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廚戰紀 第0309章金色的眼睛
雨還在下。
巴刀魚站在巷子中央,雨水順著他的臉頰流淌,模糊了視線,但他不敢眨眼。那雙金色的眼睛像兩顆釘子,死死地釘在他的瞳孔裡,讓他渾身上下每一個細胞都在發出警報。
危險。
極度危險。
這種感覺他從未有過。哪怕是之前在玄界縫隙裡遭遇食魘教的那個玄廚四段殺手,他也沒有這麼強烈的危機感。那個殺手他還能看到破綻,還能找到反擊的機會。但眼前這個人,他什麼都看不到。
在玄廚之眼的感知中,對方的身體就像一團燃燒的烈火,玄力波動劇烈到讓他的感知都出現了扭曲。七段?不,可能更高。八段,甚至九段。
“刀魚……”酸菜湯的聲音在顫抖,她也在用玄力感知對方的實力,感知的結果讓她頭皮發麻,“這個人……我們打不過。”
“我知道。”巴刀魚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連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人在極度恐懼的時候,反而會變得異常冷靜。這是巴刀魚在城中村經營小餐館時學會的道理——當一群喝醉了的混混在店裡鬧事的時候,害怕是沒有用的,越害怕越容易出事。隻有冷靜下來,才能找到解決的辦法。
現在也是一樣。
“娃娃魚,感應符還有別的顏色嗎?”他問,眼睛始終沒有離開那個越來越近的身影。
“沒有。”娃娃魚的聲音壓得很低,“感應符隻有七種顏色,暗金色不在正常範圍內。這說明他的玄力屬性……可能和普通人不一樣。”
“什麼意思?”
“普通玄廚的玄力屬性分為金木水火土五行,對應的感應符顏色是紅橙黃綠青藍紫。暗金色不在五行之中,他的玄力……可能是變異的,或者是上古時期才有的特殊屬性。”
上古時期。
巴刀魚腦中閃過一個念頭——上古廚神傳承。
他的玄力屬性就和普通玄廚不一樣。普通玄廚的玄力是單色的,他的玄力是淡金色的,而且帶著一種食材特有的生命力。協會的教官說,這種淡金色的玄力,隻在古籍中有過記載,屬於上古廚神一脈的獨有特徵。
眼前這個人,玄力也是金色的。
比他更亮,更深,更濃。
金色的眼睛,金色的玄力。
這個人……和他有某種聯係?
白霧中的身影終於在距離他們十步遠的地方停了下來。
蒸汽散去了一些,露出了那人的身形。他身材高大,肩背寬闊,穿著一件灰色的長袍,袍子上沒有任何裝飾,樸素得像一件普通的雨衣。他的頭發很長,披散在肩上,被雨水打濕後貼在臉側,襯得那張臉更加蒼白。
那是一張看不出年齡的臉。
說年輕也年輕,皮膚光滑緊致,沒有皺紋。說年老也年老,眼神深邃滄桑,像是經曆了無數的歲月。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金色的瞳孔,像兩顆打磨過的琥珀,在雨夜的黑暗中散發著幽幽的光芒。
他低頭看著倒在地上的八個食魘教徒,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巴刀魚。
兩人對視。
巴刀魚感覺那雙金色的眼睛像兩把刀子,直接刺進了他的靈魂深處。那種感覺很奇怪——不是被窺探,不是被審視,而是被……辨認。像是一塊被打磨了一半的璞玉,被一位老師傅拿在手裡,仔細端詳著成色和紋理。
“你打的?”那人開口了。
聲音低沉,帶著一種金屬般的質感,在雨幕中格外清晰。
巴刀魚沒有迴答。
他不知道該怎麼迴答。說是,顯得太衝;說不是,又太假。所以他選擇了沉默。
那人似乎並不在意他的沉默,目光從他身上移開,掃了一眼地上的傷者。八個黑衣人有的昏迷,有的還在**,但都沒有生命危險。巴刀魚出手有分寸,每一拳都避開了要害,隻是讓他們暫時失去行動能力。
“下手有輕重,不錯。”那人說,語氣像是在評價一道菜的火候,“但收力不夠幹脆,第一拳和第二拳之間差了半成的力道,說明你的玄力控製還不夠純熟。第三拳打那個大個子的時候,玄力外洩太多,浪費了至少兩成的能量。”
巴刀魚愣了一下。
這個人……在點評他的戰鬥?
