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廚戰紀 第0311章槐樹下的門
巴刀魚一整天都沒心思做生意。
他把餐館門口的“營業中”牌子翻成了“休息中”,拉下卷簾門,一個人在廚房裡來迴踱步。那塊廚神血石被他攥在手裡,掌心都被捂出了汗。
他在想黃片薑的話。
餐館後麵的老槐樹,他在這裡住了三年,天天從那棵樹旁邊經過,從來沒覺得它有什麼特別的。那就是一棵普通的槐樹,夏天的時候枝繁葉茂,冬天的時候光禿禿的,偶爾有野貓在樹洞裡生崽,除此之外,再無任何異常。
但黃片薑不會無緣無故提起那棵樹。
巴刀魚走到後門,推開一條縫,朝外麵看去。
老槐樹就站在十步之外,粗壯的樹幹要兩個成年人才能合抱,樹冠遮天蔽日,把周圍一大片區域都籠罩在陰影中。午後的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點。
看上去,真的沒什麼特別的。
巴刀魚收迴目光,關上門,坐迴椅子上。
他掏出手機,給酸菜湯發了條訊息:“今晚有事,餐館不開門,別來。”
酸菜湯秒迴:“什麼事?打架嗎?帶上我!”
巴刀魚哭笑不得,迴了一句:“不是打架,是試煉。薑叔安排的。”
這次酸菜湯沒有秒迴,隔了十幾秒才發來一條:“那個神神秘秘的黃片薑?你確定靠譜嗎?”
巴刀魚想了想,迴複:“靠譜。”
“行吧,有事叫我,我隨叫隨到。”
巴刀魚放下手機,閉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他想起了第一次見到黃片薑的情景。那是一個雨天,酸菜湯拉著他去參加城際試煉的報名,在玄廚協會的門口,一個穿著風衣的男人攔住了他們。
“你就是巴刀魚?”那個男人問,聲音低沉,像是大提琴的共鳴。
“是我,你是誰?”
“黃片薑。從今天起,我是你的導師。”
當時巴刀魚覺得這個人有病,莫名其妙就要當他的導師,連個自我介紹都這麼裝。但後來他發現,黃片薑確實有裝的資本——他的廚道玄力深不可測,對食材的理解更是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他能用最普通的食材,做出讓人驚豔的菜餚。他能透過一道菜,看穿一個廚師的內心。他甚至在沒有任何工具的情況下,僅憑雙手就能感知出食材中蘊含的玄力濃度。
酸菜湯說,黃片薑可能是整個都市最強的玄廚之一。
巴刀魚不知道這是不是真的,但他知道,黃片薑是真心在幫他。
雖然這個人的方式總是讓人摸不著頭腦。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太陽西沉,暮色降臨。城中村的街道上亮起了昏黃的路燈,遠處傳來小販的叫賣聲和孩子們的嬉鬧聲。
巴刀魚煮了碗麵,草草吃了,然後坐在廚房裡等。
他從來沒有覺得時間過得這麼慢過。
終於,牆上的掛鍾敲響了十一下。
子時到了。
巴刀魚深吸一口氣,拿起廚神血石,推開後門,走進夜色中。
夜風微涼,帶著一絲潮濕的氣息。天空中雲層很厚,看不見月亮,也看不見星星。老槐樹在黑暗中矗立著,像一尊沉默的巨人。
黃片薑已經到了。
他站在槐樹下,風衣被夜風吹得獵獵作響。看到巴刀魚走來,他微微點頭。
“很準時。”
“薑叔,這棵樹到底有什麼秘密?”巴刀魚走到槐樹下,仰頭看著遮天蔽日的樹冠。
黃片薑沒有直接迴答,而是從懷中取出一個小瓷瓶,拔開瓶塞,將瓶中淡金色的液體緩緩倒在槐樹的根部。
液體滲入泥土的瞬間,整棵槐樹開始震動。
不是風吹的那種搖晃,而是從根部到樹冠,每一根樹枝、每一片樹葉都在劇烈顫抖。巴刀魚感覺到腳下的地麵在微微震動,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地底下蘇醒。
然後,他看到了這輩子見過的最不可思議的景象。
槐樹的樹幹上,出現了一道裂縫。
裂縫從根部一直延伸到樹冠,像是一道被無形的手撕開的傷口。裂縫中沒有流出樹汁,而是散發出柔和的銀白色光芒。那光芒越來越亮,將整個後院都照得如同白晝。
巴刀魚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手不自覺地握緊了廚神血石。
“別怕。”黃片薑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這就是玄界縫隙。”
巴刀魚瞪大眼睛,看著樹幹上那道發光的裂縫。
縫隙內部,隱約可以看到一片完全不同的天地——那裡的天空是淡紫色的,地麵長滿了發光的植物,空氣中飄浮著無數細小的光點,像是螢火蟲,又像是星星。
“這就是……玄界?”
