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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廚戰紀 第0328章黃片薑的往事

作者:清風辰辰

玄廚協會地下第七層,檔案室。

巴刀魚從未知道協會總部還有這樣一個地方。

從地麵入口下來,整整七層,每層都設有不同的許可權關卡。前三層他見過,是普通會員的活動區域;第四層是長老議事廳;第五層他聽酸菜湯提過,存放著協會的玄力功法典籍;第六層據說是禁地,隻有會長和幾位核心長老才能進入。

而第七層——檔案室,他從沒聽說過。

“這裡儲存著協會成立以來所有成員的詳細檔案。”黃片薑走在前麵,聲音在幽暗的走廊裡迴蕩,“包括那些被除名的叛徒,以及……已經確認死亡的人。”

走廊兩側是一排排玄鐵鑄造的檔案架,每個架子上都懸浮著一枚枚淡藍色的玄晶。巴刀魚能感覺到那些玄晶散發出的微弱玄力波動,每一枚都記錄著一個人的全部資訊。

“你要找什麼?”巴刀魚問。

他原本在協會醫療室養傷,三天前在城北工業區與食魘教先鋒的戰鬥讓他消耗了大量玄力,右臂還被食魘汙染的菜刀劃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酸菜湯和娃娃魚都在隔壁休息,他卻怎麼也睡不著。

淩晨兩點,黃片薑突然出現在他房間門口,隻說了一句:“跟我來,有件事你需要知道。”

黃片薑沒有迴答他的問題,徑直走到走廊盡頭,在一麵看似普通的牆壁前停下。他抬起右手,掌心浮現出一枚暗金色的玄紋——那是巴刀魚從未見過的圖案,複雜得像是一道微型陣法。

牆壁無聲地裂開,露出一間隱藏的密室。

密室不大,隻有十幾平方米,中央懸浮著一枚拳頭大小的玄晶,散發出幽冷的白光。巴刀魚走近才看清,那玄晶內部封存著一把菜刀——一把通體漆黑、刀刃上刻滿詭異紋路的菜刀。

“這是……”巴刀魚瞳孔驟縮。

他認識那些紋路。在城北工業區,食魘教的先鋒使用的武器上,就刻著類似的紋路。那是食魘教特有的“魘紋”,能夠吸收負麵情緒轉化為玄力。

“三十年前,我也是食魘教的成員。”黃片薑的聲音平靜得像在說別人的故事。

巴刀魚猛地轉頭,盯著自己的導師。

黃片薑的表情沒有任何波瀾,隻是靜靜地看著那把被封印的黑色菜刀。“準確地說,我是食魘教第三席長老,‘饕餮使徒’之一。”

“你——”

“聽我說完。”黃片薑打斷了他,“三十年前,我的名字不叫黃片薑,叫黃岐。我是玄廚界公認的天才,二十三歲就達到了七階玄廚師的境界,被譽為‘百年難遇的廚道奇才’。”

他的語氣裡沒有任何驕傲,隻有一種深沉的疲憊。

“但也正是這份天賦,讓我走上了歧途。我痴迷於追求極致的玄力,想要突破玄廚師的理論極限——八階。當時整個玄廚界公認,玄廚師的最高境界就是七階,上古廚神也不過是七階巔峰。但我不信,我覺得一定還有八階存在。”

巴刀魚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聽著。

“食魘教找到了我。他們告訴我,想要突破八階,就需要最純粹的玄力——由負麵情緒轉化而來的‘魘力’。正麵的情緒太溫和,轉化的玄力有限;隻有憤怒、恐懼、絕望這些極端的負麵情緒,才能產生足夠純粹的玄力。”

“所以你加入了他們。”巴刀魚的聲音有些發澀。

“對,我加入了。”黃片薑閉上眼睛,“我用三年時間,為食魘教設計了十七座‘食魘陣’,覆蓋了全國十三個城市。那些陣法能夠悄無聲息地放大範圍內所有人的負麵情緒——讓原本隻是拌嘴的夫妻變成家暴,讓原本隻是競爭的同事變成仇敵,讓原本隻是焦慮的學生變成抑鬱症患者。”

巴刀魚握緊了拳頭。

“透過這些陣法,食魘教收集了海量的魘力。而我,也確實突破了。”黃片薑抬起右手,掌心再次浮現出那枚暗金色的玄紋,“我成為了玄廚界有史以來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八階玄廚師。”

密室裡的溫度彷彿驟然降低。

“但我很快就發現,八階的力量並不屬於我。”黃片薑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波動,“我借用了太多魘力,那些負麵情緒已經侵蝕了我的玄脈,我開始無法控製自己的力量。隻要情緒稍有波動,我身邊的玄力就會暴走,傷害周圍的一切。”

他轉過身,看著巴刀魚。

“你知道我是怎麼離開食魘教的嗎?”

