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廚戰紀 第0464章 菜市場陰灶與食魘養殖戶

刀魚小館的煙火氣，像是一道無形的分界線。

線內，粥暖湯鮮，人心安穩，鄰里之間的戾氣、煩躁、無端怨念被溫潤廚道玄力一點點撫平，市井溫柔，歲歲如常。

線外，整條西街的空氣，卻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冷、變濁。

清晨的霧不再潔白輕柔，轉而蒙上一層灰濛濛的暗沉，貼在地面緩緩蠕動，像無數沉睡甦醒的陰穢爬蟲。風穿過老巷磚牆縫隙，不再帶著草木清香，反倒飄來一股若有似無的腐朽油味，腥甜混雜焦苦，沉悶黏膩，聞之胸口發悶。

灶臺前，巴刀魚將最後一碗溫潤定神碎肉煲盛出鍋。

瓷碗溫熱，湯汁清亮，粒粒肉糜軟糯剔透，裹挾著淡淡的山藥蓮子香氣，金色細微玄光隱於湯中，不顯山不露水，卻自成一方正氣結界。凡是喝下這碗湯的老街街坊，原本沉甸甸的心頭鬱結盡數化開，眉眼舒展，說話語氣都溫和了數個度。

剛才爭執不休的幾位老街叔伯，此刻坐在木桌前，捧著熱湯，滿臉不好意思。

“真是怪事，我今早起床一肚子無名火，現在喝完湯，渾身通透，跟做夢一樣。”

“怪不得整條街就你家小店壓得住邪氣，這哪裡是家常菜，簡直是安神良藥。”

“以後我天天來報到，三餐都在你家吃，踏實！”

眾人談笑風生，煙火融融，一派祥和。

巴刀魚笑著擺手應和，神色淡然，心底卻絲毫不敢鬆懈。

他的廚道玄力感知徹底鋪開，整個人如同一條精準靈敏的煙火雷達，將周遭玄氣變化盡收心底。

以小館為圓心，百米之內，陰穢碎氣盡數消融，乾乾淨淨，正氣充盈。

可百米之外，尤其是西邊廢棄菜市場的方向，灰濛濛的負面氣場正在瘋狂膨脹、堆疊、積壓，如同烏雲壓城，步步逼近老街。

一暖一寒，一正一邪，一清一濁，兩氣對峙拉扯，界限分明。

“刀魚哥，情況不對。”娃娃魚緩緩開口，清冷的聲音帶著一絲凝重，“那些食魘碎肉末不是自然滋生，是有人在批次催生、刻意放養。”

她的讀心感知覆蓋整片城中村西區，無數細碎雜亂的負面情緒念頭湧入腦海，層層疊疊，密密麻麻。尋常食魘寄生，只會被動吸納眾生情緒，零散滋生，毫無規律。

但此刻西區的邪祟氣息，規整、集中、有節奏，完全是人工養殖的痕跡。

有人在暗中搭建汙染源，批次培育食魘碎氣，專門盯著這片城中村老街薅情緒養分。

酸菜湯擦乾淨手上水漬，站起身來，一身利落短衫，身姿挺拔，眼底戾氣鋒芒乍現：“我就說最近邪祟怎麼殺不完、清不盡，原來是背後有人專門養著！這群食魘教的人，是真陰損。”

她最是見不得這種腌臢手段。

正面廝殺，刀劍相向，生死各憑本事，那是江湖規矩、玄界道爭。

可躲在暗處，以普通人的喜怒悲歡為養料，批次培育邪祟，汙染市井煙火，禍亂一方百姓安寧，純屬下三濫的陰毒行徑。

“廢棄菜市場，當初我們清理過一次，黑心食材商的據點已經被連根拔除，按理說不該留存這麼濃的陰穢氣息。”巴刀魚低聲覆盤，指尖輕輕敲擊灶臺邊緣，思緒飛速轉動，“要麼，是食魘教接手了舊據點，要麼，是當初我們清掃得不夠乾淨，地底留有殘餘縫隙。”

城中村西區廢棄菜市場，幾年前因為食材黴變頻發、安全隱患重重，徹底關停廢棄。場地空曠老舊，人跡罕至，牆皮脫落，雜草叢生，陰溼昏暗，本就是最容易滋生陰邪、匯聚濁氣的凶地。

再加上此地天生自帶玄界縫隙，陰陽氣息紊亂交錯，簡直是天然的邪祟溫床。

“我先探路。”娃娃魚輕聲道。

她身形輕盈，邁步走出小館，順著老街向西緩步而行。

讀心感知全開，方圓百米之內，任何隱藏的人影、潛藏的惡意、隱晦的邪祟波動，都逃不過她的探查。她就像小隊最穩妥的斥候，先行排雷，規避陷阱，摸清全盤局勢。

酸菜湯緊隨其後，周身淡淡的酸辣玄力縈繞體表，自帶淨化破邪效果，但凡靠近她周身三尺的陰穢黑氣，瞬間滋滋消融。

巴刀魚最後關燈落鎖，將小館門窗輕輕釦好。

小店的煙火結界暫時封存，溫柔正氣斂於屋內，守護整條東街街坊安寧，他則帶著兩名夥伴，奔赴西區戰場。

三人腳步不

快不慢，沿著老巷一路向西。

越往西走，周遭環境愈發壓抑暗沉。

東街的晨光、清風、暖陽、煙火，一點點消失不見。

西區老舊樓房密集擁堵，巷道狹窄逼仄，常年不見陽光，地面潮溼積水，青苔遍佈，空氣沉悶凝滯。灰濛濛的霧氣徹底籠罩整片區域，光線昏暗，明明是清晨八點，卻如同晨昏交替的昏暗暮色。

