嫣然江山 十八章

作者:鏡中影

十八章

呆若木雞。{免費小說}

薄光望著面前這個人,想到那四個字,“噗哧”一笑。

“你……”

“哼。”她高踞馬背,秀顎傲揚,“我如何?”

“你……小光?”雲州城北的駐營內,戎裝裹身、全身上下猶沾有昨夜一場遭遇戰的硝煙氣息的小司大人,以為自己此刻尚是回營倒地便睡的夢中延續。

她氣勢凌人:“正是本大人。本大人奉旨監軍,司大人還不速速上前見禮?”

“監軍?還奉旨?”司晗瞪了她半晌,忽爾一聲大吼,“你在做什麼?這是你能來的地方麼?”

自小到大,這是他第一次對自己疾言厲色。薄光氣得回吼:“你能來,我什麼不能來?”

司晗惱極:“你真是胡鬧……”

“大人。”司晉悄步蹭了過去,低嗓道,“這是在外面,有話還是到帳內去說如何?”

大庭廣眾,人多眼雜,的確不是個適宜表現真性情的地方。司晗這才醒過神來,傳命:“來人,監軍大人遠道而來,路途勞頓,吩咐灶間添柴加火,做一桌上等膳食出來,為監軍大人接風洗塵。監軍大人,末將方才失儀,萬望海涵,請進帳歇意。”

小司大人,果然是個大人呢,薄光撇了撇嘴兒,昂首挺胸邁進大帳。

司晗趨步緊隨其後:“小光……”

“司哥哥!”帳簾落下,薄光回身反撲,抱住他腰際,嘟嘴埋怨,“司哥哥剛剛好凶……”

唉。司晗暗歎,雙臂平伸了數秒後,終還是抗拒不了心中的渴望,落臂將她環住,道:“你太任性了,為什麼不能安分呆在天都?”

“因為你不在天都啊。”

“你呀。”明明知道不該,但看著這個小女子在自己面前一點點復甦了過往的小任性,小刁蠻,不能說沒有竊喜。司晗攬著她走進大帳內側,將之按在鋪了氈毯的交椅上,倒了杯熱茶遞來,“你長途奔波,怎臉上沒有什麼風塵之色,倒像是好生梳洗過的一般?”

“這個啊……”因為昨夜用苗寨大小姐以花粉玉露調製成的浴膏脂粉好生滋養了一番呢。“這個稍後再說,小光先來看看司哥哥的脈相。”

司晗稍作遲疑,深知拗不過她,把手乖乖遞了上去。

薄光搭上三指,瞑目沉心,半刻鐘後啟眸,喜道:“還好還好,沒有惡化,甚至比一個月前略見硬朗,是因為雲州的風水好麼?”

司晗屈指彈她額頭,道:“你的哥哥委託來的那位江湖醫聖名不虛傳,這些時日板著一著沒有表情的臉逼我喝了不少的苦藥。”

薄光恍然:“哥哥果然把人喚來了呀?”

“噓。”小司大人緊張非常,“那個‘喚’字若是被那位怪醫聽到,你的哥哥怕是要吃點苦頭呢。”

“咦?”薄光圓瞳滴轉,“司哥哥很怕那位醫聖先生?”

“先生?”司晗一怔,“薄天告訴你那人是位先生?”

“不是先生?不是先生難道還是……”薄光倏地跳起,“是女子?那個笨蛋哥哥竟將一女子派到司哥哥身邊?”

司晗啼笑皆非,把人按回椅座,自己坐在她膝前的氈毯上,道:“她是男是女,和司哥哥沒有幹係,和你那個笨蛋哥哥幹係便大了。”

“啊?”薄光一呆。

“不明白?”

“明白一點……”她呆呆喃語,“只是,我還以為自家那個笨蛋哥哥縱使天性風流,頂多與那些不喜拘束的瀟灑俠女調情曖昧,如今竟然敢去荼毒本大人的同業,簡直沒節操到極點,小光鄙視他的等級需要從新調整。”

司晗眉目間頗有幾分興災樂禍的趣味,樂孜孜道:“依我看,情形倒是恰巧相反。你那位天性風流的哥哥在這位醫聖這這定然是碰了不少的釘子,最初還叫對方為‘怪醫’,如今卻是一口一個‘醫聖’。據這十幾日的相處下來看,他在人家跟前陪著小心,搖著尾巴,對方未必買賬。”

因為高頭大馬的哥哥對一個女人陪小心搖尾巴的風景太過難以想象,薄光仍然存疑:“可她還是因為哥哥的請託千里迢迢地來此為你醫病了不是?”

“對方更感興趣的應該是我的病症罷。本來這位怪醫從不醫為官者,因薄天以救命之恩相挾拿我的脈案向她求藥,反而引發了她的興致,越是醫術沒高超的醫者,對於疑難雜症越是想一試身手不是麼?”

