嫣然江山 三二章
三二章
溪水清流,青山碧樹,色彩紛繁無以計數的不知名花朵,不需要刻意點綴,這座位於素節山最深處的山谷已經是世上最好的花堂。[`小說`]
鸞朵的行動力好得一如既往,不出五日,將鮮花彩緞飾滿新房,使盡方法喚來新人親朋,薄天與薄年、薄時,瓦木與司晨,悉數到場。有人撫琴,有人弄簫,有人吹打苗家樂器,鸞朵自己身兼司儀、舞姬與歌者,為朋友奉上一場別開生面的婚禮。
薄光頭戴喻意純潔堅定的銀冠,身披繡樣自由豔麗的彩帛,背上一隻鳳凰盤旋飛舞,腰際一串銀製流蘇圍腰丁當作響,紅緞裁成的百褶至膝裙,織錦制就的五彩繡花鞋。在這身奇麗婚服的包裹下,她明眸皓齒,膚如初雪。就如鸞朵所盼望的,從頭到腳俱在日陽的照拂下璀璨閃耀。
司晗亦著苗人男子大婚愛用的黑紅禮服,裹腰錦帶,至膝長靴,更將身形拉得挺拔修長。今日的他,即使臉上除下了人皮面具,依然滿載盛芒。
“天上有太陽,所以世間有了七彩的光。你的眼睛清澈得宛如天河的水流,我的心中寫滿芳香。絢麗的鳳凰棲在了梧桐木上,鸞朵的朋友找到了稱心的情郎……”鸞朵穿著豔麗的苗服,用苗語唱著自編的歌曲,在七彩的織毯上赤足而舞。
本無意出席興致寥寥的司晨,瞥見兄長臉上的笑容,淡淡嘆了口氣。
“怎麼了?”手執蘆笙,隨節奏踩踏舞步的瓦木在吹奏的間隙,問妻子。
司晨淺哂:“本來我以為這只是鸞朵興起的一場鬧劇,但大哥那樣的笑,我以前從未見過,為此,我願意感謝薄光。”
瓦木爽朗大笑,道:“對男人來說,建功立業可以帶來無上的尊嚴,得到自己心愛的女人卻可擁有最大的幸福。”
司晨淡挑蛾眉:“即使這個心愛的女人是拿自己的前程功業換得?”
瓦木聳肩:“這便要因人而異。對你的大哥來說,薄光抵得上一個王國。”
“對你來說,女人抵得上什麼呢?”
“哈哈……”瓦木放下樂器,抱起妻子疾轉幾圈,“我既要美人,也要江山!”
那廂,薄年撫罷一曲,薄時收起長簫,兩人來幼妹身畔,前者將她滿頭青絲編成髮辮,後者不時託一託那頂銀冠感受重量。
薄光望著兩位姿態曼妙的姐姐,道:“姐姐們放心,哥哥尋了人在瀏兒身邊密切看著……”
“我曉得。”薄年囅然,“你忘了我也是可以進宮探視的麼?我會趁著他年幼的時候多見他幾回。”
“待此事平息後,我們把瀏兒接出來如何?”
“我看大可不必。”薄時撇嘴,“那小子天生就是宮廷的材料,好色不說,你說他平日學話言簡意賅能省則省,為什麼對二姐偏叫‘娘娘’?如此一來,縱使他年幼無知說漏了嘴,旁人也不知他指得是誰,畢竟那宮裡最不缺少的東西就是‘娘娘’。”
薄光何嘗不是百思不得其解,道:“我那時也納悶了好久,從來不說疊字的瀏兒竟對二姐叫‘娘娘’。”
“接與不接,過了眼下再說。”薄年打完最後一個繩結,“當初我故作聰明使你嫁進明親王府,幫你穿那襲婚服時,心中隱隱不安。如今,方是你真正的婚禮。”
薄時點頭,又皺眉:“這襲婚服好看歸好看,我只擔心小光的脖子承受不住。”
薄光忍俊不禁:“宮中女官的那些假髮和頭飾也不輕鬆,小光早已習以為常。”
薄時作深思狀:“我成婚時也穿苗人的婚服如何?”
“好,太好了!”鸞朵蹦跳而來,“我家中存有十幾套,隨你挑選!”