“一條縫隙而已。”黃片薑說,“真正的玄界,比這大得多,也危險得多。”
他從風衣口袋裡掏出兩樣東西,遞給巴刀魚。
巴刀魚接過來一看,是一把巴掌大的銀色小刀和一卷泛黃的獸皮。
“這把刀叫‘破界’,是用玄界深處一種罕見的礦石打造的,能夠切割玄力屏障。”黃片薑指著那把銀色小刀,“獸皮上記載的是玄界縫隙內部的地圖,我已經標注好了安全路線和危險區域。你要去的地方,在地圖的最深處——玄脈泉眼。”
“玄脈泉眼?”
“那是這條玄界縫隙的核心,也是廚神血石真正發揮作用的地方。”黃片薑看著巴刀魚,“在玄脈泉眼浸泡三天三夜,你體內的廚神血脈就會徹底覺醒。到時候,你不僅能自如地運用廚道玄力,還能學會上古廚神的秘傳廚技。”
巴刀魚握緊了手中的小刀和獸皮。
“三天三夜?那我吃什麼?”
黃片薑嘴角微微一抽:“你是玄廚,還怕餓死自己?”
巴刀魚想了想,也對。
“還有什麼要注意的?”
“有。”黃片薑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玄界縫隙裡,不隻是有玄脈泉眼,還有一些……不太友好的東西。”
“什麼東西?”
“玄獸。”黃片薑說,“它們是被玄力侵蝕的生物,有的原本是普通動物,誤入玄界縫隙後發生了變異;有的是玄界本土的生物,對人類極度敵視。不管哪一種,都很危險。”
巴刀魚的臉色變了變。
“我打得過嗎?”
“以你現在的實力,打不過。”黃片薑毫不客氣地說,“所以你唯一的辦法,就是避開它們。地圖上我已經標注了玄獸的活動區域,你隻要按照我規劃的路線走,應該不會遇到太大麻煩。”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應該。”
巴刀魚苦笑:“薑叔,你這‘應該’兩個字,讓我很沒底啊。”
“沒底就對了。”黃片薑拍了拍他的肩膀,“有底氣的冒險叫旅遊,沒底氣的冒險才叫試煉。”
巴刀魚深吸一口氣,將銀色小刀別在腰間,獸皮卷好塞進口袋。
“我進去了。”
“等一下。”黃片薑叫住他,從脖子上取下一塊黑色的吊墜,遞給巴刀魚,“這個戴上。”
巴刀魚接過吊墜,入手很沉,質地冰涼,像是一塊黑色的石頭,但表麵光滑得像玻璃。
“這是什麼?”
“護身符。”黃片薑說,“關鍵時候,能保你一命。”
巴刀魚看著手中的黑色吊墜,又看了看黃片薑。
他注意到,黃片薑的脖子上,有一道淡淡的勒痕,是常年佩戴吊墜留下的痕跡。
“薑叔,這是你自己的護身符吧?”