原本零星飄散的食魘碎肉末，此刻密密麻麻、鋪天蓋地，如同漫天灰黑色塵埃，懸浮在空氣之中，緩緩蠕動、滋生、分裂、壯大。

普通人肉眼不可見，可在三人眼中，整片西區已然淪為一片邪氣汪洋。

“數量太誇張了。”酸菜湯皺眉，看著漫天細碎邪祟，頭皮微微發麻，“比我們前幾次清掃加起來還要多十倍不止。這根本是刻意培育出來的規模化災患。”

零星碎氣不足為懼，可如此海量的食魘碎氣匯聚成片，日積月累，足以扭曲一方地氣，汙染整條街巷，讓整片城中村淪為負面情緒地獄。

普通人長期身處此地，輕則失眠煩躁、體虛多病、諸事不順，重則心性扭曲、戾氣纏身、滋生惡念，最終淪為食魘教最優質的養料來源。

“前面三十米，菜市場中心位置。”娃娃魚忽然駐足，眼神一凝，“地底有穩定陰源，有活人氣息，惡意很重，刻意壓制了氣息波動，藏得很深。”

有人！

而且是精通隱匿、深諳玄道藏息之法的修行者！

巴刀魚眼神一沉，放緩腳步，微微抬手，示意兩人噤聲慢行。

三人藉著老舊牆體、雜草廢墟掩護，悄然靠近廢棄菜市場圍欄。

鏽跡斑斑的鐵圍欄歪斜坍塌大半，藤蔓雜草肆意瘋長，將整片場地遮掩得隱秘幽深。越過圍欄，入目是一片荒蕪破敗的景象。

老舊的食材攤位破敗腐朽、積滿灰塵，地面散落著腐爛菜葉、破舊塑膠袋、碎磚爛瓦，遍地狼藉。菜市場頂棚殘破漏風，光線昏暗，四處角落蛛網密佈、雜草叢生，死寂沉沉，毫無生機。

可在這片死寂破敗的場地中央，卻突兀地立著一個東西。

一口灶。

一口漆黑、老舊、沾滿油汙黑垢的泥土陰灶。

不是現代燃氣灶，不是市井鐵鍋灶，而是最古老的土砌灶臺，通體漆黑，無火無煙，卻源源不斷向外噴湧灰黑色的濁氣邪氣。

絲絲縷縷、滔滔不絕的陰穢氣息從灶口翻滾湧出，飄散至空氣之中，分裂、繁殖、滋生，化作漫天食魘碎肉末，籠罩整片西區街巷。

整片菜市場的陰邪源頭，就在這口怪灶之上！

“陰灶養魘。”巴刀魚低聲道出四字，眼底鋒芒凜冽，“食魘教的邪門術法，以陰土為爐，以濁氣為火，以眾生負面情緒為食材，日夜煉製，批次養殖食魘碎氣。”

尋常邪魔奪人性命、食人精血。

食魘教的邪修，卻比普通邪魔陰毒百倍。

他們不急著殺生，不急著掠奪，而是以一方水土為養殖場，以眾生情緒為飼料，細水長流、日夜培育，將活人當成源源不斷的養料庫，溫柔磨刀，慢性蝕骨。

長年累月下來，一地人心敗壞、戾氣叢生、善惡顛倒，整片區域徹底淪為食魘地獄，修行者坐收漁利，實力暴漲。

“灶邊有人。”娃娃魚輕聲提醒。

她的讀心感知精準鎖定灶臺後側陰影處。

一道身穿灰黑色連帽長袍的人影，靜靜蜷縮在陰影角落，氣息低沉內斂，幾乎與周遭濁氣融為一體。此人刻意收斂所有玄力波動、心跳氣息、情緒念頭，偽裝成死寂無波的陰地濁氣，尋常修行者哪怕走到面前，也難以察覺。

若非娃娃魚頂級讀心探念能力，三人絕對會被對方矇騙過去。

巴刀魚微微眯眼，目光穿透層層黑霧，落在那道人影身上。

對方似乎早已察覺到三人到來，卻絲毫沒有慌亂、躲避、動手的意思，依舊靜靜蜷縮在陰影之中，一動不動，宛如蟄伏的毒蛇，靜靜注視獵物靠近。

“是食魘教的底層修士，專職養殖、培育碎魘的雜役。”娃娃魚低聲解析對方心念，“實力不高，只有玄階初期水準，但極其擅長隱匿、養魘、控氣，陰毒手段很多，正面戰力偏弱。”

