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廚戰紀 第507章 殘餌溯源,爛菜窖藏魘種
天光大亮,城中村徹底褪去凌晨的薄霧陰霾。
被一鍋「百味清濁安神湯」滌盪過後的小吃街,氣場徹底變了個模樣。
尋常人看不出玄門門道,只覺得今日空氣格外清爽,心口莫名舒坦,早起擺攤、趕路、買菜的街坊鄰里,臉上的焦躁戾氣少了大半,連討價還價的聲音都溫和了幾分。
但落在巴刀魚、酸菜湯、娃娃魚三人眼中,整條街巷可謂煥然一新。
原本密密麻麻、紮根在石板縫隙、牆角陰處的食魘殘餌灰黑濁氣,已經被溫潤的百味正氣徹底中和消融。
清者升騰為市井人氣,濁者消解於煙火之中。
清濁平衡,陰陽歸位。
“舒服了。”酸菜湯伸了個大大的懶腰,一身剛猛火爆的廚道真火都變得溫順不少,“這就是正統廚道的魅力?不打不殺、不搶不奪,煮鍋湯就能平一片邪祟,比我燒殺搶掠溫柔一萬倍。”
她以前的戰鬥方式簡單粗暴。
遇邪就燒,遇魘就斬,遇濁氣直接真火焚空,主打一個簡單高效、暴力破局。
跟著巴刀魚組隊久了,她才慢慢悟到,廚道玄力的真正天花板,從來不是殺伐,而是調和。
以百味渡人心,以煙火鎮邪祟,以溫柔定乾坤。
殺人只是治標,安人心才是治本。
娃娃魚站在門口,澄澈眼眸再次掃遍整條街巷,細細排查每一處角落,確認沒有半點殘餌遺漏,才輕輕點頭:“表層濁氣全部淨化乾淨了,街面上沒有殘留。”
話音剛落,她話鋒微微一轉,語氣多了幾分凝重:
“但是——地底還有根。”
巴刀魚正在收拾灶臺的手微微一頓:“地底?”
“嗯。”娃娃魚垂眸,視線穿透厚實的青石板地面,望向小吃街縱深的地下土層,“街面的食魘殘餌,只是溢位來的碎屑,真正的源頭不在街巷表面,藏在地下廢棄老菜窖裡。”
“那裡面……壓著一枚沉睡的魘種。”
魘種!
三個字一出,酸菜湯臉上的輕鬆笑意瞬間收斂,神色肅然。
低階食魘只是散亂濁氣、無心邪祟,靠吞噬普通人負面情緒存活,不成氣候。
可魘種不一樣。
那是食魘教特意煉製、用來生根發芽、批次滋生食魘濁氣的邪道種子。
一枚魘種,就能悄無聲息汙染一方水土、一片食材、一方人心,長期蟄伏、暗中繁衍、源源不斷滋生殘餌濁氣。
上次他們端掉黑心食材窩點,斬殺街頭散魘,本以為斬草除根,現在看來,只是斬了枝葉,壓根沒挖到樹根!
“難怪總覺得不對勁。”酸菜湯咬牙,“我說那些殘餌怎麼殺不完、清不盡,白天淨化乾淨,隔天又悄悄冒頭,原來是地底下藏了個老巢!”
打蛇不死,必受其殃。
食魘教這群人的陰私手段,是真的狗。
不正面硬剛,不搞大動作,就躲在暗處埋種子、養濁氣、布暗局,溫水煮青蛙,慢慢蠶食整片城中村的人間煙火。
等魘種徹底甦醒、壯大成型,整條小吃街都會變成無藥可救的濁煞之地,到時候滿城戾氣、人人狂躁、暴食失控、雜念叢生,不用食魘教出手,普通人自己就會亂成一鍋粥。
巴刀魚放下手中廚具,擦了擦手上水漬,神色平靜:“位置在哪?”
娃娃魚閉眸感知三秒,精準鎖定方位:“小吃街最西頭,老舊棚戶區下方,廢棄三十年的集體菜窖。就在那家倒閉半年的爛尾生鮮超市正下方。”
城中村西頭棚戶區,巴刀魚熟得不能再熟。
那片是整片老城區最老舊、最陰暗、人氣最駁雜的區域。老房子扎堆、巷道狹窄、常年不見陽光、地下陰溼氣極重。
三十年的廢棄老菜窖,深埋地下數米,常年陰暗潮溼、閉塞無人,陰氣堆積、濁氣淤積,簡直是天生用來藏魘種、養邪祟的絕佳溫床。
“怪不得普通人、甚至協會巡查都查不出來。”巴刀魚恍然。
街面乾淨整潔、毫無異常,所有邪源全部藏在地底深處。
常規的玄力巡查、邪祟探測,只掃地表氣場,根本不會深挖地下老窖。
這佈局,隱蔽性拉滿,耐心拉滿,陰毒程度也拉滿。
“走,去看看。”巴刀魚隨手取下圍裙,掛在灶臺邊。
“等等!”酸菜湯連忙攔住他,“先別衝動。魘種能被食魘教特意埋藏,絕對不簡單,誰知道底下有沒有埋伏、有沒有護種邪魘、有沒有陷阱陣法?”
