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廚戰紀 第0465章 變異老蒜的社恐暴擊

城中村的清晨，永遠比城市主幹道多一股子亂糟糟的煙火氣。

凌晨五點半，天剛濛濛擦亮，東邊天際翻著淡淡的魚肚白，薄霧裹著街邊早點攤的油煙、巷口老槐樹的露水、還有家家戶戶開窗透出來的飯菜氣息，揉成一團最地道的市井味道。

巴刀魚的“刀魚小館”，是整條城中村老街第一個亮燈的鋪子。

吱呀——

老舊的木質店門被推開，帶著常年油汙浸潤的溫潤質感，門檻邊角被來往食客磨得圓潤髮亮。巴刀魚伸了個大大的懶腰，骨頭縫裡傳來一連串噼裡啪啦的脆響，像是老舊傢俱久未開合終於鬆動了榫卯。

通宵守店的疲憊還掛在身上。

昨天夜裡不知道撞了什麼邪，臨近打烊的時候接連來了三波奇奇怪怪的食客。

第一個大叔，滿臉烏青、眼神渙散，坐下一言不發，點了一碗素面，吃完轉身就走，結賬的時候手指冰涼得像剛從冰水裡撈出來的，臨走前還幽幽瞥了後廚一眼，看得巴刀魚後頸汗毛直豎。

第二個小姑娘，看著不過十幾歲，穿著不合季節的厚外套，全程低著頭扒飯，筷子戳著米飯粒粒碾碎，周身縈繞著一股淡淡的、壓抑的陰鬱氣息。

第三個更離譜，是空著手走進來的，沒有影子。

當時巴刀魚正低頭擦桌子，餘光瞥見地面空空如也，猛地抬頭，那人卻已經站在餐桌前，定定看著選單。嚇得他手裡的抹布差點甩飛，心臟突突狂跳，差點直接觸發剛覺醒沒多久的廚道玄力自保。

好在那人只是點了一碗清湯餛飩，吃完安靜離去，沒搞出什麼么蛾子。

也就是這三波怪客，讓巴刀魚徹底確定——

自己這開在城中村夾縫裡的破小餐館，大機率是踩在了都市玄界縫隙上。

別人開店迎八方食客，他開店，迎八方玄異。

“果然賺錢沒有容易的，這年頭開個小餐館都要兼職驅邪鎮煞，打工人的命也太苦了。”巴刀魚揉了揉眉心，隨口吐槽一句。

換做半個月前，他就是個老老實實、為房租水電奔波的底層小老闆，每天最大的煩惱就是客源太少、食材太貴、隔壁早餐攤搶生意。

自從上次處理了變異香蔥，覺醒廚道玄力之後，他的人生直接開啟離譜副本。

食材會成精，食客會帶煞，深夜會鬧玄異，好好的市井小餐館，硬生生快變成城中村臨時玄異處理站。

巴刀魚抬手按亮後廚的白熾燈。

暖黃色的燈光碟機散昏暗，照亮一塵不染的灶臺、碼放整齊的廚具、還有牆角分門別類收納的新鮮食材。他的後廚從來都是整條街最乾淨的，哪怕店面老舊、裝修簡陋，灶臺臺面永遠擦得能映出人影，食材永遠新鮮乾爽。

這是他開餐館多年，唯一的執念。

“先備早市食材，今天爭取安穩一天，別再來奇奇怪怪的客人了。”

巴刀魚嘆了口氣，挽起袖口，露出乾淨利落的手腕，轉身走向食材儲藏櫃。

櫃子裡，青菜、豆腐、鮮肉、菌菇擺放得整整齊齊，都是昨天傍晚親自去菜市場精挑細選的好貨。唯獨最角落的一個竹籃裡，躺著個格外惹眼的東西。

一顆老蒜。

準確來說，是變異老蒜。

是前天收拾後廚死角的時候翻出來的，不知道在陰暗角落藏了多久，普通蒜瓣早就乾癟發芽，唯獨這一顆，越藏越精神，蒜皮黝黑髮亮，蒜瓣飽滿緊實，周身縈繞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淡金色玄氣。

第一次看見的時候，巴刀魚還以為是放久發黴了，伸手一碰，指尖瞬間傳來一陣細微的麻癢感，廚道玄力自行流轉，給出了預警提示。

【異變食材：凝神老蒜】

【狀態：初步覺醒靈智，自帶淨煞玄氣，性格極度社恐】

【特性：可入菜，提味淨邪、安神凝神；懼怕人聲、懼怕熱鬧、懼怕陌生人視線】

【弱點：社恐發作時，玄力紊亂，渾身僵硬，毫無戰鬥力】

當時看到這一串食材面板，巴刀魚直接看傻了。

食材變異他見過，香蔥變異、青菜成精他都處理過。

但社恐食材，他是真的第一次見。

這年頭，不僅人有社恐，大蒜都開始社恐內捲了是吧？

竹籃裡，黝黑的老蒜靜靜躺著，一動不動，連蒜皮的紋路都繃得筆直，看著老老實實、人畜無害。

巴刀魚伸手輕輕扒拉了一下。

唰——

下一秒，神奇的一幕發生了。

原本飽滿緊實的老蒜，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微微收縮，蒜瓣緊緊併攏，整顆蒜縮成小小的一團，像是人緊張到蜷縮身體的模樣，周身那點淡金色玄氣瞬間斂得乾乾淨淨，半點不敢外露。

