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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廚戰紀 第0490章 議事堂裡沒有巧合全是局

作者:清風辰辰

玄廚協會總部,核心議事大堂。

這地方和剛才摸魚成風的茶水間,完全是兩個世界。

茶水間是人間煙火、養老鬆弛、八卦亂飛;議事堂是正道門面、規矩森嚴、氣場壓人。

高闊穹頂懸著七十二盞靈廚照夜燈,燈光純白不暖,直直落在堂內長桌、牌匾、眾人衣襟上,照得每一個人臉上的微表情都無處可藏。正中央高懸一塊黑底鎏金大匾,寫著四個字——【食護人間】。

字是初代玄廚神親題,千年未褪,正氣長存。

只可惜,牌匾再正,也鎮不住人心底下偷偷長出來的陰黴。

巴刀魚跟在黃片姜身後,一步踏入大堂,心裡已經飛快覆盤完畢。

剛才茶水間那群老執事說得沒錯。

協會亂了。

而且是從根上開始亂。

最可怕的從來不是外敵臨門、妖魔亂世,而是外敵還沒打進來,自家院牆裡頭先有人偷偷拆磚、偷偷開門、偷偷給狼指路。

酸菜湯走在第二位,憋了一路的火氣,此刻硬生生被議事堂的肅穆氛圍壓住,只能在心底瘋狂刷屏吐槽。她這人就是這樣,火來的快、藏得難受,要不是巴刀魚剛才暗中扯了她三次衣角,她剛才在路上就差點直接開口質問黃片姜。

唯獨娃娃魚最安靜。

小姑娘一雙通透眸子輕輕掃過大堂左右,小小的眉頭微蹙,一路走一路“聽心”。

別人看的是坐姿、站位、臉色、規矩。

她聽的是慌亂、偽裝、僥倖、陰毒、算計。

人心藏在胸腔裡,嘴上能裝、臉上能演、姿態能演,唯獨心底雜念,騙不了天賦讀心。

議事堂兩側,已經坐滿了人。

左邊一列是協會老牌執事、長老團成員,大多是年過花甲的老牌玄廚,底蘊深厚、資歷夠老,是協會的“規矩派”;

右邊一列是新生代帶隊導師、中層幹事、各專項小隊隊長,年輕、能打、執行力強,是協會的“實幹派”。

正首空著三張主位。

最中間的會長之位常年空置——現任會長閉關養道,常年不在總部,協會日常大權,實際上落在左右兩位副會長手裡。

此刻,左右副會端坐兩側,神色端嚴,目光沉沉,看向門口進來的他們三人。

整個大堂安靜得過分。

安靜到巴刀魚甚至能聽見自己鞋底踩過青石地磚的輕響,能聽見兩側眾人細微的呼吸停頓。

不對勁。

太不對勁了。

原本只是一場普通的「高階意境廚技覆盤會」。

說白了就是新人試煉歸來,總結得失、查漏補缺、學學高階理論、挨挨導師批評的常規例會。

規格根本用不上全員長老列席、雙副會親自主持。

殺雞焉用牛刀。

現在這陣仗,哪裡是覆盤會?分明是——公開會審局。

巴刀魚腦子裡瞬間冒出茶水間老執事那句最關鍵的話:協會最近只要有人摸到內鬼線索,第二天必然出事、必然斷線、必然有人被調走、必然有一場突如其來的高層會議。

巧嗎?

天底下所有網文、所有宗門、所有正道協會,有一句通用真理:

所有巧合,都是別人算好的恰好。

他們剛剛在茶水間扒完內鬼、剛聽完兩層臥底佈局、剛懷疑高層有水、剛對黃片姜產生最大疑慮。

下一秒,黃片姜準時出現,直接帶他們進全員高層議事堂。

沒有意外,全是安排。

黃片姜步履從容,帶著三人走到大堂中下的弟子站位區,緩緩轉身,淡淡開口:

“會長閉關,今日由左右二位副會主持試煉覆盤。你們三人,城際試煉歸來,有功、有過、有亮點、有疏漏。今日當眾覆盤,當眾剖析,當眾定檔。”

幾句話說得四平八穩、公正無比、挑不出半點毛病。

可巴刀魚耳旁,娃娃魚極輕的氣音再次響起:

“他在笑……心裡在笑。他等這一天很久了。茶水間的話,他全部收下了。”

巴刀魚心頭一凜。

收網。

剛才門外娃娃魚那句“他心裡想該收網了”,不是錯覺。

是真的。

今天這場會,根本不是覆盤新人。

是——收網清人、定點切割、對內洗牌。

左邊白髮蒼蒼的左副會,抬手輕叩桌面,聲音沉厚,帶著常年身居高位的威壓:“此次城際玄廚試煉,我都市玄廚小隊斬獲三甲,揚本地廚道威名,有功,當賞。”

話音一轉,驟然變冷:

“但試煉途中,秘境禁制異常、魘災提前爆發、歸途精準遇伏、情報疑似外洩。諸事詭異,疑點重重。今日召集全員,當眾徹查。”

來了。

正題開場。

酸菜湯瞬間抬頭,眼神銳利:“啟稟副會!我等也察覺異常!數次危機絕非自然變故,極有可能——”

她話沒說完,右邊年輕幹練的右副會直接抬手打斷。

“極有可能什麼?”右副會目光掃來,似笑非笑,“極有可能,是你們小隊試煉失誤、心境不穩、控術失準,引來魘

氣異動?”