“咱們剛淨化完街面濁氣,玄力消耗不小,狀態沒滿,直接闖地底險地太冒失了。要不……報備協會
?喊支援?”
她行事火爆,但從來不莽撞。
經歷這麼多玄異事件,她早就摸清了規矩。
遇到散魘、零散濁氣、普通食材異變,三人小隊隨手就能解決。
但遇到魘種級別的邪源,已經屬於高危玄異事件,按照都市玄廚協會規矩,必須報備、申請支援、組隊清繳。
巴刀魚想了想,卻輕輕搖頭:“不用。”
“現在報備協會,層層審批、派人趕來,最快也要半天時間。”
“魘種已經開始溢散濁氣,一旦外界人氣、陽光、我們剛剛淨化的正氣刺激到它,說不定會提前甦醒、瘋狂爆發。到時候地底濁氣反噬,整條街一夜重回汙染狀態,我們這一早上的功夫全白費。”
時機不等人。
邪祟之事,瞬息萬變。
最好的清繳時機,就是現在!
此刻魘種處於半睡半醒的蟄伏狀態,力量最弱、最安穩、最容易拔除。一旦拖延,夜長夢多。
“而且。”巴刀魚眸光微沉,“我想親自看看,食魘教到底在咱們城中村埋了多少後手。”
表層殘餌只是假象,地底魘種才是真正的佈局。
今天能挖出一枚,誰知道底下有沒有第二枚、第三枚?
這片看似平凡熱鬧的城中村市井,恐怕早就被食魘教悄悄當成了重點養殖區。
“行。”酸菜湯不再猶豫,掌心一縷赤紅真火躍動而起,烈焰溫順內斂,不張揚不暴走,隨時待命,“那就咱們三個先探底!你主調和封印,我主攻伐清剿,娃娃魚負責偵查預警、辨邪定位,老陣容,老打法!”
三人小隊,默契早已爐火純青。
巴刀魚——廚道核心,調和清濁、封印邪源、溫潤鎮場。
酸菜湯——戰力輸出,真火焚邪、正面破局、暴力清場。
娃娃魚——感知偵查,辨善惡、探虛實、測危機、找破綻。
鐵三角組合,從無翻車。
“小心一點。”娃娃魚輕聲提醒,“地底氣場很亂,陰溼氣重,還有微弱的人為陣法波動,應該是食魘教布的藏煞陣,用來掩蓋魘種氣息、隔絕探查。”
“陣法?”巴刀魚挑眉。
有點意思。
能布藏煞陣、深埋魘種、長期暗中佈局,說明在這裡動手的,絕對不是普通的底層食魘教徒。
至少是中層以上的核心成員,懂玄術、懂佈局、懂地氣、懂人心。
三人簡單收拾一番,鎖好小館木門,朝著城中村西頭棚戶區走去。
清晨的小吃街漸漸熱鬧起來。
擺攤商販陸續就位,早餐香氣此起彼伏,行人越來越多,人聲鼎沸、煙火蒸騰。
誰也不知道,這片熱鬧繁華的市井地底,藏著一枚足以顛覆整條街區安穩的邪祟種子。
一路向西,越往棚戶區深處走,周遭的人氣煙火就越稀薄。
短短數百米距離,氣場截然兩分。
東邊人聲喧鬧、暖陽普照、正氣充盈。
西邊巷道幽深、光線昏暗、陰寒刺骨。
明明是同一個清晨、同一片天空,棚戶區深處卻像硬生生隔開了兩個世界。
“好重的陰滯氣。”酸菜湯皺起眉頭,周身真火微微撐開一圈護罩,隔絕陰寒,“這裡的地氣,比半個月前汙濁十倍不止。”
普通人走進來只會覺得陰冷壓抑、心裡發慌、莫名煩躁,轉頭就想走,說不出哪裡不對。
但在玄廚修士眼中,這裡的地氣已經徹底半異化了。
土層發黑、草木枯敗、空氣滯澀、無風生寒。
典型的被邪祟濁氣長期滲透侵蝕的徵兆。
娃娃魚放慢腳步,眼眸微光持續探測:“陣法入口就在前面,爛尾生鮮超市的後院牆根底下。陣法很低調,借老牆陰氣、地底溼氣、廢地死氣遮掩,完美偽裝成自然陰寒,很難察覺。”
三人順著狹窄巷道繞到爛尾超市後院。
這裡荒草叢生、垃圾堆積、斷牆殘垣、蛛網密佈,半年無人打理,荒涼破敗。
後院牆角,地面土層微微下陷,有一個被雜草、垃圾、碎石掩蓋的黑黝黝洞口,直通地下深處。
陣陣陰冷寒風從洞口吹出,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腐朽甜味。
那是食魘濁氣獨有的味道——甜膩、渾濁、讓人頭暈心煩、潛意識滋生貪慾與暴食之念。
“就是這裡了。”娃娃魚止步,“洞口下方三米,就是廢棄老菜窖主體,魘種就在菜窖最中心的石臺上壓著。”
巴刀魚俯身,指尖輕點洞口邊緣土層。
一縷溫潤的廚道玄力滲入地底。
瞬息之間,無數雜亂的負面情緒、貪嗔雜念、陰邪氣息順著指尖撲面而來。
焦慮、暴躁、飢餓、貪婪、偏執、空虛……種種人心雜念,在地底瘋狂堆積、發酵、沉澱。
無數普通人散落在市井中的負面情緒,被這處陣法、這枚魘種盡數吸納、囤積、滋養。
日積月累,生生不息。
“太貪了。”巴刀魚輕聲感慨。
食魘教不殺人、不鬥法、不奪寶,就躲在暗處收割人間雜念。
以一城萬人心緒為糧,以一方市井煙火為飼,養自己的邪道修為。
細水長流,無聲無敵。
這份格局與陰毒,遠比正面廝殺的邪修可怕百倍。
“準備好了。”巴刀魚抬頭,“我先入內,穩住氣場、中和濁氣。酸菜湯你壓後,遇到成型邪魘直接焚殺,不要留手。娃娃魚全程預警,但凡有埋伏、陣法變動、氣息異常,第一時間提醒。”
“收到!”