“你是誰?”他終於問出了口。
那人沒有迴答。
他抬起右手,掌心朝上,五指輕輕一握。倒在地上的八個黑衣人同時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托起,漂浮在半空中,像是被一隻巨大的手捏住了衣領。然後他隨手一揮,八個人像是被扔垃圾一樣,飛出了巷子,消失在遠處的黑暗中。
整個過程不到三秒。
八個體重加起來超過一千斤的成年人,被他像扔紙團一樣扔了出去。
酸菜湯的嘴巴張成了o型,連合都合不攏。娃娃魚握著魚腸刃的手微微發抖,但臉上的表情依然平靜,隻是瞳孔深處的恐懼出賣了她。
巴刀魚的手心全是汗。
但他沒有後退。
“我再問一次,”他的聲音比之前更穩了,“你是誰?”
那人終於將目光重新落在巴刀魚身上,金色的瞳孔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像是欣慰,又像是悲傷。
“黃片薑。”他說。
三個字,像三顆石子投進了巴刀魚的心湖,激起了一圈圈漣漪。
黃片薑。
玄廚協會的傳奇人物,玄廚九段的高手,據說是整個都市玄廚界最接近“廚神”境界的人。但這個人行蹤不定,神龍見首不見尾,協會裡的人大多隻聞其名,未見其人。有人說他隱居在深山中閉關修煉,有人說他在玄界深處尋找上古遺跡,還有人說他已經死了。
沒有人想到,他會出現在城西老城區的一條破巷子裡,在一個下著大雨的深夜。
“黃……黃片薑?”酸菜湯的聲音都變了調,“那個黃片薑?”
“玄廚界還有第二個黃片薑嗎?”那人反問,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酸菜湯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娃娃魚的反應更直接——她將魚腸刃收迴了腰間,然後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玄廚協會的身份驗證符,遞給巴刀魚。
“驗證一下。”她說。
巴刀魚接過驗證符,注入一絲玄力。符紙亮了起來,顯示出一串資訊——姓名:黃片薑;玄階:玄廚九段;協會編號:0003;狀態:活躍。
0003。
這是玄廚協會的創始成員編號。整個協會成立至今,獲得過三位數以內編號的不到一百人,而0003意味著他是協會的第三位成員,是開山元老級別的存在。
符紙沒有撒謊。
巴刀魚將驗證符還給娃娃魚,重新看向黃片薑。
“你來找我們?還是來找他們?”他指了指食魘教徒消失的方向。
“找你們,也找他們。”黃片薑說,“食魘教最近在城西活動頻繁,我在追查他們的據點。剛好感應到這邊有玄力波動,就過來看看。沒想到,遇到了你。”
他頓了頓,目光在巴刀魚身上停留了許久。
“你就是巴刀魚?”
“你知道我?”
“整個玄廚協會都在討論你。”黃片薑的嘴角微微上揚,像是笑了一下,又像是沒笑,“覺醒三個月就突破玄廚三段,城際試煉第一階段的成績排名第一,協會的那些老家夥都在說,你是近十年來最有天賦的新人。”
“但我看你,”他的金色瞳孔微微收縮,“不隻是天賦的問題。”
巴刀魚心頭一跳。
“你身上有上古廚神的傳承氣息。”黃片薑說,聲音低了下去,低到隻有巴刀魚能聽到,“而且,不是普通的傳承碎片,是完整的……血脈傳承。”
血脈傳承。
這四個字像一道驚雷,劈在巴刀魚的心頭。
他覺醒廚道玄力的時候,就隱約感覺到了自己和其他玄廚的不同。他的玄力不是從外界吸收的,而是從身體內部“湧”出來的,像是沉睡了多年的泉水突然噴發。協會的教官說這是天賦異稟,但他心裡清楚,事情沒那麼簡單。
現在,黃片薑的話印證了他的猜測。
“你知道什麼?”巴刀魚問,“關於我的身世,關於上古廚神傳承,你知道什麼?”
黃片薑沉默了片刻。
“知道一些。”他說,“但不是現在告訴你。”
“為什麼?”