那慫態，活靈活現。

巴刀魚：“……”

真的，他算是徹底服了。

別的變異食材，要麼囂張跋扈到處搞事，要麼戾氣深重滋生陰煞，最差的也是桀驁不馴不肯安分。

唯獨這顆老蒜，一身淨煞玄力，妥妥的優質靈材，偏偏性格膽小怯懦，慫得離譜。

“別怕別怕，我不欺負你。”巴刀魚無奈安撫道，語氣溫柔得像是哄膽小的小朋友，“我就是看看你，今天早市打算做蒜蓉腸粉，借你一點蒜瓣，用完給你留養分，不虧待你。”

話音落下，竹籃裡的老蒜又微微鬆動了一點，似乎聽懂了人話，緊繃的蒜皮稍稍舒展，只是依舊不敢釋放半點玄氣，慫得徹底。

就在巴刀魚準備動手處理食材的時候，餐館門口傳來一陣蹬蹬蹬的急促腳步聲。

不用抬頭聽聲音，巴刀魚就知道是誰。

整條城中村，能跑這麼莽撞、動靜這麼大的，只有酸菜湯。

果然，下一秒，穿著寬鬆工裝服、扎著高馬尾的酸菜湯直接推門衝了進來，手裡還拎著一個鼓鼓囊囊的黑色塑膠袋，風風火火，自帶氣場。

“刀魚！出事了！大早上搞到大新聞了！”

酸菜湯一進門就扯開嗓子喊，聲音清脆響亮，穿透力極強，瞬間填滿了整個小餐館。

原本剛剛放鬆一點的變異老蒜，猛地一僵。

唰！

極致收縮！

整顆蒜縮成了一小團，死死貼在竹籃角落，徹底裝死，連氣息都徹底斷絕，生怕被人注意到半分。

巴刀魚眼角微微抽搐：“你能不能小聲點？大清早的別吼，嚇到我家食材了。”

“食材？什麼食材這麼膽小？”酸菜湯愣了一下，探頭探腦往後廚張望，滿臉疑惑，“我跟你說正事呢，別管你的菜了！今早我去早市進貨，發現東邊菜市場不對勁！”

巴刀魚一邊熟練清洗腸粉專用米漿，一邊隨口問道：“怎麼不對勁？又出變異食材了？”

這半個月，城中村玄界縫隙鬆動，周邊食材異變早已成常態，他都快習以為常，麻木了。

“比變異食材離譜多了！”酸菜湯皺緊眉頭，神色嚴肅了不少，快步走到灶臺邊，壓低聲音，“今早菜市場好多攤主，都蔫蔫的，眼神呆滯、精神萎靡，跟丟了魂一樣。而且市場裡大半食材都帶著淡淡的陰煞氣，不是普通的食材異變，是被負面情緒汙染了！”

此話一出，巴刀魚手上的動作微微一頓。

負面情緒汙染。

這詞他不陌生。

之前黃片姜偶爾提點過，都市玄異亂象分很多種，食材異變是最淺層的，陰煞滋生是中層，而負面情緒侵染萬物，是高階邪祟勢力的手段。

普通散邪、野生異煞，根本沒有這麼規整、這麼大範圍的汙染能力。

“整片菜市場都被汙染了？”巴刀魚抬眸問道。

“差不多。”酸菜湯點頭，語氣凝重，“我一開始以為是個別攤主撞邪，挨個看了一圈，幾乎大半攤位都中招了。而且我試了下我的玄力，淨化效果微乎其微，這種陰煞不兇，但是黏人得很，專門吸附在食材和凡人身上，慢慢吸食-精氣神。”

說到這裡，酸菜湯忍不住咂舌：“最詭異的是，這種汙染悄無聲息，普通人完全察覺不到，只當是最近累了、沒精神，再這麼下去，不出半個月，整個城東片區的人都要被潛移默化影響。”

