嫣然江山 四九章
四九章
大雪紛飛中,苗寨大圖司夫婦到達天都城。[`小說`]
對這兩位遠道而來的客人,天子以國賓待之,大小宮宴輪番上演。太后為了表達對昔日愛將的盛情,召集朝中一品命婦,專為司晨在問天閣設宴,賞雪中紅梅,品良酒美饌,極盡隆重。
“嫁到雲州之後,幾乎忘了天都城的四季分明。這樣的冬天,竟像是別了一輩了。”司晨掃一眼窗外的雪色。稍發感慨,“可不就像是一輩子?自晨兒遠嫁之後,哀家跟前就分外寂寞起來。有生之年還能再見到你一回,真是太好了呢。”端坐主位,慎太后若干感傷,若干感動,眼際溼潤。
司晨踞於緊鄰太后的左側席位,優雅笑語:“太后娘娘洪福齊天,與晨兒的相見豈止這一回?晨兒還想二十年後攜兒孫一道來為看望太后呢。”
慎太后笑得合不攏嘴:“兒孫滿堂自是很好,可這一打發怎就到了二十年後?雲州到這裡雖然遠了些,你一年回趟孃家總是要的罷?”
“太后吩咐,晨兒自然遵命。”司晨拈起琉璃盞,向太后敬酒,繼而美目瞟下各位命婦,“敬大家。”
諸命婦自是熱烈響應。
司晨和諸人一氣交際辭令過後,美目掃過諸席,訝道:“怎麼不見明親王妃?”
“齊大人昨兒突然發病,悅兒前去照料,這是為人兒女的本分不是?”
司晨感同身受:“是啊,晨兒遠嫁在外,也一直擔心家父的身體,幸得太后、皇上隆恩,總算是有驚無險。”
慎太后嘆道:“總是有一些小人整日鑽營算計,對朝廷這些股肱之臣心存嫉妒之心。皇上雖然信任司大人,也不得不按章辦事。好在清者自清,假不欺真,司大人一世清白未毀,哀家見了先帝也不用叩首請罪。”
說到動情處,太后娘娘以帕拭去眼角溼潤:“哀家一直想問你,晗兒的身子恢復得如何了?這一次他沒有和你一起回來,是還不宜遠行麼?”
“在將到天都城之前,我們收到了苗寨傳來的書信,上面說大哥他內外的傷勢皆恢復完全,興許過不幾日他便能踏上歸程。”太后娘娘呀,您不知如今要緊得不是大哥如何痊癒,而是痊癒之後該如何面對現實呢。
“太好了。”慎太后甚感欣慰,“你大哥是個忠孝雙全、重情重義的男兒,待回到這裡,皇上一定重重封賞。”
司晨喜形於色:“大哥此行得以成功平定叛匪,薄監軍居功至偉。她以監軍之尊,潛心為所有受傷兵士親手療治,穩定了上下軍心,令得士氣大振,才能重挫那夥叛匪的悍氣。”
慎太后一笑:“光兒的封賞當然也不會忘了。”
“晨兒想明日去看看她可好?”
“是麼?”慎太后略作思忖,“也好。”
~薄光料中一半。
因她仍是抱病在慶,慎太后不宜宣召,也不想等得過久。今日,不顧雪後泥濘,在太后娘娘在司晨陪伴下駕臨薄府。
因江院使聯同白家兄妹的妙手施治,她終恢復了神志,在丫鬟攙扶下欲著地迎接,足下一軟,跌回床上。
慎太后見狀嗔道:“行了行了,你這身子還是虛弱,快回床上好好躺著。”
她倚著床架半坐,赧顏道:“謝太后,光兒已經好了,不過是躺得太久,身子骨有些泛軟。”
“好了就好,你不知這些天哀家急成什麼樣?”慎太后示意丫頭們將那張雕花黃梨圈椅搬近床側,穩穩落座,伸手為薄光掖了掖被角,“江太醫說你是寒氣入體,引發了一些舊疾。天都城近來冷得厲害,朝中有不少大臣也病倒了,你還是得多加小心。”
她掩口低咳幾聲,道:“光兒既已醒來,已經寫了方子,希望能夠預防今冬的寒疾。”
慎太后點頭稱許:“真是個好孩子,自己身子沒好完全,便惦記著治病救人,難怪皇上那麼喜歡你。”
“皇上……”她羞垂螓首,“太后說笑,皇上哪有喜歡光兒?”
司晨心中湧起無數“贊”字:此女是何方妖魔鬼怪?
慎太后噙笑:“皇上的心思,別人不懂,哀家還看不出來麼?本來,礙著你和允執的那段,哀家不能說沒有絲毫顧慮。但你們兩情相悅,你又是做了司相的義女,哀家這個壞人若當得太久,就太過討人嫌了呢。你說呢,晨兒?”