“讓你戴你就戴,哪那麼多廢話。”黃片薑不耐煩地揮揮手,“趕緊進去,別磨蹭。”
巴刀魚不再多說,將吊墜戴在脖子上,轉身走向樹幹上的裂縫。
銀白色的光芒越來越亮,照得他幾乎睜不開眼。
他深吸一口氣,邁步跨入了裂縫。
那一瞬間,他感覺自己的身體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攫住,猛地向前一拽。耳邊傳來唿唿的風聲,眼前的光線瘋狂旋轉,胃裡翻江倒海,像是坐了十次過山車。
等他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已經站在了一片完全陌生的土地上。
淡紫色的天空,發光的植物,空氣中飄浮著細小的光點。
他進來了。
巴刀魚迴頭看去,身後是一道同樣的銀色裂縫,透過裂縫可以看到城中村的後院,黃片薑站在槐樹下,正看著他。
“三天後,裂縫會再次開啟。”黃片薑的聲音從裂縫那邊傳來,聽起來很遠,又很近,“到時候你一定要迴到這裡,否則就要再等一個月。”
巴刀魚點點頭,比了個ok的手勢。
裂縫緩緩合攏,銀白色的光芒漸漸消失。黃片薑的身影,城中村的後院,一切都消失了。
巴刀魚獨自站在玄界縫隙中,周圍一片寂靜。
他展開獸皮地圖,借著淡紫色的天光仔細檢視。
地圖上標注得很詳細——他現在的位置在縫隙的入口處,沿著西北方向走,穿過一片發光蘑菇林,繞過一座玄力湖泊,再翻過一道小山脊,就能到達玄脈泉眼。
全程大約需要走六個時辰。
巴刀魚將地圖收好,邁步朝西北方向走去。
腳下的地麵很軟,像是踩在厚厚的苔蘚上。周圍的植物都很奇怪——有的像巨大的蘑菇,傘蓋發出幽幽的藍光;有的像藤蔓,從地麵一直爬到看不見的高處,藤蔓上掛滿了發光的果實;還有一些小型的灌木,葉片是半透明的,能看到裡麵流動的液體。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甜香味,像是蜂蜜混合著花香。
巴刀魚走了一會兒,突然停下了腳步。
他聽到了一個聲音。
不是風聲,不是水流聲,而是一種有節奏的、低沉的唿吸聲。
他緩緩轉過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在他左側大約二十步的地方,一團巨大的黑影蜷縮在發光蘑菇叢中。那黑影的體型像是一頭牛,但形狀完全不同——它有六條腿,身體覆蓋著黑色的鱗甲,頭部長著三隻角,正閉著眼睛,有節奏地唿吸著。
玄獸。
巴刀魚的冷汗瞬間就下來了。
他小心翼翼地向後退,每一步都輕得像貓一樣。眼睛死死盯著那頭玄獸,生怕它突然醒來。
退了十幾步,那團黑影突然動了。
巴刀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但那頭玄獸隻是翻了個身,換了個姿勢繼續睡,發出了一聲低沉的唿嚕。
巴刀魚不敢再停留,加快腳步,按照地圖上標注的安全路線,繞開了那頭玄獸的領地。
接下來的路,他走得心驚膽戰。
地圖上標注的危險區域,他全都親眼看到了——有一片區域,地麵長滿了血紅色的藤蔓,藤蔓上長滿了倒刺,還在不停地蠕動,像是有生命一樣。有一片湖泊,湖水是漆黑的,水麵不斷冒著氣泡,氣泡破裂後會釋放出刺鼻的氣味。還有一片區域,空氣中彌漫著肉眼可見的黑霧,巴刀魚隻是靠近了一點,就覺得頭暈惡心,連忙退開。
他終於明白黃片薑為什麼說“應該不會遇到太大麻煩”了。
因為如果不按照地圖走,遇到的麻煩絕對不是“太大”,而是“要命”。
走了大約兩個時辰,巴刀魚終於走出了發光蘑菇林,來到了一片開闊地帶。
地圖上標注,這裡是一條幹涸的河床,沿著河床走,就能繞開玄力湖泊。
巴刀魚跳下河床,踩著幹裂的泥土,繼續往前走。
走了沒多遠,他突然聞到一股香味。
是肉香。
巴刀魚的腳步停了下來。
在玄界縫隙裡,怎麼會有肉香?
