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廚戰紀 第0310薑片的警告,淩晨三點
淩晨三點,巴刀魚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驚醒。
他迷迷糊糊地從床上爬起來,趿拉著拖鞋走到門口。透過貓眼往外一看,整個人瞬間清醒了——門外站著的是黃片薑。
這位神秘莫測的玄廚導師,此刻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風衣,衣領豎得老高,幾乎遮住了半張臉。他的眼神比平時更加銳利,像兩把剛從磨刀石上取下來的刀。
巴刀魚開啟門:“薑叔,這麼晚了……”
“別廢話,進去說。”黃片薑側身擠進門,反手將門鎖上,還順手拉上了窗簾。
巴刀魚開啟客廳的燈,橘黃色的光芒驅散了黑暗。他這才看清,黃片薑的風衣下擺有幾道裂口,像是被什麼鋒利的東西劃開的。衣角處,還沾著幾滴暗紅色的液體。
“你受傷了?”巴刀魚皺眉。
“不是我的血。”黃片薑脫下風衣,丟在沙發上,露出裡麵一件黑色的緊身t恤。他的身上沒有傷口,但左臂上有一塊明顯的淤青,青紫色的,看著有些觸目驚心。
“那這是……”
“食魘教的人。”黃片薑坐到沙發上,拿起茶幾上的水杯,一口氣灌了大半杯,“他們來踩點了。”
巴刀魚的心猛地一沉。
食魘教。
這個以負麵情緒為食的邪惡地組織,自從上次在城際試煉中露了麵,就一直陰魂不散地纏著他們。巴刀魚原以為,有玄廚協會的保護,食魘教至少不敢在都市核心區明目張膽地動手。
但現在看來,他低估了對方的瘋狂。
“踩點?踩什麼點?”
“你的餐館。”黃片薑放下水杯,目光直視巴刀魚,“他們盯上你了。”
巴刀魚沉默了。
他的小餐館開在城中村的深處,周圍都是些老舊的居民樓和亂七八糟的小店鋪。平時來的客人,大多是附近的居民和打工的人,日子過得雖然緊巴,但還算安穩。
但如果食魘教真的盯上了他,那這安穩的日子,怕是到頭了。
“為什麼是我?”巴刀魚問。
“因為你身上的廚神傳承。”黃片薑站起身,走到窗邊,掀開窗簾一角,警惕地看了看外麵,“食魘教一直在尋找上古廚神的傳承者。他們需要廚神血脈來煉製一樣東西。”
“什麼東西?”
“噬靈羹。”
巴刀魚愣了一下。他從未聽說過這個名字,但從黃片薑的語氣來看,這絕不是什麼好東西。
“噬靈羹,是食魘教的至高秘典中記載的一種禁忌美食。”黃片薑轉過身,靠在窗臺上,“它以廚神血脈為引,以百味負麵情緒為料,熬製七七四十九天而成。成羹之日,方圓百裡內所有生靈的靈氣,都會被它吞噬殆盡。”
巴刀魚倒吸一口涼氣。
“所以,他們抓我,是為了拿我當食材?”
“準確地說,是拿你的血當引子。”黃片薑走到巴刀魚麵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子,你現在的處境,比你想象的還要危險。”
巴刀魚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薑叔,你是怎麼知道這些的?”
黃片薑的手停了一下,眼神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
“因為我曾經是他們的一員。”
這句話像一顆炸彈,在巴刀魚腦海中炸開。
他瞪大眼睛看著黃片薑,試圖從那張冷峻的臉上找到一絲開玩笑的痕跡。但黃片薑的表情無比認真,甚至帶著一絲……痛苦。
“二十年前,我是食魘教的首席玄廚。”黃片薑的聲音很低,像是在對自己說,“我為他們煉製了無數禁忌美食,幫助他們擴張勢力,荼毒生靈。直到有一天,我見到了噬靈羹的完整配方。”
他頓了頓,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那配方上寫著,要煉製噬靈羹,需要活取廚神血脈繼承者的心頭血。而當時,唯一擁有廚神血脈的人,是我的親弟弟。”
巴刀魚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我拒絕執行命令,連夜叛逃出教。”黃片薑的嘴角扯出一個苦澀的弧度,“從那以後,我就成了食魘教的頭號追殺目標。二十年了,他們從來沒有放棄過。”
巴刀魚終於明白,為什麼黃片薑總是神出鬼沒,為什麼他從不在一個地方停留太久,為什麼他的眼神中總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警惕。
他不是一個神秘的高手,他是一個逃命的人。
“那你弟弟呢?”巴刀魚問。
“死了。”黃片薑的聲音平淡得可怕,“不是食魘教殺的,是病死的。他天生體弱,廚神血脈沒能救他,反而讓他成了靶子。他死的時候才十九歲,到死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被那麼多人追殺。”
房間裡陷入了沉默。
牆上的掛鍾滴答滴答地響著,每一聲都像是在敲打巴刀魚的心髒。
“薑叔,你告訴我這些,不隻是為了提醒我小心吧?”巴刀魚抬起頭,看著黃片薑。
黃片薑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聰明。”他從風衣內袋裡掏出一張折疊的紙,展開鋪在茶幾上,“這是我花了二十年時間,繪製的一張地圖。”
巴刀魚湊過去看。
紙上畫著密密麻麻的線條和標記,有些地方標注了地名,有些地方隻有一些奇怪的符號。紙張已經泛黃,邊緣磨損嚴重,顯然被翻閱過無數次。
“這是什麼?”
