嫣然江山 三三章

作者:鏡中影

三三章

近來,寒風苦雨,在在沒有一樁遂太后娘娘心意的事情。(。純文字)

聞說薄光死訊,況味雜陳也就罷了,搭上一個司晗卻令人不勝惋惜。司勤學忠正清廉,這般門第出來的孩子該受一番重用,何況早已為其設想齊備今後的前程。

此事尚待平息,最令她不防的訊息突如其來——魏菱入宮。

聽說的當下,震驚不足以形容太后娘娘的心情之萬一。

“你們給哀家說說,為何哀家直到此時才曉得這件事?”

殿下垂首跪地者,盡是被傳喚到此的各宮宮人,也俱是太后放在宮中各處的耳朵和眼睛。在太后鳳顏的凜威下,皆三緘其口,不敢擅言。

“怎麼都不說話了?平日裡一個個不都是巧舌如簧的麼?到了用得著你們的時候,那些話是到哪裡去了?”

殿下諸人仍是靜默。

“太后……”寶憐欲稍加勸慰。

“沒你的事!”慎太后沉叱,“今日哀家問得是他們,人都說養兵千日,用兵一時,平素爭先恐後地向哀家表忠心要封賞,到了用得著的時候卻沒有一人派上用場,是當哀家老了好糊弄不成?”

“太后。”緋冉亦在諸人之列,踧縮開口,“微臣鬥膽,想替自己和各位辯白兩句。”

“哦?”慎太后挑眉,“你向來是個能言善道的,這時再不說話,哀家反要奇怪了呢,大著點聲,讓哀家聽得仔細些。”

緋冉半抬起臉,揚嗓道:“稟太后,這樁事實在是事發突然,微臣聽到的時候已是定局,想必各位也是如此,足見對方佈局周密,安排精當,非一日兩日的籌備。”

諸人連連點頭。

慎太后冷道:“你且說說你所瞭解的事情始末。”

“微臣聽說,那位魏小姐在隨魏相夫人進宮探望廢妃魏氏之後,因掛念堂姐太甚,僅隔三日便獨自進宮探望,用得是魏相的腰牌,誰料途中迷路,誤入皇上正在用午膳的品雲軒內。皇上不得沒有怪罪,還恩准她同用午膳,膳後尚遣貼身宮人送其往春禧殿,一個時辰後召魏小姐進宮侍駕的聖旨便送達魏府。”

慎太后鎖眉:“就算這個魏家女兒不知自重,巧立名目地媚惑皇上,可她是如何個傾國傾城,竟得皇上如此熱衷?”

“魏小姐當然是如花似玉,然微臣以為,她得皇上青睞,憑靠得絕不僅是容貌,”

“不是容貌?”慎太后惑然,“是才華?是家世?還是皇上有意補償魏家?”

“皇上仁厚,或許有這層考慮。但微臣想說得是,膳桌上,魏小姐見皇上胃口不佳,便毛遂自薦,以桌上已有的膳餚在小廚房內從新調對烹調,使皇上胃口大開,是而龍心大悅。”

慎太后冷哂:“哀家真是開了眼,他魏家連這些個狐媚手段也調教得出來?”

“不止如此。”緋冉覆眸,“魏小姐在膳後還為皇上調了杯消食的果茶,皇上甚是喜歡。”

“夠了。”慎太后含慍揮袖,“哀家知道那位魏相為了送這位侄女進宮受寵,花了不少心思就是了。”

緋冉低首斂語。其實,她此下極想抬頭瞥一眼太后此時的神色,從而細細揣摩。後宮佳麗為了邀寵,哪個不是用盡心機翻盡花樣?魏小姐生得固然出色,但還沒有到了令見慣萬紫千紅的聖上一見失魂的地步,聖前討寵的的手段也稱不上別出心裁出奇制勝。雖然不排除人家就是用這般平平無奇的家常法子一下擊中了皇上體內盼望溫馨居家的日常情懷的可能,但她敢說,皇上邀魏氏女進宮,最緊要的目的絕非美色。試想,魏氏這把刀皇上多年來使得必定順心順手,不想因魏昭容的變故使之鈍澀遲緩不堪啟用,此消彼長,給太后背後的慎家兄弟壯大的良機。如果一個人正在尋思解決之道時,有機會抵達眼前,自然是順水推舟……這層聖意,太后是因為身處局中當真渾然不覺,還是自欺欺人不願把那層窗紙捅破?