巴刀魚眉頭徹底皺了起來。

如果是零星食材異變，只是市井小麻煩，隨手就能解決。

可整片菜市場被負面情緒汙染，這已經不是小事了。

這是有組織、有預謀的玄界暗潮。

他腦海裡瞬間閃過三個字——食魘教。

之前偶爾遭遇的陰煞食客、帶邪食材、莫名滋生的陰鬱氣場，黃片姜都隱晦提示過，大機率和暗中蟄伏的食魘教有關。

食魘教，以人間七情負面情緒為食，侵染食材、蠱惑人心、滋生陰煞，悄無聲息蠶食都市與玄界的平衡。

只是對方一直藏在暗處，從未露出馬腳，他們始終抓不到蹤跡。

沒想到對方竟然悄無聲息，把手伸到了城中村的菜市場。

“對了，還有個更怪的事！”酸菜湯像是突然想起什麼，連忙補充，“我在市場角落看到一個小女孩，看著十歲左右，穿白裙子，蹲在地上不說話，所有被汙染最嚴重的食材，全都圍著她打轉！我靠近的時候，渾身玄力都在預警，那小女孩絕對不是普通人！”

娃娃魚？

巴刀魚第一時間想到了自家另一個夥伴。

擁有讀心異能、心思細膩敏感的神秘少女娃娃魚。

但很快他又否決了。

娃娃魚雖然身世神秘、能力特殊，周身卻乾淨通透，無半分陰煞戾氣，心性純粹溫柔，絕對不會和負面汙染扯上關係。

應該是別人。

“娃娃魚呢？今早沒跟你一起？”巴刀魚轉頭問道。

“她早就醒了，說感知到附近有濃郁的異煞波動，獨自去巷尾探查了，讓我先來找你匯合。”酸菜湯道，“她的讀心能力對陰煞邪祟格外敏感，應該是察覺到不對勁，先去摸底了。”

話音剛落，餐館門外傳來一陣輕輕的腳步聲。

輕柔、細碎、毫無聲響，帶著少女獨有的安靜氣質。

不用回頭，兩人都知道，是娃娃魚回來了。

果不其然，穿著淺白色連衣裙的娃娃魚緩步走入店內，小臉微微發白，眉眼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原本清澈透亮的眼眸，此刻蒙上了一層淡淡的陰霾。

“刀魚哥，酸菜湯姐。”娃娃魚輕聲開口，聲音軟軟的，帶著幾分凝重，“情況很糟。”

巴刀魚立刻放下手裡的活：“慢慢說，怎麼回事？”

娃娃魚走到兩人中間，微微垂眸，整理了一下思緒：“我順著異煞波動探查了三條街巷，不止菜市場，周邊好幾條老街的綠植、積水、甚至居民家中的食材，都被輕微汙染了。”

“汙染源不是散煞，是一個聚煞節點，就藏在城東老菜市場的地下。”

“而且……我讀不到任何惡意思維。”

這句話，讓酸菜湯瞬間愣住：“讀不到？怎麼可能？食魘教的邪祟，靠負面情緒存活，必然有陰暗心念啊！”

娃娃魚輕輕搖頭，認真道：“是真的。那裡只有純粹的、死寂的負面情緒，沒有思維、沒有意識、沒有執念，像是一個無人操控的陣法節點，默默吸納整片區域的焦躁、疲憊、怨恨、低落，再反向侵染萬物。”

“就像……一個全自動的聚煞機器。”

巴刀魚心頭一沉。

無人操控、全自動聚煞節點。

這比有人暗中操控更可怕。

有人操控，就有破綻、有蹤跡、有目標可以追查。

無人操控的陣法節點，悄無聲息、日夜運轉，紮根地底、隱匿無形，不知不覺蠶食整片區域，等眾人察覺異常的時候，早已積重難返。

“看來食魘教早就佈局了，只是一直隱忍不發，默默積累陰煞力量。”巴刀魚沉聲道。

從最初的零星異客、詭異食客，到食材零星異變，再到如今整片區域被汙染，對方的佈局循序漸進，耐心得可怕。

就在三人凝重議事、分析局勢的時候——

後廚角落的竹籃裡，異變老蒜徹底繃不住了。

店內三個人，三個不同的氣場，兩道凝重、一道緊繃，人聲不斷、氣息交錯、視線來回掃視。

對於極度社恐的凝神老蒜來說，這就是公開處刑級別的熱鬧場面。

原本縮成一團裝死的老蒜，渾身玄力徹底紊亂，蒜皮微微顫抖，像是人緊張到渾身發抖，一股淡淡的、純淨的淨煞玄氣不受控制的溢散出來。

滋——

細微的玄氣波動響起。

純淨的金色淨煞氣，瞬間衝散了小店裡縈繞的一絲微弱陰煞，同時也暴露了自己的存在。

“嗯？玄氣波動！”

酸菜湯瞬間警覺，猛地轉頭盯向後廚角落，眼神銳利：“這裡有靈材！而且是高階淨煞靈材！”