一句話,直接把鍋扣死在新人頭上。

巴刀魚瞬間懂了對方套路。

先定調:問題出在新人。

再引申:新人不穩、新人洩密、新人惹禍。

最後順勢:追責、削權、禁足、封口。

一套流程,絲滑標準,是體制內搞人的經典連招。

酸菜湯當場差點炸爐,周身溫度噌地往上飆:“不可能!我們全程按規行事!秘境異動、敵人伏擊,處處有人為操控痕跡!絕非我方失誤!”

她一激動,火氣外露,烈火玄力微微溢位。

大堂兩側一眾長老、執事瞬間眼神一變,紛紛低頭記錄,彷彿坐實了“新生代心性浮躁、極易招邪”的論調。

巴刀魚眼皮微跳。

陷阱。

純純的語言陷阱、心態陷阱、當眾人設陷阱。

對方就是要讓新人急、讓新人躁、讓新人當眾失控,只要你一失控,所有疑點全部合理化,所有黑鍋全部扣穩。

“師姐,穩住。”

巴刀魚輕輕側身半步,不動聲色擋在酸菜湯身前,壓下她外洩的火氣。

隨後他抬眼,神色平靜、態度端正、新人姿態拉滿,語氣誠懇無比:

“回二位副會。我等試煉淺薄,的確存在諸多不足,心境、控術、臨場應變皆需精進,此次能平安歸來,全靠協會庇護、前輩兜底。”

先認錯。

先低頭。

先把姿態放到底。

正道高層最喜歡聽話的新人,最忌憚鋒芒太露、當眾質疑格局的新人。

你越老實,對方越不好直接下死手。

你越乖巧,對方越藏不住破綻。

果然,見他態度謙和,左右兩位副會神色稍緩,緊繃的大堂氣氛微微鬆動。

巴刀魚順勢話鋒一轉,邏輯清晰、不急不緩:

“但秘境禁制千年穩固,歷次試煉從未出現提前崩壞先例;食魘教伏擊路線精準無比,完全鎖定我方隱秘返程軌跡。此二者同時發生,巧合機率極低。”

“晚輩愚鈍,不敢妄議高層事務,僅據實上報:試煉期間,存在情報外洩、人為干預陣法的高度嫌疑。”

他只報事實,不猜內鬼。

只講疑點,不指任何人。

只擺證據,不搞情緒化對峙。

這是最安全、最聰明、最挑不出錯的打法。

滿堂長老、執事紛紛暗自點頭。

同樣是新人發言,剛才酸菜湯火爆硬剛,像鬧事;此刻巴刀魚條理剖析,叫盡責。

高下立判。

黃片姜站在側方,靜靜看著自己徒弟,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讚許,隨即又被一層深不可測的幽暗蓋住。

娃娃魚盯著黃片姜的心底波動,小小的嘴巴微微抿起,卻沒說話。

她看不懂全貌。

但她看得懂趨勢。

局勢,正在被人一點點牽著走。

左副會沉聲道:“既然有疑,便要查。協會從不冤屈任何一個正道弟子,亦絕不姑息任何一處漏洞。”

說到此處,他目光掃過大堂眾人,緩緩開口,丟擲今日真正的殺招:

“近期協會內部排查三次,線索屢斷、疑點叢生。今日起,總部啟動【淨廚令】,全面徹查內鬼隱患。所有近期接觸試煉機密、秘境許可權、外勤情報者,統一登記、統一核驗、統一心審。”

“首查——本次試煉隨行人員、直屬帶隊導師。”

轟!

全場氣氛瞬間凝固。

首查的不是高層。

不是老執事。

不是許可權持有者。

首查——新人小隊+黃片姜。

巴刀魚腦子瞬間通透。

完美閉環!

原來這就是收網!

茶水間老執事私下議論內鬼、新人得知內幕、心生懷疑——

黃片姜當場捕捉、當場上報、當場借題發揮——

順勢啟動淨廚令、順勢把所有疑點轉移到新人圈層、順勢自查帶隊導師、順勢切割底層、穩住高層。

最妙的是:

他自查,就沒人敢說他有鬼。

他主動接受核驗,反而徹底洗清表面嫌疑。

而知道太多內幕、私下議論高層、心生質疑的新人小隊,直接變成重點監控物件。

聽話,被盯著。

不聽話,隨時可以按“心性不端、妄議高層、動搖軍心”處置。

一步棋,鎖死三人所有出路。

牛。

真的太牛了。

這哪裡是廚道高手?這是棋盤老手、人心老手、官場博弈老手。

酸菜湯再耿直,此刻也品出味道來了,心底一片冰涼。

他們明明是受害者,明明是發現隱患的人,轉眼間,就變成了最可疑、最該被查的物件。

右副會淡淡開口:“黃導師,你為本次試煉直屬帶隊人,依淨廚令,當先自查。你可有異議?”