司晨笑顏溫柔:“太后娘娘說得是。”
“前些天,皇上向哀家說起你的封號。皇上心疼你歷劫歸來,想直接給你妃位,哀家自然是贊成的。但哀家轉念一想,倘是直接封妃,必定引得後宮群情不穩,你未進宮,先樹敵,絕非好事。哀家想,不如封你為昭儀之位,等你過了數月有了身孕,再封妃不遲,你認為呢?”
太后娘娘的眼睛內慈芒聚集,若是仔細看去,那一絲不容拒絕的機鋒隱隱可見。她含羞淺笑:“太后娘娘,光兒認為不妥。”
“不妥?”慎太后眉鋒一挑,“哪裡不妥?”
“以光兒的身份,實在不敢忝居正二品的昭儀。”
慎太后著實意外:“光兒此話可是由衷?”
“當然。”薄光甜甜道。
“你這麼懂事是很好,但皇上那邊……哀家也不能太委屈了你。”慎太后舉棋不定,“晨兒,你做了那麼多年的尚宮,給哀家出個兩全其美的主意。”
司晨淡哂:“太后難為,是因為您不想委屈薄御詔,您何不封她一個與宮中妃嬪平起平坐的名號,像是縣主、郡主之類?”
慎太后大喜過望:“哀家怎麼沒有想到這一點?光兒監軍有功,哀家封你為護國郡主,享一品宮妃的月俸,持郡主腰牌,可自由出入宮廷。這正好更能符合光兒喜愛自由的性子不是?
薄光在床上屈膝跪倒:“光兒謝太后隆恩。”
“快起來罷。多虧了晨兒,哀家多日的難題圓滿解決,你們兩個堪稱是哀家的左膀右臂。”慎太后一手牽起薄光,一手握住司晨,笑意盈盈,“哀家這就命宗正寺撰旨,籌備封賞之事,也將你這座宅院改為郡主府。”
“太后想得真是周到極了。”她覆瞼謝恩。
如此,薄家的存在至少在形式上抹殺去了麼,太后娘娘?
~三日後,聖旨降臨薄府,封薄光為“護國郡主”,賜良田百畝,別莊兩所,黃金萬兩,一等東珠五顆,二等東珠十顆,青緞貂絨朝袍兩套,首飾花九樹並兩博鬢,金翟鳥一隻,至於其它綾羅綢緞,首飾簪花,不勝列舉。
太后有意抬高薄光身份,皇上也沒有什麼不滿,待佳人痊癒,從長計議不遲。
此旨頒下,祝賀人群絡繹不絕,薄良攜諸婢殷勤接待,白家姑娘便是在如此的喧譁聲中,從紅底金字的楠木匾額下走進“護國郡主”府。
薄光深藏閨房,笑臉相迎:“這麼快就得到我想要的東西了?”
白果一臉質疑:“你不是要做皇上的宮妃麼?怎麼成了郡主?”
她面容一淡:“我和你從來沒有可以談心聊天的情誼。”
“……那你說的話還算不算數?”
“哪些話?”
白果急得臉頰漲紅:“你想食言?”
她貌似頓悟:“看你這副臉色,本大人想起是什麼話了呢。”
“算不算數?”
她笑靨甜蜜:“要看你能不能哄我高興。”
“這是我那日記下的。”白果急不可耐地從袖囊出抽出一張素箋。
她接在掌心,放在鼻下嗅了嗅,“按你所說,我寫時用得也白家的獨門藥水,你應該知道怎麼看到罷?”
她平鋪案上,從架桌內側抽屜內拿出一個細小藍瓶,擠了兩滴藥液進到茶水內,而後,以手指蘸著,在素箋上輕微塗抹。
當其上字跡一一進入眼際,補入腦內,她唇角抿出一絲淺笑:“你做得不錯呢。”
白果皺眉:“這個有什麼用?”
薄光抬眸,靜視不言。
白果悻悻冷笑:“你不願意和我聊天不打緊,本姑娘也沒有巴結你的打算。你只要言而有信。”
“好。”她莞爾,“待我康復入宮之日,便是達你的願望之時。不過,我勸你一句,你若想得到明親王的心,千萬不要做那種嫉妒無措的惡女,莫把心思用到謀害明親王妃與世子頭上,因為男人的過錯害到女人身上的女人,最可悲。”
白果輕嗤:“你的經驗之談?”
……果然是話不投機半句多。她挑眉淺哂:“我是看在我家孃親的份上好心相勸,聽與不聽,在你自己。送客。”