“明白!”
三人分工就位。
巴刀魚率先彎腰,踏入幽暗洞口。
通道狹窄潮溼,四壁全是發黴的泥土與腐朽磚石,越往下走,空氣越冷、濁氣越濃、甜膩邪味越重。
下行三米,豁然開朗。
一座巨大的廢棄菜窖,出現在三人眼前。
菜窖極大,是早年城中村集體儲菜的大型地窖,橫跨數十米,層高兩米多。
數十年封閉無人,窖內漆黑一片、死寂無聲、塵埃厚積、黴味沖天。
整個菜窖被一層淡淡的黑色光幕籠罩,光幕流轉微弱濁氣,正是娃娃魚所說的藏煞掩息陣。
陣法完美隔絕外界探查,鎖住內部濁氣不散,同時源源不斷吸納地面人間雜念。
陣法中心,一方老舊青石高臺之上。
一枚拳頭大小、通體灰黑、表面纏繞無數細碎黑霧紋路的種子,靜靜懸浮半空。
種子緩慢起伏、微微搏動,像一顆活著的黑暗心臟。
每一次搏動,都有絲絲縷縷的濁氣蔓延而出,滲透土層、飄向地面,化作街巷散逸的食魘殘餌。
“這就是魘種?”酸菜湯眼神凝重,“比我想象的更成熟。”
不是新生嫩種,是已經徹底穩住根基、進入穩定繁衍期的成熟魘種。
再放任不管半年,這顆種子絕對會徹底破繭,孕育出高階食魘統領,到時候整個海城西區都要遭殃。
娃娃魚忽然臉色微變:“不對!有問題!”
她雙目驟然亮起,讀心探虛之力全開,穿透魘種黑霧、穿透陣法屏障,直視最核心處:
“魘種裡面……藏著一縷活人意識!”
“有人!有人一直在暗中操控這顆魘種!”
話音落下的瞬間——
嗡!
整座藏煞陣驟然暴漲!
原本內斂沉寂的黑色光幕瞬間狂暴,漫天濁氣瘋狂翻滾、洶湧咆哮!
死寂的老菜窖中,一道陰冷沙啞、帶著戲謔笑意的男人聲音,憑空迴盪響起:
“嘖嘖,難得難得。”
“居然能找到這裡,挖出本座藏了半年的底牌。”
“區區三個低階玄廚小鬼,倒是有點東西。”
巴刀魚抬眸,目光清冷望向空蕩蕩的黑暗窖深處,語氣平靜:
“食魘教,海城分部的人?”
黑暗深處,黑影緩緩凝聚成形。
那是一個穿著黑色連帽長袍的男人,整張臉隱在兜帽陰影之中,看不清容貌,周身纏繞濃郁黑霧,氣息陰邪深邃,遠超他們之前斬殺的所有低階食魘教徒。
男人負手而立,站在黑暗盡頭,居高臨下打量三人,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與玩味:
“小傢伙們,好奇心太重,可是會死的。”
“本來只想讓你們安安穩穩活幾天,等魘種成熟,自然吞掉整片城中村。”
“偏偏要多管閒事,偏偏要溯源追查……既然你們主動送上門來,那今日,正好一鍋端!”
轟隆——
話音落下,漫天濁氣轟然鎮壓而下!
成熟魘種瘋狂搏動,無盡暴食、貪婪、狂躁、偏執的負面情緒,化作滔天濁浪,朝著巴刀魚三人狠狠碾壓而來!
地底菜窖,瞬間淪為邪煞戰場!
酸菜湯真火瞬間暴漲,赤紅烈焰沖天而起,死死抵住濁浪衝擊:“來得好!早就想揍個正主了!”
巴刀魚雙目沉靜如水,掌心溫潤白光轟然鋪開,百味正氣升騰而起,清濁對沖、陰陽對峙!
“既然藏不住,那就——徹底連根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