、許山此時定血勇非常,後方自是待不住的;霍新之義子不思生性內向,並不擅與人打交道,要他引領諸多老弱只怕很難;而顧如飛——他初到青龍谷,於這谷中深處恐怕根本不熟路徑;甚至同為程方愈麾下的另外兩名組長,因為原就屬青龍右先鋒的人手,十八年前顧世忠被逐出青龍教時才放在了左使名下,而今顧如飛歸來,他們自能比誰都更名正言順地與顧如飛同在。龐曄知曉,縱然再是不願,此時也只有他一人最適合擔任此事。

前方的樹林與後方的山澗之間,便是本教已定居近兩百年的山谷。從龐曄這裡看去,天地交融,草木生生,即使在最灰暗的季節,這片山水之美也比世上任何所在都動他心魄。而此時,除谷中次第為防外,向琉昱已帶人守在谷外必經之道,拓跋孤則與顧如飛率餘者總約五百人鎮於谷口,不思往風霆絕壁下佈置了荊棘陷阱,拓跋孤另加派人手看守,加上此前已然自山頂潑過了水,那結冰的山壁越發令得夏琰的人從此天險援繩而下變得極不可能。

當然,拓跋孤不會沒有想過另一個可能——那個,藉著絕壁的北風就足以傷害到青龍谷的可能——火矢。雖然凌厲一再堅持要與他同留谷口,以為守諾,然而拓跋孤思前想後,仍覺得由凌厲留守風霆絕壁大約是最好的選擇。

“如果風霆絕壁失守,那麼青龍教將腹背受敵,而且,谷北大片豐茂之地,只怕要淪為焦土。”拓跋孤說這句話的時候,看著凌厲的眼睛,“我最後相信你一次,凌厲,替我守住北面,那麼至少我面對夏琰的時候,可以全力以赴。”

凌厲沒有辦法拒絕他。如果那天確實是自己從風霆絕壁放走了夏琰,那麼——他也理應在同一個地方將這筆債還給拓跋孤。“我只是擔心若我不在,萬一他與你相見之下……”

“你以為你在就能讓他收手?”拓跋孤卻只冷笑,“看看疾泉的下場,你應該知道,現在的他,是怎樣一個喪了心智的瘋子。”

凌厲沒有回答。那天的你難道不也是這樣。他想說。但他什麼都沒有說。

說什麼都已沒有意義。

天色已經大亮了。龐曄帶著人最後一次挨家將並無殺敵之力者聚去句芒澗,直至巳時時分才到了谷中偏角的單疾泉家。他很小心地走進去。家中很安靜,好像已經空無一人。

想必是都去谷口了。龐曄心道。單疾泉那般橫死,單家上下,當然不肯避去句芒澗,一定要去谷口迎戰的。

為免有失,他還是決定將每間屋子都看一看。轉到主屋的時候,他將門一推,卻怔了一怔。

顧笑夢迴過頭來。她獨自一人,穿著一身縞素,正將白旙靈布逐一在屋中掛起。

“單夫人……”龐曄一時不知如何開口,半晌方道,“……教主吩咐……”

“句芒澗?”顧笑夢不必聽他說出口,便已知道他的來意。她露出近乎恬淡的一笑:“我不去那裡,不過,一衡正想勞煩龐大哥。”

龐曄見她伸手向邊上一指,走進幾步,才見那裡竟還用繩索捆了一人,不是別人,正是單一衡。少年雙目緊閉,想來是被點暈了過去。龐曄一怔之下,已然會意。單一衡當然絕不肯躲去句芒澗,定想衝去谷口以為父親報仇,可單家父子兩個如今都已出事,顧笑夢一定不肯再任由下一個兒子去送死,是以無論如何也要設法將他保護起來。

他雖非單疾泉屬下,與單家一家交情從來不深,心中也不免起了幾分唏噓,點一點頭:“好,我帶一衡過去。”頓一頓,“那家中其他人……”

“刺刺和一飛……一大早出去了,”顧笑夢勉力保持著面上的微笑,“這會兒……不知道有沒有聽到訊息。想是還沒有,不然,也該回來了。”

“那單夫人是還想等等他們?”龐曄道,“他們也可能聽到訊息,就自己去谷口了。夫人無論是何打算,還是不要落單為好,萬一這谷中一會兒有什麼變故……”

顧笑夢點點頭:“我一會兒就去谷口。一衡……就交給你了。”

她說得很平靜,彷彿所述的並無關她的喪夫之痛。可龐曄看見這一屋白色,他明白獨自留在這裡的她,一定還無法接受那樣的現實——沒有人能接受。

他不敢再多問,只能著人進屋將單一衡扛到肩上,微微躬一躬身:“夫人請放心。龐曄……先告退了。”

顧笑夢靠在屋邊看他離去。單一衡與顧如飛走得近,已經知道了訊息,唯有刺刺——她沒有勇氣將一切告訴她,因為,她和單疾泉一樣,是那個隱瞞了她這麼久的人,她不知道要從何對她講起。她任由著刺刺今天清晨也與一飛與往常一樣出門練武,可是,這應該是最後一次了。回到這個家中的刺刺,會看到這一屋素幡,會從這間屋子裡,找見她的父親留給她的最後一封信——他與她最後的遺言。

——如果那個時候,青龍谷和這個家還在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