“食魘教在世界各地的據點分佈圖。”黃片薑指著紙上的幾個紅點,“這些是他們的大本營,這些是他們的分舵,這些是他們控製的玄界縫隙。”
巴刀魚的目光在紙上遊走,突然停在一個地方。
那個位置,赫然標注著兩個字:城中村。
“你的餐館,就在這個位置。”黃片薑的手指落在那兩個字上,“這不是巧合。”
“你是說,我的餐館下麵……”
“有一條玄界縫隙。”黃片薑接過話頭,“而且是一條很大的縫隙。食魘教之所以盯上你,一方麵是因為你的廚神血脈,另一方麵,是因為你佔據了這個戰略要地。”
巴刀魚隻覺得頭皮發麻。
他在城中村開了三年餐館,每天切菜炒菜迎來送往,從來不知道自己的腳下,竟然藏著一條通往玄界的縫隙。
“那我該怎麼辦?”巴刀魚問。
“兩個選擇。”黃片薑伸出兩根手指,“第一,關掉餐館,離開這裡,找個安全的地方躲起來。我可以幫你安排,保證食魘教三年內找不到你。”
“第二呢?”
“第二,留下來,利用這條玄界縫隙,快速提升你的廚道玄力。等你的實力足夠強大,就不用再怕食魘教了。”
巴刀魚幾乎沒有猶豫。
“我選第二。”
黃片薑看著他,嘴角微微上揚。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選。”
他從風衣口袋裡又掏出一樣東西,是一個巴掌大的木盒,表麵雕刻著複雜的花紋,散發著淡淡的檀香味。
“這是什麼?”巴刀魚接過木盒,入手沉甸甸的。
“開啟看看。”
巴刀魚掀開盒蓋,裡麵躺著一塊暗紅色的石頭。石頭不大,隻有拇指大小,但表麵布滿了細密的紋路,像是血管一樣。最奇特的是,石頭內部似乎有光芒在流動,一明一暗,像是心跳。
“這是……”
“廚神血石。”黃片薑說,“是我弟弟臨終前留給我的。他讓我把它交給下一個廚神血脈的繼承者,說這塊石頭裡,藏著廚神傳承的真正秘密。”
巴刀魚小心翼翼地拿起血石,指尖觸碰到石麵的瞬間,一股溫熱的能量從石頭中湧出,順著手臂蔓延到全身。他的廚道玄力在這一刻變得異常活躍,彷彿被什麼東西喚醒了。
“你感覺到了?”黃片薑問。
巴刀魚點頭,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血石。
“這塊石頭,能幫你打通玄界縫隙的通道。”黃片薑說,“但前提是,你必須透過一個試煉。”
“什麼試煉?”
黃片薑沒有直接迴答,而是走到廚房門口,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
廚房很小,隻有幾平米,灶臺上還擺著昨晚沒來得及洗的鍋碗。但在黃片薑眼中,這個普通的廚房,似乎有著不一樣的意義。
“巴刀魚,你知道為什麼你做的菜,能讓人覺醒異能嗎?”
巴刀魚想了想:“因為廚道玄力?”
“不。”黃片薑搖頭,“因為你的心。你做的每一道菜,都帶著你的情感。你對食材的尊重,對食客的關懷,對美食的熱愛,這些都融入了你的菜裡。而食魘教的人,永遠做不出這樣的菜,因為他們心中隻有恨。”
他轉過身,看著巴刀魚:“所以,試煉的內容很簡單——用你的心,做一道能打動我的菜。”
巴刀魚愣住了。
“就這麼簡單?”
“簡單?”黃片薑笑了,“小子,你以為‘打動我’很容易嗎?我活了四十多年,吃過無數美食,能讓我真正感動的,不超過三道。”
巴刀魚深吸一口氣,挽起袖子。
“行,那我就試試。”
他走到冰箱前,開啟門,看著裡麵所剩不多的食材。
幾個雞蛋,一把青菜,半塊豆腐,一小碗剩飯,還有兩根蔫了吧唧的胡蘿卜。
就這些?