“到時你也為我跳舞唱歌麼?”
鸞朵點頭:“當然,朋友的姐妹也是鸞朵的姐妹。”
薄時將對方上下左右掃過一圈:“如此直爽可愛,我決定喜歡上你了。”
鸞朵將她抱住:“我也喜歡所有漂亮的事物。姐姐還須告訴鸞朵,誰家的兒郎這麼有福氣,可以得到你這樣美人的青睞?”
“……”薄光心中同問。
薄時拉起鸞朵手兒,旋身起舞:“總之是個男人。”
薄年揚唇:“你家三姐眉梢眼角的戾氣已經不見,顯然正在熱戀之中。”
“二姐也不知那人是誰麼?”
“我哪裡知道?也不必知道。”薄年向幼妹恬淡一笑,“小光只要記得令自己幸福便好。”
二姐說三姐戾氣消失,難道不知自己的五官也是細膩柔和了許多?薄光鼓起小嘴,趁她不備偷來一吻。
薄年佯作嫌棄,一手擦拭,一手招來與薄天戲鬧的司晗:“頑性不改,快來將她領走!”
薄天羨妒交加,湊上半邊臉頰,道:“小光也來親哥哥一下?”
這下輪到薄光嫌棄:“不要!”
“說得好。”司晗攬住嬌妻,“我們不理閒等人等,去跳舞。”
薄天大吼:“司晗這廝,把妹妹還我!”
司晗老神在在的回眸:“有本事來搶。”
“怕你麼?”薄天吼聲如雷中撲上前來,抱起幼妹直飛沖天。
“笨蛋哥哥,放下我啦~~”薄光邊叫邊笑。
“大膽賊人,放下吾妻!”司晗飛身緊追。
薄年落座,撫琴觀戰。
薄時跳腳,吶喊助威。
那邊的草地上,江淺席地而坐,作為亦在邀請之列的客人,她選擇成為一個旁觀者。
這個薄家,的確如傳說的是個了不得的家族呢。若這幾個人皆將才智用於廟堂,掀得起風捲雲怒,也穩得住江山萬裡。
“既然來了,為什麼不加入我們?”鸞朵走到這位情敵面前,問。
江淺語意寡淡:“來便來了,一定要加入麼?”
鸞朵瞟一眼新郎那方,壞笑道:“不是在吃醋?”
“是。”江淺淺應。
“嗯?”鸞朵意外,“你在吃醋?”準確地說,這怪醫女這般坦白承認自己正在吃醋?
江淺微微一笑:“我的確在吃醋沒錯。我不像你,已經結束了對薄天的愛戀,我還在繼續。”
鸞朵直瞪著這張毫無波瀾的面容:“即使他已經成為別人的丈夫?”
“我的心不聽理智的勸告,我惟有聽之任之,直到它自己願意停止。”
“你不怕痛苦?”
“痛苦也是它咎由自取。”
“……我承認,你說得有些道理。”
江淺手捫胸口:“這不是道理,是不可抗力。”
“你前些時日代替我的朋友去做匪人的人質,不覺得委屈?”
“我若不願,誰能給我委屈?”
鸞朵默然少許片刻,問:“你會爭取自己的愛情麼?”
“會。”
“你……”鸞朵美眸厲睜,“你想傷害我的朋友?”
江淺輕嗤:“她是他的愛人,又與我無冤無仇,我為何要傷害她?”
“那你想如何爭取?”
“用我一生的醫術為他醫治。”
“然後呢?”
“沒有然後。”江淺輕靈躍起,“這就是我的愛情。”醫好他,使他身軀強健,使他與愛人白頭偕老,是她給予這份愛情的回報。無關痴,無關傻,只因他愛的人是“她”,非她。
“喂,你去哪裡?”怪醫女說走就走,鸞朵掐腰擰眉。
江淺回眸一笑:“這個時候還能去哪裡?”
“那是哪裡?”
“當然是……”江淺腳步輕盈,躍入織毯中央,“跳舞。”
“狡猾怪醫女,我也要跳――”
薄光左手拉起薄年,右手拉起薄時,蹁躚加入。
鸞朵的歌聲再度悠揚清發。
青山為證,歡笑為伴,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