黃片姜微微垂眸,從容拱手:

“身為協會導師,守規、護道、擔責,分內之事。自查無異議。”

坦蕩、從容、毫無破綻。

所有人看在眼裡,只會覺得這位導師大公無私、以身作則、心底無愧。

只有巴刀魚、娃娃魚清楚——

最坦蕩的人,往往最藏得住秘密。

下一刻,黃片姜抬眼,目光落在三人身上,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掙脫的規則枷鎖:

“你們三人,試煉涉疑,依規接受心審驗道。如實答、如實述、如實剖心。不可隱瞞,不可妄言,不可私藏雜念。”

“今日之言,入檔、入錄、入道籍,終身可查。”

一句話,直接封死所有退路。

從今往後,他們今日說的每一個字,都會變成檔案鐵證。

將來局勢反轉、洗牌重來、真相大白之時,只要有半句出入,就是欺瞞正道、心術不端的鐵罪。

溫水煮青蛙。

慢刀割人心。

高層博弈,從來不用蠻力殺人,只用規則困人。

就在心審即將開啟的剎那。

一直沉默傾聽的娃娃魚,忽然輕輕抬頭,清澈的目光直直望向大堂最西側陰影處。

那裡站著一位全程沉默、毫無存在感的黑衣執事,從頭到尾沒有說過一句話,沒有動過一下,彷彿只是普通值守人員。

可娃娃魚身子微顫,輕聲開口,聲音不大,卻穿透滿堂寂靜:

“你在高興。”

滿堂一靜。

所有人愣住。

小姑娘看向那名不起眼的黑衣執事,一字一句:

“你在慶幸,線索終於轉移了。你在安心,沒人查你了。”

話音落下,那名黑衣執事身軀微不可察一僵。

大堂所有人目光瞬間齊刷刷掃過去。

左副會眉頭一沉:“娃娃魚,休得胡言!”

“我沒有胡言。”娃娃魚搖搖頭,聲音軟糯卻異常堅定,“你心底在想——終於可以安穩一陣子了。新人背鍋,導師擋災,高層不動,我依舊安全。”

這一刻,巴刀魚瞳孔驟縮。

第二個內鬼!

茶水間老執事口中“兩個內鬼”的其中之一!

不是高層主位。

是隱藏在底層值守、毫不起眼、專門負責清理痕跡、截斷線索、默默兜底的暗線棋子!

此人常年隱身、從不搶權、從不露頭、從不惹事,所以歷次排查,從來沒人注意他。

最危險的臥底,從來不是身居高位的大人物。

而是——透明人。

那黑衣執事臉色瞬間恢復冰冷,沉聲開口:“孩童妄語,天賦錯亂,心審未啟,已經心神不穩,魘氣擾識。不足為信。”

一句話,直接把讀心結果打成“天賦錯亂、魘氣入體、新人幻覺”。

套路一模一樣。

巴刀魚瞬間反應過來。

對方佈局太完整了。

明線:高層有人操盤,掌控大局、轉移矛盾、截斷線索。

暗線:底層透明臥底,負責實操、傳情報、清痕跡、背暗鍋。

一明一暗,一高一低,一臺前一幕後。

難怪三年查不出來!

難怪次次查到必斷!

難怪食魘教總能精準拿捏協會動向!

就在局勢即將再次被對方蓋棺定論的瞬間——

一直被動接局的巴刀魚,忽然笑了。

他往前半步,目光掃過那名黑衣執事,又緩緩看向端坐高位的兩位副會,最後落在淡然佇立的黃片姜身上。

他不急、不躁、不怒、不慌。

只是輕聲道:

“天賦會不會錯亂,魘氣會不會擾識,我們說了不算。”

“規矩說了算。”

“協會有規:讀心天賦核驗,可入公正道錄。娃娃魚天賦純淨,歷次任務從未出錯,可作佐證。”

“既然今日啟動淨廚令、全面徹查,那就查到底。”

“先審透明值守,再審外勤線索,最後覆盤高層許可權。從上到下,從下到上,全員一視同仁。”

“只查新人,不查舊人,只查底層,不查高位。這不叫淨廚,這叫避重就輕。”

“正道規矩,不該如此。”

短短幾句話,溫柔、謙和、規矩、正道。

卻直接掀翻了全場預設好的劇本!

你要查我?

可以。

那大家一起查。

你想定點封口?

可以。

那就全員攤牌。

我一個新人背不動整座協會的黑鍋,也兜不住所有人的私心。

要收網,那就——徹底攤網!

黃片姜眼底那抹深暗瞬間劇烈波動。

他看著自己這位看似憨厚、看似乖巧、看似只會做菜的徒弟,心底第一次生出一句清晰念頭:

——這孩子,比我想象的,清醒太多。

收網局,依舊在掌控。

但魚,已經開始學會掀棋盤了。

議事堂的風,徹底變了。

暗潮洶湧的第四卷,真正的廚道人心大戰,自此正式開篇。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