巴刀魚搖頭。

“我的妻子,殺了我。”黃片薑說。

這句話像一記重錘砸在巴刀魚心口。

“她也是玄廚師,六階,專精藥膳。她發現了我的秘密,勸我迴頭,但那時候我已經被魘力侵蝕得太深,根本聽不進去。食魘教的高層也察覺到了我的失控,他們決定在我完全失控之前將我‘處理’掉。”

“那天晚上,食魘教的殺手找到了我們藏身的地方。我的妻子為了保護我,將一瓶‘斷魂散’混入了我的湯裡。那是一種能讓玄力暫時凝固的劇毒,會讓人假死七天七夜。”

“她以為這樣能騙過食魘教,等我醒來後,她會幫我清除體內的魘力。但她低估了食魘教的狠毒。那些殺手發現我‘死’了之後,沒有離開,而是……”

黃片薑停頓了很久。

“而是當著我的‘屍體’,殺了她。”

巴刀魚感到喉嚨發緊。

“假死狀態下的我,能感知到一切,卻無法動彈。我聽到了她的慘叫,聽到了她的求饒,聽到了她最後喊我的名字。”黃片薑的聲音終於顫抖起來,“七天之後我醒來,她已經化為白骨。”

密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那之後,我花了五年時間,用自己的力量清除了體內的魘力。代價是我的玄脈永久性損傷,境界從八階跌落到五階,再也無法突破。我又花了十年時間,找到當年殺死我妻子的那些食魘教殺手,一個不留。”

黃片薑轉身,重新看向那把黑色的菜刀。

“然後我加入了玄廚協會,改名為黃片薑,成為了一名導師。我把自己關在協會三十年,不問世事,隻做一件事——研究如何徹底摧毀食魘教。”

“你成功了?”巴刀魚問。

“沒有。”黃片薑搖頭,“三十年來,我摧毀了食魘教十三個分舵,殺了他們兩任教主、七位長老。但食魘教就像野草,永遠斬不盡殺不絕。因為隻要人性中有負麵情緒存在,食魘教就不會消失。”

“那你為什麼告訴我這些?”

黃片薑轉過身,直視巴刀魚的眼睛。

“因為你的身世。”

他從懷裡取出一枚破損的玄晶,那玄晶表麵布滿裂紋,裡麵封存著一縷幾乎要消散的玄力。巴刀魚接過玄晶,突然感到一陣強烈的熟悉感——那種玄力波動,和他體內的廚神傳承幾乎一模一樣。

“這是我妻子留下的遺物。”黃片薑說,“她臨死前,用最後的玄力封印了這枚玄晶。這些年來,我一直無法解開封印,直到你出現。”

“為什麼?”

“因為封印的鑰匙,就是上古廚神的血脈之力。你的廚神傳承,是純正的上古血脈。這意味著——”黃片薑深吸一口氣,“你是我妻子的後人。”

巴刀魚愣住了。

“她的全名叫蘇婉清,是蘇氏廚道世家的嫡女。蘇家是上古廚神最正統的傳承者之一,但在三十年前的那場災難中,蘇家滿門被滅,隻有她一人倖存。”黃片薑的聲音有些哽咽,“我以為蘇家的血脈已經斷絕了,直到遇見你。”

“我……我是她的後人?”巴刀魚感覺腦子裡一團亂麻。

“你體內的廚神傳承做不了假。那是最純正的蘇家血脈印記,隻有直係後代才能覺醒。”黃片薑說,“你的母親,應該就是蘇婉清的侄女,蘇氏最後的血脈。”

巴刀魚突然想起,自己從未見過母親。父親說,母親在他三歲時就去世了,但從不提起她的名字、她的來曆,甚至連一張照片都沒有留下。

“所以,你一直幫我,是因為我是你妻子的後人?”

黃片薑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搖頭。

“一開始是。我接近你,確實是因為發現了你體內的蘇家血脈。”他的聲音很輕,“但這三個月來,我看著你從一個隻會炒蛋炒飯的小廚師,成長為能夠獨當一麵的玄廚師。你的堅韌、你的善良、你為了保護夥伴不惜拚命的傻勁……”

他苦笑了一下。

“讓我想起了年輕時的自己。也讓我想起了,婉清為什麼會選擇我。”

黃片薑走到巴刀魚麵前,伸出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刀魚,我不奢求你的原諒。我告訴這些,也不是為了讓你同情我。我隻是想讓你知道,食魘教比你想象的要強大得多,也邪惡得多。他們能在你最脆弱的時候,給你最想要的東西,然後一點一點把你拖入深淵。”

“我不怕。”巴刀魚說。

“你應該怕。”黃片薑的眼神變得嚴肅,“因為我已經查到了,食魘教這次捲土重來,目的就是你。你的廚神傳承,是上古時代唯一能夠徹底摧毀食魘教核心‘萬魘之源’的力量。所以食魘教要麼控製你,要麼毀掉你。”

“萬魘之源?”