酸菜湯聞言，瞬間鬆了半口氣，眼底戰意暴漲：“實力不高就好辦！這種藏在暗處養毒害人的雜碎，我一拳就能解決！”

她說著便要

上前，直接強攻破局。

“別急。”巴刀魚伸手攔住她，目光緊盯那口漆黑陰灶，“人好解決，灶難處理。這口陰灶，已經紮根地底，連通這片玄界縫隙，和西區地氣徹底繫結。貿然破灶，會導致縫隙瞬間紊亂炸裂，濁氣暴走，邪氣反噬，整片西區會瞬間被負面濁氣吞沒。”

殺人簡單，平亂最難。

修行鬥法，最忌諱只圖一時爽快，留下無盡爛攤子。

若是貿然打碎陰灶，地底積壓已久的海量陰穢邪氣瞬間爆發，整條城中村西區數百戶居民，會瞬間被戾氣濁氣侵染，一夜之間人人心性大變，滋生無盡惡念禍亂。

到那時，殺一人，害百人，得不償失。

酸菜湯動作一頓，瞬間冷靜下來：“那怎麼辦？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他繼續養邪祟害人吧？”

“不用硬破，用煮的。”巴刀魚淡淡開口。

廚道玄力，克盡世間陰邪汙穢。

武道以力破局，道法以術鎮邪，而廚道，以煙火淨化、以百味渡厄、以真火除穢。

陰灶以濁氣為火、陰穢為材、惡念為食。

那他便以人間真火、正氣煙火、溫潤百味，反向煉化整座陰灶，以正克邪、以清化濁、以煙火渡陰冥。

“你們兩個，守住四方四角。”巴刀魚輕聲吩咐，“封鎖濁氣擴散通道，攔截逃竄的碎魘邪氣，不要傷人，只需鎮氣、淨化、收攏邪氣即可。”

“收到！”

“明白！”

酸菜湯身形一閃，掠至菜市場東側風口，周身酸辣淨化玄力鋪開，形成一道赤紅清邪結界，封堵邪氣外洩通道。

娃娃魚立於西側死角，心念鋪開，萬千念力編織成細密無形大網，兜住所有零散逃竄的食魘碎肉末，不漏一絲一毫。

兩人一剛一柔、一攻一守、一淨化一收攏，瞬間封死整片菜市場所有邪氣外洩缺口。

場地中央，徹底留給巴刀魚一人。

他緩步踏入漫天灰黑濁氣之中，周身無凌厲鋒芒、無霸道氣場，一身普通布衣，溫潤平和，如同尋常市井廚師漫步菜場。

可當他腳步落地的一瞬間，整片躁動翻滾的濁氣，竟是下意識微微一滯。

陰邪畏正氣，汙濁懼煙火，邪魔懼人心。

天生剋制，道法天然。

陰影中的灰袍人影終於有了動作。

那人緩緩抬頭，兜帽下露出一張毫無血色、蒼白乾癟的臉，雙眼漆黑無瞳，不見眼白，滿臉麻木死寂，沒有絲毫人類情緒，只剩冰冷的漠然。

“市井玄廚，多管閒事。”

沙啞乾澀的聲音從他喉嚨擠出，如同生鏽鐵片摩擦，刺耳難聽：“人間濁氣，天地自然，生滅有序，你們憑什麼干涉天道自然？”

食魘教的歪理，永遠冠冕堂皇。

將陰毒寄生說成天道自然，將禍亂人間說成生滅有序，將殘害眾生說成大道篩選。

巴刀魚淡淡抬眸，腳步不停，一步步走向漆黑陰灶。

“天道自然，是日出日落、四季更迭、煙火人間、眾生安寧。”

“不是藏於陰暗、培育邪祟、蠶食人心、禍亂市井。”

“你們的道，不是天道，是魔道私慾。”

話音落下，巴刀魚抬手一振。

嗡——

溫和純粹的金色廚道玄力轟然鋪開，人間真火凝於掌心，不暴不烈、不狂不躁，溫潤明亮，如同初生朝陽，緩緩籠罩整座陰灶。

別人鬥法火光沖天、異象驚天。

他的除魔，只是安靜生火、穩穩烹煮、慢慢煉化。

真火落於陰灶灶口。

沒有爆炸轟鳴，沒有劇烈衝擊。

只聽見滋滋滋——

如同冰雪遇驕陽、黑暗逢晨光。

漆黑陰垢、百年濁氣、無盡邪穢，在人間煙火真火的溫柔煉化下，一點點消融、淨化、歸正。

原本源源不斷噴湧黑氣的陰灶，震顫不止，漆黑表層緩緩褪色、剝落、泛白。

藏在灶體之內、紮根地底縫隙的負面邪氣、食魘蟲卵、陰毒根源，被真火一點點烹煮、剝離、淨化、根除。

灰袍怪人臉色驟變，漆黑無瞳的雙眼瞬間湧出滔天戾氣：“不知死活！煉化我的陰魘灶，你找死！”

他終於不再隱忍，身形一閃，黑氣纏身，無數食魘碎氣凝聚成漆黑利爪，直撲巴刀魚面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