“皇上聖旨已然下去,哀家若硬給攔住,必定有損皇上顏面,朝中文武也會以為哀家意欲左右皇上意旨。”慎太后神色凝肅,冷厲的眸光在諸人臉上徐徐迴環,“你們須記著,你們是哀家的人,在這個後宮裡,有哀家一日,便有你們的一日。魏氏新人進宮封得已然是昭儀之位,若是步步高昇,終有一日重新為魏氏掌握這後宮大權,你們便要過回從前低眉伏首忍氣吞聲的日子,屆時哀家若自身難保,自然也難以顧全你們。”

諸人叩頭:“太后,微臣(奴才)……”

“好了,表忠心頌讚歌的套話姑且省下,你們說得再多,也不及做一件令哀家滿意的事來得妥當。”慎太后意興闌珊地擺手,“緋冉留下,其他人下去,好好想想哀家的話罷。”

諸人絡繹退去,惟緋冉一人孤零零跪在原處,慎太后瞥她一眼:“你起來說話,寶憐看座。”

緋冉起身,踧踖入座:“微臣謝太后。”

“方才那一幕,哀家有一半是在做戲給外人看,有一半是真的。縱使哀家已經有意放人進來,但皇上如此輕易肯允魏氏新人進宮,仍是出乎哀家意料。你認為除了魏家新人那點狐媚皇上的伎倆,有沒有別個因由?”

“這……”當然有,可打死也說不得呀。

“怎麼?”慎太后目色如炬,“是想不到?還是不好說?”

緋冉面起彷徨:“微臣先請太后恕罪,才敢稍加妄言。”

“恕你無罪。”

“微臣以為,魏氏得以順利送新人進宮,一是至今的後宮人脈仍不可小覷,不然魏小姐縱使當真迷路,也輪不到迷至皇上跟前。”她有意無意地頓住,偷覷太后面上表情。

後者微微頷首:“說下去。”

“二是魏小姐封昭信儀前太后這邊事前沒有得到一點風聲,著實有違皇上平素對太后事必商稟的孝道之風,這中間保不齊有小人從中作祟挑撥太后與皇上的母子之情,太后不可不查。”

慎太后持疑:“你覺得倘使皇上有意報與哀家知曉,還有奴才敢在中間興風作lang麼?”

“正因太后一定如此揣度,誰知那些心懷叵測者會不會因之兵行險著呢?”

“有些道理。寶憐你來做這樁事。”慎太后吩咐,“給哀家好好查查,發現行為不軌的奴才立刻帶來見哀家。”

寶憐應諾,憂聲道:“王公公近些日子不在,倘有人想兩頭糊弄,的確惟有趁這個時候。個把的奴才粗心倒不打緊,奴婢擔心魏氏連皇上身邊的人也給打點透了,皇上的一言一行豈不等同活在臣子的眼皮底下一般?”

慎太后面容一冷:“他最好真敢如此放肆。”

未必沒有吶,太后娘娘。緋冉道:“三是皇上難以忘懷與魏昭容的夫妻之情,接魏氏新人進宮,許以高位,照應魏昭容。”

“那魏氏廢妃膚淺狂妄,橫行後宮,且一再以下犯上,皇上對其哪還有什麼夫妻之情?”話雖如此,慎太后實則無法斷然否決這個可能,“照這麼說,哀家該儘早見見那個新入宮的魏昭儀,看她與她的堂姐有幾分相若。”

寶憐笑道:“她如若懂事,明早便會自發來向太后請安。”

慎太后眉心收緊,思索晌久,嘆息道:“這魏氏的事先說到這兒,下面不妨說說薄家。”

緋冉心內一緊。

“緋冉是德馨宮出來的人,如今聽說薄光出了那等事,當是不好過罷?”

緋冉面相黯然:“太后明鑑,微臣的確難過了時日。”

慎太后眸光明滅:“舊主情深,哀家不是不能體諒。”

“薄御詔職銜在微臣之上,微臣與她僅是上下之屬,沒有主從之分。但畢竟是熟識的人,猝聞那等噩耗,總是要嘆息幾聲的。可憐一個花信年華的美人,就如此歿了,唉~~”

“紅顏薄命,哀家也為光兒傷心了一陣子。”慎太后搖首,“不過,逝者已矣,如今尚儀之位空懸,由你頂上罷,司正的位子暫且空著,在出現適宜人選前,你先兼任著就是。”

緋冉慌忙叩首謝恩。

“哀家從來都是賞罰分明,你做得好,哀家自然獎你。不過,你在接到榮升的懿旨後,須為哀家做件事,對你來說,或許有些為難。”

“微臣一切聽憑太后吩咐。”不管為不為難,由自己來做,總好過委派他人。

慎太后眸光疾閃,定了片刻,道:“你去一趟薄府,替哀家找樣東西。”

寶憐一怔。

“請太后明示。”

慎太后利眸緊察其色:“哀家會交份圖樣給你,若見得封皮上畫有類似數樣的書冊,不得驚動任何人,即刻拿來交給哀家。”

寶憐猶豫不定:“太后仍然認為那樣東西藏在藏府?但之前搜查那般徹底,不是沒有絲毫髮現麼?”

慎太后面龐沉入背光處,聲線緩緩道:“興許是那些人漏了什麼地方。”

“不如奴婢陪緋冉同去?”

“你有你的事要做。緋冉做事細心,又與薄光朝夕共處恁久,但願有所突破。”

緋冉垂瞼聆聽,畢恭畢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