“食魘教的根基,一枚由上古邪神‘饕餮’留下的邪物。它能吸收整個世界的負麵情緒,轉化為魘力,維持食魘教的存在。三十年前,我聯合當時的協會會長,曾經重創過萬魘之源,但沒能徹底摧毀它。”

黃片薑看向那枚封印黑色菜刀的玄晶。

“這三十年,萬魘之源一直在慢慢恢複。而現在,它已經恢複了七成。如果讓它完全恢複,食魘教的力量將比三十年前強大十倍。到那時候,沒有人能阻止他們。”

“那我該怎麼做?”

“變強。”黃片薑說,“變得足夠強,強到能夠承受廚神傳承的全部力量。然後找到五行靈材,煉製鎮界宴,用鎮界宴的力量徹底摧毀萬魘之源。”

“五行靈材?那是什麼?”

“金、木、水、火、土五種屬性的極品靈材。金,是千年玄鐵木的樹心;木,是東海龍血樹的果實;水,是北極玄冰湖的冰魄;火,是南疆地心火蓮的花蕊;土,是昆侖玉髓礦的母礦。”

黃片薑從懷裡取出一張古老的地圖,遞給巴刀魚。

“這五種靈材,分佈在人間和玄界各處。有的在極險之地,有的被強大的玄獸守護,有的甚至可能已經被食魘教提前取走。但無論如何,你必須在一年之內集齊它們。”

“一年?”

“因為一年之後,就是三十年一度的‘玄界裂隙大潮汐’。屆時人間與玄界的壁障會變得最薄弱,萬魘之源的力量也會達到頂峰。如果在那之前不能摧毀它,食魘教就會發動總攻,將人間徹底拖入玄界。”

巴刀魚握緊了手中的地圖。

“協會的其他長老知道這些嗎?”

“知道一部分。”黃片薑說,“但協會內部並不幹淨。我追查了三十年,可以確定至少有三位長老是食魘教的臥底。隻是我還沒有足夠的證據指認他們。”

“所以你不能公開這些資訊。”

“對。我隻能暗中幫你。接下來的試煉,我會盡量安排你前往五行靈材所在的位置。你要在完成試煉的同時,收集靈材,提升實力。同時——”黃片薑的眼神變得銳利,“你要學會分辨敵友。”

“酸菜湯和娃娃魚可以信任。”巴刀魚毫不猶豫地說。

“我知道。但協會裡的其他人,包括那些看起來對你很好的人,你都要留個心眼。”黃片薑說,“食魘教最擅長的,就是偽裝。”

巴刀魚沉默了很久。

他看著手中的破損玄晶,感受著裡麵那縷微弱卻溫暖的玄力波動。那是蘇婉清留下的最後痕跡,是他從未謀麵的外婆用生命封印的遺物。

“我能開啟它嗎?”巴刀魚問。

“現在不行。”黃片薑說,“你的實力還不夠。至少要達到六階玄廚師,才能解開封印。但等你開啟它的那一天,你就會知道全部的真相——關於蘇家,關於你的母親,關於食魘教三十年前那場屠殺的真相。”

“我會的。”巴刀魚將玄晶小心地收好,“我會變強,會集齊五行靈材,會煉製鎮界宴,會摧毀萬魘之源。”

“不是為了我。”他看向黃片薑,“是為了那些被食魘教傷害的人。為了我從未見過的母親,為了你的妻子,為了所有被負麵情緒吞噬的靈魂。”

黃片薑的眼眶有些發紅,但他隻是點了點頭,轉身朝密室外走去。

“天快亮了,迴去休息吧。明天還有試煉等著你。”

巴刀魚跟著他走出密室,在走廊盡頭,他突然開口問道:“黃叔,你後悔嗎?”

黃片薑停下腳步。

“後悔?”他沉默了很久,“後悔加入食魘教,後悔害了那麼多人,後悔沒能保護好婉清……每一天都在後悔。”

“但如果重來一次,我可能還是會做出同樣的選擇。”他的聲音很低,“因為那時候的我,太想要力量了。所以刀魚,你要記住——力量本身沒有對錯,但追求力量的初心,決定了你會成為什麼樣的人。”

說完,他頭也不迴地走進了黑暗。

巴刀魚站在原地,看著黃片薑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他突然想起了父親說過的一句話:“刀魚,做菜最重要的不是刀工,不是火候,是你為什麼要做這道菜。為了填飽肚子做的菜,和為了讓你愛的人開心做的菜,味道是不一樣的。”

也許玄廚之道,也是如此。

為了力量而追求力量,最終隻會被力量吞噬。但為了保護重要的人而追求力量,那力量才會真正屬於自己。

他摸了摸懷裡的破損玄晶,轉身朝樓上走去。

明天,還有新的試煉在等著他。

而這一次,他不再是單純地為了變強而變強。

他有了必須變強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