說著，她下意識邁步就要上前檢視。

這一動，直接觸發了老蒜的終極社恐暴擊。

唰！

一瞬間，竹籃裡的老蒜直接“彈”了一下，像是被嚇到跳起來，周身金色玄氣轟然炸開，卻不是攻擊，也不是防禦。

是緊張過載、情緒崩盤。

濃郁的淨煞玄氣不受控制席捲整個小店，瞬間將店內殘留的所有陰煞、負面氣息清掃得一乾二淨。

與此同時，老蒜徹底癱軟，整顆蒜蔫巴巴貼在竹籃裡，玄力散盡、徹底擺爛，一副“你們隨便，我已經嚇死了，愛咋咋地”的擺爛慫態。

全程毫無半點攻擊性，純純社恐破防現場。

酸菜湯一臉懵：“？？？這啥情況？靈材自爆了？不對，這氣息……是大蒜？”

巴刀魚看著竹籃裡徹底躺平擺爛的變異老蒜，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無奈解釋：“別激動，它沒惡意，就是單純社恐，被你剛才的動靜嚇到應激了。”

酸菜湯：“社、社恐大蒜？”

她活了二十多年，修玄這麼久，見過吃人的靈菇、擾夢的靈米、噬煞的靈蔥，唯獨沒見過社恐靈蒜。

這世界的變異食材，現在都這麼五花八門、離譜搞笑了嗎？

一旁的娃娃魚眨了眨清澈的眼眸，輕輕開口：“它的心裡好慌，好害怕，想躲起來，想藏進泥土裡，不想被任何人看見……執念超級單純。”

憑藉讀心能力，她瞬間讀取了這顆老蒜的全部情緒。

極致膽怯、極致社恐、極致慫。

沒有惡念，沒有貪心，沒有戾氣，唯一的執念就是——別圍觀我，別注意我，別靠近我。

巴刀魚嘆了口氣，走上前，伸手輕輕安撫性的摸了摸蔫巴巴的老蒜：“別怕，沒人欺負你，也沒人圍觀你，安靜待著就行。”

許是感受到了熟悉的氣息和溫柔的安撫，癱軟的老蒜微微動了動，蒜瓣輕輕蹭了蹭巴刀魚的指尖，像是在撒嬌求安慰，慫得可愛又可憐。

酸菜湯看得嘖嘖稱奇：“絕了，刀魚，你這後廚真是臥虎藏龍，別人養靈寵、收法寶，你養社恐大蒜，太接地氣了。”

調侃歸調侃，她很快收斂笑意，正色道：“不過這老蒜的淨煞玄力太純粹了，剛好剋制食魘教的負面陰煞！我們這次破局，說不定要靠它！”

娃娃魚也點頭附和：“它的淨煞氣息，剛好可以中和聚煞節點的負面戾氣，是最適配的破局靈材。”

巴刀魚眸光微亮。

他剛才還在發愁，沒有合適的靈材對抗大範圍的負面汙染。

沒想到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自家後廚一顆膽小慫萌的社恐老蒜，竟然是剋制此次危機的關鍵。

“可以是可以。”巴刀魚看著竹籃裡瑟瑟發抖的老蒜，有些猶豫，“就是它太社恐了，人多、熱鬧、氣場雜亂就會應激崩盤，帶它去人聲嘈雜、陰煞濃郁的菜市場，怕是半路就嚇癱了。”

社恐食材，用來執行公開破局任務。

怎麼看怎麼離譜，怎麼看怎麼不靠譜。

“這簡單！”酸菜湯一拍手掌，果斷道，“我們全程靜音行動，不喧譁、不圍觀、不扎堆，全程低調潛行，給它營造絕對安靜、無人關注的安全環境！實在不行，我們找個布袋遮光裹好，全程避光靜音護送！”

娃娃魚補充道：“我可以安撫它的情緒，遮蔽外界人聲波動，幫它穩住心神。”

兩人一合計，瞬間敲定方案。

巴刀魚看著眼前靠譜的夥伴，再看看那顆慫萌躺平的變異老蒜，無奈失笑。

行吧。

市井玄廚的離譜日常，又添新一章。

別人斬妖除魔、破陣除煞，靠神兵法寶、絕世修為。

他破局除煞，靠一顆社恐老蒜、兩個靠譜夥伴，還有一手煙火廚道。

接地氣，但是好用。

“那就準備出發。”巴刀魚收斂笑意，眼神堅定，“先去菜市場地底，找到聚煞節點，用老蒜的淨煞玄氣中和負面汙染，先穩住這片區域的局勢，再順藤摸瓜，找出食魘教的藏身處。”

晨光穿透薄霧，灑進小小的刀魚小館。

一場由一顆社恐老蒜開啟的市井玄戰，悄然拉開序幕。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