薄光頗有同感,笑道:“聽司哥哥這麼說,小光很想見見這位怪醫或者醫聖呢。”

“兩日前,她撇下一句去拜訪故人便離開軍營,至今未歸。怪異得是,她將我的隨身副將收攏得甚是服帖,每到用藥時候,那副將必定現身催促,恁是辛勤不怠。”

“啊……”越發想見上一見了。

“你既然來到此處,當有機會見面的。你先告訴我,你為什麼來到此處?皇上那邊如何肯放人?你怎捨得瀏兒?太后那邊可曾……”

“停住,停住。”她一手搗住他的雙唇,笑靨如花,“司哥哥先告訴小光,你見到我出現,高不高興?”

“……”他撇開眸線。

“高不高興?高不高興?高不高興呢?”她迭聲追問。

他面色稍現窘意,翕唇:“當然……”

“什麼?什麼?”她側耳,“小光沒有聽清。”

“……高興!”他兇眉惡目,“高興,高興!大人滿意否?”

“嘻,滿意。”她得意洋洋,“為了獎勵你的坦白,本大人也坦誠相待。”

是而,她將自己得以來此的因由,及行前在宮中、府裡的安排娓娓道來。

“我那個老爹還是認了你呢。”聽罷,司晗輕嘆。

“是哦。”她露齒壞笑,“雖然行禮那日,老司大人的面色不佳,許是想起這個跪在地上稱他義父的人是害得他獨生愛子飽受病痛折磨的罪魁禍首也說不定。”

他抬臂敲了小女子額頭一記,嘆道:“老爹因自己身世的原因,對骨肉親情看得較為淡薄,對我和司晨向來是放養姿態。小時還曾為此諸多怨念,如今想來,何嘗不值得慶幸?否則,他如何接受這個事實?”

她抿了抿嘴兒,道:“其實我很想叫他一聲‘爹’。”

他一窒,驀地笑道:“說了這半天,薄天那廝去了哪裡?本大人費了恁多力氣將他派在你的身邊,你遠行至此,怎不見他跟隨過來?”

“瀏兒身邊只有一位李嫂貼身保護,哥哥嫌少,去江湖中尋摸能夠安排進宮到瀏兒身邊的合適人選去也。”

他蹙眉:“大燕的每位皇子一出世便有暗衛暗中保護,且如今皇上只有兩位皇子,太后為了不使魏氏有可趁之機,決計不會疏忽了二皇子的周全,有皇上、太后還有你那位李嫂的三方保護,你回宮後後再細緻安排就好,何必急在這一時?”

她眸光閃了閃,嬌笑道:“笨蛋舅舅擔心甥兒,也是沒有辦法的事,由著他罷。”

他氣哼:“不管怎麼說,你來此還是莽撞了些。”

“是,是,是,大人說得有理,小女子知錯。”這司哥哥,爹爹當初也沒有這般羅嗦,真真服了他。

“不過你既然來了,當然須人盡其用,昨夜有場激戰,數十兵士重傷,你去助軍醫一臂之力罷。”

“小女子遵命。”

她爽然應聲,站起即走,他反手將人拉住:“你才到了這邊,不然歇上半日?”

“人命關天,哪有時間歇息?”莫小看了她的醫者之心好麼?

他心中亦急,遂未作堅持,領她向傷員軍帳行去。

“薄四小姐。”帳外,司晉恭謹見禮,而後提足隨行。

“司哥哥平匪平得還順利麼?”她問。

司晗搖首:“雖然勝了兩場,卻算不得順利。對方不僅僅是上一回起兵作亂的叛匪殘部,中間混有邊陲上的異族部落流眾,與先前有山有寨為據點不同,如今這夥人居無定所,形蹤不定,對此地地形極為熟悉,諳熟叢林山地作戰,不敢與我們大軍正面相抗,常以偷襲、設伏、襲擊平民為手段,頗為棘手。”

“苗人沒有幫忙?”

“我到來之初便拜訪過苗寨,瓦木雖願意出兵,無奈半數以上的長老反對,因之擱置,至今也未見回信。”

她大感納罕:“司晨是他們的主母,司哥哥是司晨的胞兄,也不行麼?”

“那幾位長老正是以此由指大圖司因私廢公。”他眸際愧色難掩,“司晨孤獨多年,如今一人遠嫁到這個地方,我不想她為難。”

“其實……”司晉慢悠悠插進一嘴,“是有位長老的閨女相中了咱們家少爺,想嫁給少爺去天都做夫人,少爺不賞人臉,人家自然不肯幫忙。”

“喔。”薄光恍然大悟,“原來如此。”

“晉、伯。”小司大人切齒。

司晉再接再厲:“幸好那天只有隨行的只有品行好口風緊的老奴一個人,您想這事若是一個不小心傳到了天都,咱們家少爺的這個色相是被出賣定了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