巴刀魚撓了撓頭,腦子飛快地轉著。
黃片薑靠在廚房門框上,雙臂抱胸,一臉看好戲的表情。
“要不要我出去買點食材?”巴刀魚問。
“不用。”黃片薑說,“就用你冰箱裡的東西。廚神不是靠食材的珍貴來證明自己的,而是靠對食材的理解和運用。”
巴刀魚咬了咬牙,將冰箱裡的食材全部取出來,擺在案板上。
雞蛋、青菜、豆腐、剩飯、胡蘿卜。
他在腦海中快速過了一遍自己能做的菜。蛋炒飯?太普通。青菜豆腐湯?太清淡。胡蘿卜炒雞蛋?太敷衍。
不行,都不行。
巴刀魚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讓自己的心靜下來。
他突然想起了小時候,奶奶給他做的那碗蛋花粥。
那時候家裡窮,買不起肉,奶奶就用雞蛋和米粥,熬出一碗金黃色的蛋花粥。那粥入口綿軟,蛋花香滑,每一口都帶著奶奶的溫度。
巴刀魚睜開眼睛,眼中閃過一絲光芒。
他知道自己要做什麼了。
他拿起那碗剩飯,倒入鍋中,加入適量的水,開小火慢慢熬。
剩飯熬粥,是窮人家的做法。新鮮米熬的粥香,剩飯熬的粥綿。巴刀魚要的,就是這份“綿”。
粥在鍋裡咕嘟咕嘟地冒著泡,巴刀魚拿起那根蔫了吧唧的胡蘿卜,用刀削去外皮。胡蘿卜雖然蔫了,但裡麵的芯還是硬的,切成細絲後,那股清甜的味道依然在。
他將胡蘿卜絲放入鍋中,和粥一起熬。
接著是青菜。巴刀魚隻取菜葉,切成細碎的絲,放在一旁備用。
然後是豆腐。他將半塊豆腐切成小丁,用鹽水稍微浸泡了一下,去除豆腥味。
最後是雞蛋。巴刀魚將雞蛋打入碗中,用筷子快速攪打,直到蛋液變得金黃透亮,表麵浮起一層細密的泡沫。
鍋裡的粥已經熬得濃稠了,米粒幾乎化開,和胡蘿卜絲的甜味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巴刀魚將豆腐丁放入鍋中,輕輕攪動。
然後,他做了一件讓黃片薑微微驚訝的事——他將火調到最小,然後關掉了廚房的燈。
廚房陷入一片黑暗,隻有灶臺上的小火苗發出幽藍的光。
巴刀魚端起那碗蛋液,高高舉起,緩緩地、均勻地淋入鍋中。
金黃色的蛋液在黑暗中劃出一道道細絲,落入粥裡,瞬間凝固成一片片薄薄的蛋花。沒有攪動,沒有翻拌,隻是讓蛋液自然地在粥的表麵鋪開。
那一刻,黃片薑聞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不是蛋香,不是菜香,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溫暖的味道。
像是小時候,母親在灶臺前忙碌的身影。
像是冬日裡,一碗熱粥下肚後的滿足。
像是離家多年後,推開家門時撲麵而來的熟悉氣息。
巴刀魚開啟燈,將鍋裡的粥盛入碗中,撒上青菜絲,端到黃片薑麵前。
“嚐嚐。”
黃片薑低頭看著那碗粥。
金黃色的蛋花鋪在白粥上,像是一片片秋天的落葉。青菜絲的翠綠點綴其間,胡蘿卜絲的甜味已經融入了粥裡,隻留下一抹淡淡的橙色。豆腐丁在粥中若隱若現,像是一顆顆小小的珍珠。
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送入口中。
粥很燙,但他沒有吹,任由那股熱流從舌尖一直蔓延到胃裡。
蛋花嫩滑,入口即化;豆腐軟糯,帶著淡淡的鹹香;胡蘿卜的甜味和青菜的清新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奇妙的平衡。
但最讓黃片薑震撼的,是這碗粥裡蘊含的情感。
他能嚐出來,巴刀魚在熬這碗粥的時候,心裡想的是他的奶奶。那種對親人的思念,對家的眷戀,對溫暖的渴望,全部融入了這碗粥裡。
這不是一碗普通的蛋花粥。
這是一碗有故事的粥。
黃片薑放下勺子,沉默了很久。
“怎麼樣?”巴刀魚有些緊張地問。
黃片薑抬起頭,看著他,眼眶微微泛紅。
“小子,你透過了。”
巴刀魚愣了一下,隨即咧嘴笑了。
“就這?我還以為多難呢。”
黃片薑白了他一眼,將碗裡剩下的粥一口氣喝完,然後把碗重重地放在灶臺上。
“別得意。”他說,“這隻是開始。真正的考驗,還在後麵。”
他從懷中取出那塊廚神血石,遞給巴刀魚。
“拿著它,今晚子時,到餐館後麵的老槐樹下等我。”
“老槐樹?”巴刀魚一愣,“那棵樹有什麼特別的?”
黃片薑沒有迴答,拿起風衣重新穿上,拉高衣領,遮住半張臉。
“記住,子時,別遲到。”
說完,他推開廚房的後門,消失在夜色中。
巴刀魚站在廚房門口,看著外麵黑漆漆的巷子,手中握著那塊溫熱的血石。
血石內部的光芒跳動著,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麵唿喚他。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迴到廚房,開始收拾碗筷。
窗外,遠處傳來幾聲貓叫。
夜色更深了。
但巴刀魚知道,真正的夜晚,還沒有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