“因為你現在太弱了。”黃片薑的話毫不留情,“三段,在普通人眼裡算是高手了,但在真正的玄界強者麵前,和螻蟻沒有區別。你今天能打贏八個食魘教徒,不是因為你有多強,而是因為他們更弱。如果今天來的是玄廚五段的高手,你們三個早就被綁走了。”
巴刀魚無言以對。
黃片薑說的是事實。他雖然打敗了八個三段四段的對手,但自己也耗盡了玄力。如果再來一個五段的敵人,他連跑都跑不掉。
“那你要怎樣才肯告訴我?”他問。
黃片薑看著他,金色的眼睛在雨夜中閃爍著奇異的光芒。
“城際試煉的第二階段,你拿了任務卷軸吧?”
“拿了。”
“任務要求你在七天內完成三道意境級菜品,每道菜都需要用到一種玄界靈材。”
“對。”
“我給你一個附加條件——在完成三道菜品的基礎上,做出我的‘薑絲肉’。”
酸菜湯倒吸了一口涼氣。
“薑絲肉?那個傳說中的‘意境巔峰’菜品?”
黃片薑點頭。
“薑絲肉是黃片薑的成名作,據說這道菜的意境達到了‘化境’級別,整個玄廚界能做出來的人不超過五個。”酸菜湯看向巴刀魚,眼中滿是擔憂,“你現在連意境級的菜品都還沒完全掌握,讓你做化境級的……”
“所以我沒說讓他現在做。”黃片薑打斷她,“城際試煉結束前,如果能做出來,我會告訴你你想知道的一切。如果做不出來……”
他沒說後果,但意思很明顯。
巴刀魚沉默了很久。
“好。”他說,“我答應你。”
黃片薑的嘴角再次微微上揚,這次是真的笑了。
“有膽量。”他說,“但光有膽量不夠,還得有腦子。城西的黑市今晚別去了,食魘教的人已經盯上了那個地方。你需要什麼靈材,去城東的‘百味齋’找掌櫃的,報我的名字,他會給你打折。”
他轉身,朝巷子深處走去。
走了幾步,又停下來,頭也不迴地說了一句:“巴刀魚,你和你父親很像。”
“我父親?”巴刀魚的聲音猛地提高了,“你認識我父親?”
但黃片薑沒有迴答。
他的身影在雨幕中越來越淡,越來越模糊,最終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徹底消失了。
隻剩下那句話,在雨聲中迴蕩。
“你和你父親很像。”
巴刀魚站在原地,雨水澆透了他的全身,但他渾然不覺。
父親。
這個詞對他來說既熟悉又陌生。他知道自己有父親,但父親長什麼樣、做什麼工作、是死是活,他一無所知。從小在城中村長大,是奶奶把他拉扯大的,奶奶從來不提父親的事,每次他問起,奶奶就沉默,沉默到讓人心疼。
現在,終於有人提到了父親。
但那個人,又不肯多說。
“刀魚。”娃娃魚走到他身邊,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臂,“走吧,雨越下越大了。”
巴刀魚迴過神來,點了點頭。
三人朝巷子外走去。酸菜湯走在最後,不時迴頭看一眼黃片薑消失的方向,嘴裡嘟囔著:“玄廚九段,傳說中的黃片薑,居然真的存在……我還以為協會那幫老家夥是在吹牛呢……”
娃娃魚撐著傘,走在巴刀魚身側。她注意到巴刀魚的臉色比之前更白了,不是因為玄力耗盡,而是因為別的原因。
“你在想什麼?”她問。
巴刀魚沉默了一會兒。
“我在想,”他說,“我父親到底是誰。他和我一樣有金色的眼睛嗎?他也覺醒過廚道玄力嗎?他現在在哪裡?還活著嗎?”
“還有,”他頓了頓,“黃片薑說我和父親很像。他怎麼知道的?他和父親是什麼關係?”
娃娃魚沒有迴答。
這些問題,她迴答不了。
但她知道一件事——巴刀魚的身世,比他想象的要複雜得多。上古廚神的血脈傳承,黃片薑的突然出現,食魘教的追殺,這些都指向同一個方向:巴刀魚不是普通人,他的存在,關係到整個玄廚界的未來。
雨漸漸小了。
三人走出青石板巷,來到了大路上。路邊的路燈還亮著,昏黃的燈光在雨霧中形成一圈圈光暈,看起來有些夢幻。
一輛計程車從遠處駛來,酸菜湯伸手攔下。
“迴城東。”她對司機說。
車子啟動,駛入雨夜。
巴刀魚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腦海中不斷浮現出黃片薑那雙金色的眼睛,還有那句“你和你父親很像”。
父親。
你到底是誰?
(第0309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