他警惕地環顧四周,確認沒有玄獸的氣息後,循著香味走過去。
香味是從河床底部的一個洞穴裡傳出來的。洞穴不大,隻有半人高,裡麵黑漆漆的,看不清有什麼。
巴刀魚蹲下身,探頭往洞穴裡看。
裡麵什麼都沒有,隻有一塊發光的石頭。
但那肉香,確實是從洞穴裡飄出來的。
巴刀魚想了想,決定進去看看。
他趴下身,鑽進洞穴,爬了大約五六步,來到了那塊發光石頭旁邊。
石頭不大,隻有拳頭大小,表麵是乳白色的,散發著柔和的光芒和濃鬱的肉香。
巴刀魚伸手摸了摸石頭,觸感溫熱,像是剛出鍋的紅燒肉。
他突然想起來,黃片薑曾經跟他說過,玄界縫隙裡有一種罕見的東西,叫做“玄香玉”。這種玉石不是普通的礦石,而是由玄力凝結而成的,外觀像石頭,但聞起來像美食。不同玄力的玄香玉,散發出的香味也不同——有的像烤肉,有的像海鮮,有的像甜點。
眼前這塊,顯然是肉香型的玄香玉。
巴刀魚心中一喜,將玄香玉撿起來,裝進口袋。
這東西在都市裡可是寶貝,玄廚協會的拍賣會上,一塊拇指大小的玄香玉就能賣出天價。他這塊拳頭大的,拿迴去賣了,夠他開三年餐館的。
他正要退出洞穴,突然聽到外麵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巴刀魚的動作僵住了。
他緩緩爬到洞穴口,探頭往外看。
河床上,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群生物。
它們的體型不大,隻有貓狗大小,但數量很多,黑壓壓的一片,至少有上百隻。它們的身體是灰白色的,沒有毛,皮膚光滑得像蛇,四肢短粗,爪子鋒利,頭部沒有眼睛,隻有一張長滿了細密牙齒的圓形嘴巴。
巴刀魚的心猛地一沉。
這是地圖上標注的一種玄獸——噬巖獸。它們沒有視力,但嗅覺極其靈敏,最喜歡吃的是玄香玉。他剛才拿走了那塊玄香玉,這些噬巖獸一定是聞到了玄香玉的氣味,追蹤過來的。
上百隻噬巖獸在河床上四處嗅探,緩緩朝洞穴的方向移動。
巴刀魚縮迴洞穴,心髒砰砰直跳。
如果被它們堵在洞穴裡,他就完了。
他快速思考著對策。
硬拚?不可能,他連一隻噬巖獸都未必打得過,更別說上百隻了。
跑?河床上全是噬巖獸,他一出去就會被包圍。
躲在洞穴裡?等噬巖獸找到洞口,他就是甕中之鱉。
巴刀魚咬了咬牙,從口袋裡掏出那塊玄香玉。
他隻有一個辦法——棄車保帥。
他深吸一口氣,將玄香玉從洞穴口用力扔了出去。
玄香玉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落到了河床的另一頭,砸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噬巖獸群瞬間騷動起來,上百隻噬巖獸同時轉向,朝玄香玉的方向湧去。它們爭先恐後,互相撕咬踩踏,場麵一片混亂。
巴刀魚抓住這個機會,從洞穴裡竄出來,沿著河床狂奔。
他不敢迴頭,拚了命地跑。
身後傳來噬巖獸尖銳的叫聲,有幾隻似乎察覺到了他的存在,掉頭追了過來。
巴刀魚將體內的廚道玄力催動到極致,雙腿像裝了彈簧一樣,每一步都跨出兩三米遠。
河床的盡頭是一片亂石堆,巴刀魚手腳並用地爬上去,翻過石堆,跳到了另一側。
身後,噬巖獸的叫聲漸漸遠去。
巴刀魚癱坐在地上,大口喘氣,後背的衣服已經被冷汗浸透了。
他摸了摸口袋,那塊玄香玉沒了,但廚神血石還在,銀色小刀還在,地圖還在,黃片薑給的黑色吊墜還在。
命也在。
巴刀魚苦笑一聲,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
他拿出地圖,確認了自己的位置——已經繞過了玄力湖泊,再翻過前麵那道小山脊,就到玄脈泉眼了。
巴刀魚將地圖收好,邁步朝山脊走去。
身後,淡紫色的天空下,噬巖獸的叫聲還在隱隱約約地迴蕩。
前方,山脊的那一邊,隱約可以看到一道衝天的光柱,那是玄脈泉眼散發出的光芒。
巴刀魚握緊了拳頭,加快了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